第197章 羊殺人 聞蟬一邊驗屍一邊聽那差役……
聞蟬一邊驗屍一邊聽那差役說起李標的過往。
“十幾年前, 他就是個小裁縫,家裡窮得老鼠都不進他家門。沒想到,這小子窮成那樣, 也娶到了個新婦。他那個新婦可是個頂頂好的人!持家又能幹, 紡布刺繡的手藝一絕。”
差役咂咂嘴。
“嫁誰不好,怎麼就嫁給他了?倆人最開始還好好的,但自從他盤下了現在的店面後就變樣了!只要心氣不順, 便對他新婦拳打腳踢。不僅打人, 他還和其他的女人勾勾搭搭, 沒過一年呢便納了妾。這下可好,狗男女一塊合夥欺負人, 把人當下人可著勁兒嗟磨, 差點把人嗟磨死。還是我們這些鄰居及時發現, 幫人把事鬧到了刺史府才得以和離。”
胡萬里想了起來。
“哦,是那個黃娘子?當時刺史還判李標捱了板子。可惜,黃娘子被佔了的宅子沒要回來, 這個李標把宅子左手倒右手倒給了他的妾室。”
聞蟬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黃娘子後來怎樣了?”
“刺史這點還是好,讓人給她治好了傷。她傷好後, 便搬去了春山縣,投靠了她的一位友人。”
果然, 和童謠的內容一樣,一個背叛妻子的負心漢。
故事聽完, 驗屍也剛好結束。
聞蟬站起身, 將沾了血的手衣脫下, 摘了面巾,吐出一口濁氣。
“他死於丑時正左右,死因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死亡。致命傷口自然是他腹部的這些傷, 看形狀像是……”
“羊頂的?”胡萬里接話道。
“確實,你怎麼知曉?”
胡萬里指向羊群。
“我幼時見過羊頂死人的屍體,腹部附近全是血窟窿,和這個一模一樣。”
“你說的沒錯,死者確實是被羊頂死的,而且還是活活被頂死的。在死之前,他被羊用角攻擊拖行許久,最終因為失血過多才死亡。”聞蟬指向那一群被圈起來的羊,“我看這些羊挺白的。”
潔白的一群羊咩咩叫著,十分無辜。
“才到的時候,下官就把這些羊圈了起來,只有其中一頭羊的雙角縫隙還殘留血跡,但那羊身上的毛沒染血,還是白的。”他指向羊群中最大的那一隻。
“應當是兇手故意為之,這些羊的主人呢?”
“還在找,十幾只羊呢,真丟了,主人定然會著急的。”
話音剛落,一個差役便領來了一個穿著大長襖的老漢。
老漢自稱就是那些羊的主人。
“今早起來,小民才發現羊丟了。”他不停轉著眼睛去看羊,連距離他不遠的屍體都沒有注意到。
聞蟬給胡萬里使了個眼色,讓他將屍體先蓋上,才問那老漢。
“老人家,你家這些羊沒關在圈裡嗎?怎麼會跑丟?”
“我不知曉哇,每晚睡前,我都會去看看羊圈,昨晚羊圈是關著的啊……不知道是咋回事。”老漢忽的睜大眼,定定看著那蓋著白布的屍體,他此時才發現周圍的血跡,“娘誒!”
他大呼一聲,連退幾步,差點絆倒。
“死人了?!”
聞蟬安撫道:“老人家別害怕。”
老漢伸長了脖子,嚥下一口唾沫。
“聞縣丞……是不是我家的羊……”
聞蟬看他嚇成這樣,只能軟著語氣說話。
“是有歹人利用了你家的羊,但你放心,縣衙不會把罪責歸到你頭上的。”
老漢還是有些畏懼,他偷偷覷了一眼羊群。
“那……我的羊能不能……”
這是怕縣衙吞了自己的羊呢!
聞蟬失笑。
“你自己趕回去吧!”
老漢一下笑開來。
“多謝聞縣丞!多謝聞縣丞!”
……
屍體到縣衙不到半日,又有一個人應童謠而死的訊息傳遍了整座廣武縣。
聞蟬將李家人叫來仔仔細細問了一遍。
只有一條線索。
李標的夫人說,最近李標不知從哪兒認識了一個身家豐厚的老闆,李標時常吹捧那人,那日李標離家就是為了和那人談生意。
但關於那人的身份,她並不知曉,也未曾見過此人。
另外一邊,張華亭的調查結果來了。
莊祖德死前,在刺史府的官員一共有四十五人,這四十五人中並未有一個在葦山有別院的。
他還附送了一份在葦山擁有產業的名單。
上面有三個很熟悉的名字。
花萬枝,翟聽風,衚衕風。
不等她開口,鄭觀瀾就指著其中一個名字。
“花萬枝。”
一個武功極高來歷成謎的人。
聞蟬也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名字。
“花萬枝沒有手下是不可能的,而且此人行事放誕完全不講規矩,頗有遊俠的心氣。”
“翟聽風,他在葦山有別院?”鄭觀瀾看這個名字很不順眼。
“是匈奴細作的莊子吧?張刺史不是把那些細作的傢俬都給他了嗎?你懷疑他?”
