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金銀做墓 按理說失蹤案還犯不上讓……
按理說失蹤案還犯不上讓胡家兄弟如此如臨大敵。
但這一起失蹤案有些特殊。
失蹤的人叫秦立, 今年四十來歲,在廣武縣經營一座青樓。
這瞧上去似乎沒甚麼問題。
但這個秦立卻和之前死亡的馬盛琨關係十分親近。
馬盛琨最愛去的就是秦立開的青樓,不僅如此, 二人的私交也十分緊密。
今日一早, 秦立的妻子蔣氏來報案,說秦立在t前晚就了無蹤跡,他們一家人找了許久都未找到半點蹤跡, 這才來報案。
胡家兄弟聽了此事, 一致決定得告訴聞蟬一聲。
聞蟬二人先去見了蔣氏, 詢問詳細情況。
蔣氏的模樣有些讓人意外。
她年紀不大,看上去不到三十, 穿著一身簡素布衣頭戴荊釵, 容貌姝麗, 哭起來楚楚動人。
“妾見過二位貴人。”她軟軟跪下,“請二位貴人幫幫妾……妾的夫君……”
聞蟬扶起她。
“你先詳細說說秦立失蹤前後的事。”
蔣氏微微點頭。
“夫君做的營生比較特殊,一般是早上才歸家, 晚上都會守在店中。可昨日到了時間,夫君卻遲遲不歸。當時妾並未多想, 以為他是有事,只打發下人去給他送些家中吃食。未成想……店中的人說夫君在前晚天剛黑的時候就走了。當時妾就嚇到了, 立即讓人各處去詢問夫君的去向,一直到現在都沒一個人瞧見了夫君……”
她說完又嗚嗚哭了起來。
“到處都找過了嗎?”
“找過了……聞縣丞有所不知, 妾的夫君雖然是開青樓的, 但向來做人本分, 很少和人出去宴飲,朋友也只有那幾個,每日出門回家的時間都很是固定。不然妾也不會……來縣衙報案……”
“你方才說, 秦立向來是早上才歸家,為何失蹤那晚卻要在晚上歸家?”
“店裡的人說,夫君是想休息一日。”
“他身邊沒有跟著僕人嗎?”
秦立家底很厚,不可能一個人走動吧?
蔣氏目光閃了閃,猶豫了片刻才說道:“夫君生性節儉……家裡的僕人並不多。而且從青樓到家中,慢走也不到一刻鐘,他向來是不會帶著人的。”
生性節儉?
聞蟬心頭一跳,看向鄭觀瀾。
對方也有些驚訝。
聞蟬知道二人想到一起去了,轉過頭對蔣氏說道:“這樣吧。蔣夫人,你可有你夫君的貼身之物?最好是沾有他的氣味的。”
蔣氏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答道:“有的,家裡有他換下的衣物。”
“可否拿來,我有一用。”
蔣氏眨眨眼。
“這衣物……能有甚麼用?還能幫妾找著人嗎?”
……
聞蟬要這衣物自然是為了讓大黃耳幫著找人。
二人帶著差役和大黃耳到了秦立的青樓。
聞蟬把秦立的貼身衣物給大黃耳聞了一下。
大黃耳只嗅聞了一下,就甩了甩蒲扇似的耳朵,趴在地上找起了路。
一行人跟在它身後走著。
衚衕風嘖嘖稱奇:“大黃耳是真厲害啊。”
聞蟬驕傲地挑挑眉,又問道:“胡二郎,你對秦立熟不熟悉?”
“有所耳聞。”衚衕風笑了一下,“秦立在廣武縣名頭很響。”
“哦?是甚麼名頭?鐵公雞?”
衚衕風瞪圓了眼:“您怎麼甚麼都知道?”
“瞎猜的。他家那麼有錢,夫人卻布衣荊釵,還沒幾個僕人,這實在太少見了。”
“您說的沒錯,他呀就是個鐵公雞!這人也不知怎麼回事,他家幾代行商,算得上家財萬貫,可他就是這個德性,平日連個細棉布衣裳都捨不得穿。您方才說蔣夫人布衣荊釵。這都算好的呢,秦立自己個兒衣裳上頭還打補丁呢!還有他家待客,泡茶都是一片茶葉一壺茶。上次是誰來著,去他家坐了坐,說那茶喝著怎麼有股餿味。結果您猜這麼著?”
“不會是他把泡過的茶葉晾乾後再接著用吧。”
衚衕風錯愕:“不是……您真是神仙?這種事兒都猜的著?”
聞蟬哭笑不得。
“我原先聽說書人拿這話編排人,未想到真有這種奇人!”
