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鬼車鳥 張路被關在監牢深處,見二……
張路被關在監牢深處, 見二人來了,縮在角落裡都不敢動。
聞蟬站在牢門口,俯視著他。
“認識馬盛琨嗎?”
張路顫巍巍, 抬起頭。
“不認識。”
“真不認識?”
“真的……”他的聲音已經十分嘶啞, 見二人還是懷疑,他扯著嗓子大聲了些,“我從來不認識馬甚麼的人。”
難道他真和馬盛琨一夥無關?
“秦立呢?”
張路還是搖頭。
聞蟬恐嚇道:“你自己應該也明白你的案子有蹊蹺吧?王燕燕的屍體明明已經被你下葬, 但卻莫名其妙回到了孃家的門口。”
張路抱著雙臂的手緊了許多, 身體打著顫, 牙齒都跟著咔咔響。
“你入獄前,廣武縣便傳唱著一首童謠……”
“別說了!別說了!”張路大吼著。
“我說不說, 事實就是如此。在你入獄後, 廣武縣的馬盛琨和秦立也死了, 他們和你的情況差不多。只是他們死了,你還沒死?”聞蟬見他真被嚇住,趁熱打鐵道, “今日來問你話,是因為這二人有聯絡。”
張路沉默片刻。
“我真不認識他們, 我很少出春山縣的。”
鄭觀瀾按住聞蟬的手背,搖了搖頭。
不像是說謊。
聞蟬也找不到任何他撒謊的痕跡。
難道張路和馬盛琨那一夥人, 真的沒有關聯?
二人出了刺史府,踱步在街邊, 慢慢朝著縣衙走去。
“若張路真和另外二人沒有關聯, 那這算是隨機殺人嗎?”鄭觀瀾問道。
“算不上隨機, 只能說是我們找不到兇手的目標……”
一群孩童驟然跑過,手上鮮紅的風車飛速轉動著。
“鬼車鳥,飛低低, 夜入巢xue抓雛鳥。巢毀喪子又奈何,採來野草把窩墊。窩兒高,擠在樹杈被風搖,嘵嘵復嘵嘵。”
聞蟬不由停下了腳步。
“又來了……”
……
自從那日聽到了的新的童謠,二人都開始失眠,整日裡都在揣摩其中的意思。
成生看得揪心,和青棠小聲抱怨。
“這個兇手真是夠壞的。殺人前還放出童謠!”
青棠也少見自己家夫人和郎君這副樣子。
“是啊……也不知道那兇手怎麼想的?按理說殺人這種事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他可倒好,還提前預告,也不知是為了甚麼。”
“故意折磨人唄。打個比方,出門突然挨一刀死了和提前許久告知你哪一日會死,哪個更讓人難受?”
“後者!人要是知道自己哪一日會怎麼死,死之前日日都是惶恐的。”青棠指了指坐在樹下出神的聞蟬夫妻倆,“這才三日的功夫,郎君和夫人都瘦了!”
成生半掩著嘴。
“說句不好聽的,我巴不得現在兇案趕快發生,總比現在提心吊膽的好。”
忽然,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胡萬里像風一樣衝了進來。
“不好了!”
正出神的二人渾身一震,齊齊站起身來。
胡萬里剎住腳步,顧不得喘氣。
“屍體,樹上發現了一具屍體!”
……
屍體被發現的位置就在剛出城的一片小樹林裡。
這裡來往的人不多,但每日都有。
樵夫摸了摸自己腳邊一大捆柴火,哭喪著臉。
“小民今早路過樹林,餘光瞟見那樹上似乎有個甚麼東西在動,轉頭一看,才發現是一具屍體被吊在樹杈上。”
聞蟬看向他背後的那棵樹。
說吊其實不太貼切。
準確說,屍體是被卡在樹上的。
形態十分奇怪,雙臂展開,被架在一個樹杈的兩邊,身體就垂在樹杈中間。
一群差役仰著頭,看著那屍體束手無策。
胡萬里快步走過來。
“縣令,縣丞。這樹杈太細,再上去個人指定要斷。只能先把樹杈弄斷,讓屍體掉下來。”
總不能一直讓屍體吊著。
“弄下來再說。”
得了聞蟬的允准,差役們沒了顧忌,當即找了個長竹竿去捅那樹杈。
沒有手腕粗的樹杈本就受著屍體的力,再被使勁兒捅了幾下,立刻就斷了。
屍體重重摔在地上。
二人走到屍體面前。
聞蟬微微皺眉。
“小心點。”
差役們輕手輕腳把面朝地的屍體翻了過來。
屍體的臉露了出來。
聞蟬倒吸一口涼氣,喉嚨擠出“呃”的一聲。
她攥住鄭觀瀾的手臂。
“是他嗎?”