鄭觀瀾摸著良心,覺著自己可能是冤枉人了,但聞蟬這樣問……
良心一下就沒了。
“包藏禍心之人,嫌疑很大。而且,頭一個案子裡,王燕燕的屍體就是用他的船運來的。”
聞蟬抬起胳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翟聽風武功很差的,就三腳貓功夫。”
“萬一他有武藝高強的手下呢?”
“他就是個商人……”聞蟬無奈一笑,“翟聽風的性子也不像兇手那一掛的吧。而且……你不覺得剩下那一個最可疑嗎?”
“衚衕風?你在想甚麼?他可疑?”鄭觀瀾很喜歡衚衕風這個機靈又踏實的屬下,“那日,我們去接賈娘子,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莊祖德被害時他人在縣衙。”
“或許說,是胡萬里?你還記得,莊祖德被殺那一日的事嗎?”
鄭觀瀾原本篤定的表情變得遲疑起來。
“他……剃了鬍子?”
“是,他們哥倆是雙生子,一旦剃了鬍子,又刻意假扮,你能分辨出他們嗎?”
那一日,就連聞蟬都把胡萬里認成了衚衕風!
“你想想,如果在縣衙遇到的胡萬里是衚衕風假扮的。那莊祖德死前,他可是一個人在值房外,誰知道,是不是他先殺死了莊祖德佈置好現場再站在外面假裝敲不開門呢?”聞蟬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而且,他是縣衙的人,能夠打探得到這些死者過往,還和孫黎新幾人熟悉。甚至,做了這麼多年縣尉,發展幾個人做他的手下也不難吧?”
“衚衕風,他為何要殺人?”
“衚衕風怎麼沒有動機?你不會看不出來衚衕風喜歡賈娘子吧?”
自從賈熙住進縣衙後,衚衕風一日三趟的找理由往縣衙後頭跑。
這上上下下誰看不出他的心思?
鄭觀瀾看不清的只有自己的心思。
“因為賈娘子的緣故,他想要報復何孟和莊祖德,所以一直盯著何孟,得知了何孟幫張路遮掩惡行。而他在廣武縣許久,對官場裡的門道,比如馬盛琨一夥人的行徑還有那些舊案十分了解,也能輕輕鬆鬆約出秦立等人出來。那日他扮作胡萬里去往刺史府,殺害了莊祖德。害何孟與莊祖德是為私,殺其他人……衚衕風的性子是有些憤世嫉俗。”
“只要胡萬里不承認,誰能證明呢?依照他們兄弟的關係,胡萬里若真知曉自己弟弟製造了這些兇殺案,定然會毫不猶豫配合他幫他洗清嫌疑!不然,好好的,胡萬里剃甚麼鬍子?”這一點,是聞蟬最在意的地方。
兄弟倆約好,一個蓄鬚,一個光面,以方便他人分辨,這樣已有多年,怎會說變就變?
“如今,我們該怎麼辦?”
“先讓人悄悄跟著他們兄弟吧。”
兩口子正商量著事兒,胡萬里就敲了門。
“縣令,縣丞,又傳出童謠了。”
二人立即收拾好表情。
“進來說吧。”
胡萬里幾步踏了進來,一臉憂慮。
“方才下官送李標夫人出縣衙的時候聽見的……這新的童謠牽扯似乎有些大。”
聞蟬看著他,差點走神:“唱的甚麼?”
“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如泥,高第良將怯如t雞。”
這首童謠,二人都很熟悉,齊齊吃了一驚。
“這不是……”聞蟬硬生生停下話頭。
三人都沉默了起來。
不為其他,只因這首童謠是前週末年之時民間傳唱的一首童謠。
如今大周復立,這首童謠再度響起,難免別有意味。
胡萬里建議道:“要不要向刺史稟告一聲?”他很是擔憂兩個上司,“刺史本就對縣衙嚴苛,如今這童謠變成這樣……他定會找二位的麻煩。”
聞蟬眼神閃了閃。
“胡大郎,這兒沒有別人,你給我說說,這案子……你是怎麼看的?”
胡萬里思量了片刻回答道:“懸案。兇手籌謀已久不說,動機更是和隨機殺人似的。他或許和幾位死者都沒有過節,殺他們純粹是為了……”
他不敢再說下去。
聞蟬卻追問:“為了甚麼?”
胡萬里乾笑了一聲。
“有些話,公門中人說不得。”
“為了公義。”聞蟬直接說了出來。
胡萬里沒吭聲,也算是預設。
“說實話,瞭解了案情後,這案子我都不想查的。是,有法才能維持平穩,對百姓更有利,可這些被殺的人,就沒有一個死得冤枉。”聞蟬靠在椅背上,眼神卻悄悄打量這胡萬里的反應。
只見胡萬里下意識點點頭,嘴裡還是含糊道:“您說的也是這個理,只是很多時候……”
剩餘的話藏在了他的嘆息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