鄭觀瀾緩緩點頭,面色凝重。
“是,是孫黎新。”
差役們也認出了孫黎新。
胡萬里一臉擔憂。
“怎會是孫參軍?若刺史知曉了……”
他的上司定然又要被張華亭責難。
聞蟬想不了這些,蹲下身就開始驗屍。
“死亡時間是昨日傍晚戌時左右,死因……”她按了按孫黎新脖頸上的那一道青紫的扼痕,“是被單手掐死的,兇手武功不是一般的好,骨頭都捏碎了。胡大郎,幫我把他衣服脫了。”
孫黎新的衣物被扒了下來,放在一邊。
大片的屍斑都集中在下肢。
“兇手將其殺死後,就懸吊在了樹上……外傷極少,只有手指甲有微微的掀翻的痕跡。兇手出手很快,一擊斃命。”
鄭觀瀾在孫黎新的衣物中翻出一大袋金銀,他開啟一看,有些訝異。
“他隨身帶這麼多錢?還有地契?”
聞蟬站起身,看了一眼。“確實異常,正常出行不會帶這些。”
鄭觀瀾將證物交給胡萬里儲存。
“像逃難。”
聞蟬環顧四周一眼,只有樹林。
“也不全像,他連一個包袱都沒有背。”
“還有僕人,他不帶僕人的嗎?”
“這就要問問他的家裡人了。”
聞蟬扯了扯嘴角,一臉無奈。
“首要,得知會刺史一聲吧……”
二人派胡萬里去刺史府報信,不過兩刻鐘,胡萬里就回來了,身後還帶著張華亭和莊祖德。
張華亭早已失了往日的風度,大踏步朝著二人走來,面色更是難看到了極致。
聞蟬剛給孫黎新把衣服套上,見狀走上前行禮。
“下官見過張刺史,莊……”
張華亭擺手打斷二人。
“孫黎新怎麼死了?!”
聞蟬側開身,指了指身後的屍體。
“今早,進城的樵夫發現的,人就吊在樹上,下官剛剛驗完。兇手是個高手,一擊斃命,不過眨眼之間就掐死了他。”知道張華亭會發難,聞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一口氣將t疑難之處丟擲,“很是古怪,孫參軍是昨日傍晚被害的,當時城門已經關閉,不知他為何出城。還有,我們在他隨身物件中找到了大量金銀和地契,附近卻沒有包袱行李。張刺史可知曉孫參軍昨日的行蹤?可是他被派去出外差了?”
被她一口氣問了這麼多,張華亭也顧不得責罵,先回答道:“孫參軍最近沒有需要出城的差事。方才我們來時,已經問過,昨日他散值後徑直回了家。”
聞蟬立即接話:“看來,得問孫家人了。”
“先不急!”張華亭終於找到機會,“你們縣衙怎麼回事?前頭的三起案子還沒搞清楚,這第四起又來了!鄭觀瀾!聞蟬!你們二人身為縣衙長官,不知錯嗎!”
鄭觀瀾嘴角微微下撇。
“張刺史,出現命案,也非我們二人所願。”
“是非你們所願,而是你們無能!”張華亭氣不打一處來,“之前我便說過讓你們二人管住那些亂唱的孩童,你們不聽,這下好了。兇手又得逞了?!”
聞蟬懟了一句。
“案情未明,刺史怎知此案和之前三起有關聯?”
“你們沒聽到嗎!這屍體被吊在樹上,和那甚麼鬼車鳥的童謠不是一模一樣嗎!”
聞蟬眼神一閃。
“那童謠前半部分是甚麼意思呢?鬼車鳥,飛低低,夜入巢xue抓雛鳥。巢毀喪子又奈何,採來野草把窩墊……”
張華亭手一甩。
“閉嘴!你還念起來了!現在是本官在責問你們!”
聞蟬一臉無辜。
“下官只是在追尋兇手……童謠是目前兇手留下的唯一的線索,難道不需要追查嗎?”
“追查了這麼久也沒見你們二人查到甚麼!”張華亭哼了一聲,“這案子就交給莊參軍辦。”
莊祖德生怕話掉地上,當即拱手道:“下官遵命。”
他接下命令,還轉頭挑釁二人。
“聞縣丞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些,又是個女人家,別太要強了,能力不足也沒人會笑話你。”
聞蟬最見不得這種小人模樣。
“你現在不就在笑話我嗎?”
“有嗎?你多心了,果然女人家就是小心眼。”
“裝!”鄭觀瀾冷冷吐出一個字,卻意外讓人覺得好笑。
差役們捂著嘴,也蓋不住噴笑的聲音。
莊祖德的臉瞬間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燙。
聞蟬哼笑一聲:“我不和你計較,年紀一大把,起點那麼高,快死了都才是個七品地方官,嘖!”
“你還不是……”莊祖德想要挑錯,卻挑不出來。
論起點,對方是仵作出神還是個女子,論年紀,和他女兒一般大,論官職……也只比他低一品!
張華亭突然開了口。
“好了,這都是甚麼話,你好好辦案就是,何必和下屬計較?”
莊祖德忍住氣。
“是,下官遵命。”
聞蟬猶嫌不足。
“張刺史說的是,莊參軍年高德勳,好好辦案,給我們這些後輩好好打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