衚衕風籠著手。
“蔣夫人真虧大了……”
聞蟬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她小聲對著鄭觀瀾說道:“看來我們的推測沒有問題。”
“先看吧。”
走了半個時辰,從青樓門口直接繞到了一個小山包。
大黃耳終於在一棵樹下停下了腳步,狂吠了起來。
樹下的泥土十分鬆軟,顏色比起周邊來也十分鮮亮。
聞蟬叫住大黃耳,讓差役開始挖掘。
三鏟子下去,淺淺的土坑忽然閃了閃,定睛一看,竟是數個金錠和銀錠。
差役們都停下手,看向聞蟬。
“繼續。”聞蟬凝眉道。
又是幾鏟子,樹下才露出來一片灰撲撲的布,布上還重重疊疊打著補丁。
補丁和邊上的金塊放在一塊,對比很是強烈。
“屍體?!”差役們驚呼一聲,放了鏟子,用手刨了幾下,將屍體挖了出來。
屍體的背上有一大片黝黑的血跡,土坑裡到處散落著金銀錠。
翻過屍體,死者的臉露了出來,乾癟棕黃,是個四十多的男子,留著一把絡腮鬍。
衚衕風一眼認出。
“秦立!”
秦立的死因很好判斷,幾乎不需要太多功夫。
“死亡時間就在前日傍晚。胸口那一道貫穿的刀傷是致命傷。從傷口大小來看,前胸的傷口小於背部的,應該是有人從背後刺了他一刀。傷口創面又寬又深,兇器應當是一把較大的刀。還有創口的兩邊都很齊整,明顯是一把雙刃刀。結合來看,兇器是一把陌刀。”
陌刀是雙刃,長重寬厚,源自前朝的斬馬劍,聽這名字就知道,這刀十分長於斬馬的。
是以,陌刀向來被用在軍隊中,步兵手持剋制騎兵。
日常使用,極少。
就連差役們也用不上陌刀,都是佩著輕巧許多的橫刀。
軍隊……
鄭觀瀾走了過來,他方才去四周檢視了一遍。
“有腳印,從花紋來看,像是軍靴。”
這和聞蟬的發現不謀而合。
兇手,很有可能是一個軍士。
但……
錦衣華,怕蟲蛀,空放三日就成灰。園林大,無人居,只有藤蔓和鳥蟲。金銀做墓一場空,全給他人做衣裳。
秦立的情況和死狀又很符合童謠。
這些線索會不會是兇手故布的疑陣?
見她不吭聲,鄭觀瀾問道:“怎麼?屍體驗不出來?”
“不是,武器是一把陌刀。”
“看來,和軍隊有關。”
“但那個童謠……和秦立很符合。”聞蟬說出自己的顧慮,“會不會是兇手故意的?”
“是與不是,現在只有這些線索,只能順著去查。那些金銀呢?”
衚衕風提起手裡沉甸甸的袋子。
“下官數了數,摺合下來,竟有六百兩左右。”
聞蟬接過掂了掂,又想起那首童謠。
秦立節儉一生,從未享受過甚麼卻早早死了,還偏偏死在了‘金銀墓’中,真是諷刺。
……
線索既然指向了軍隊,聞蟬立即寫信給了在廣武縣駐紮的李紹將軍。
軍隊計程車兵進出都是要記錄在冊的,他一定能查到在那一晚出過軍營計程車兵。
剛撂下筆,就有人來報——蔣氏來了。
秦立已經死亡的訊息定然是傳開了,也沒必要隱瞞。
聞蟬讓人請了蔣氏進來。
蔣氏此刻的模樣和頭一回見面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那一身布衣已經換成了一身丁香紫綢緞襦裙,上頭用綵線精繡了繁複的花枝紋,一瞧就不是凡品,還有頭上手上全換成了金玉裝飾,看得人都快瞧不到她的臉了。
不僅如此,她臉上的哀色都淡去許多,只是一進門還是掉著眼淚。
“聞縣丞!妾聽說家夫已經被人謀害了?!”
聞蟬聽見她略尖的聲音才回過神。
“蔣夫人……節哀。”
“夫君啊……”蔣氏抹了一把臉,淚水一下乾淨了,可她還是垂著眉,瞧著十分傷心,“不知家夫是因何而死?”
聞蟬掂量了一二才說道:“被歹人從背後刺死,現在縣衙正在搜尋兇手,等案子了結,我們會派人去通知你的。”
“刺死?難道是圖財?”蔣氏眼珠微動。
聞蟬順勢問道:“秦立身上可有攜帶財物?”
“應當是沒有的……夫君有個習慣,身上最多帶一兩銀子……”蔣夫人雙頰微紅,“說是怕出門遇到歹人。”
聞蟬覺著是怕請客或是別人借錢吧。
“那便不是圖財了。”
那些撒在屍體上的金銀統共就有六百兩,兇手哪裡像是缺錢的樣子?
蔣氏抬起頭,望著她,目光有些瑟縮。
“難道……外面說的都是真的?”
聞蟬眼皮一跳。
距離找到屍體也才一個多時辰,怎麼快就傳開了?
“外面說甚麼了?”
蔣氏大著膽子說道:“外面說是因為家夫太過吝嗇才被……神罰。都在唱呢……”
聞蟬一直覺著這一點有些不對勁。
之前死亡的二人,一個殺人,一個是淫賊,都算是死有餘辜。
這個秦立吝嗇……只能說自己的個性如此,比起前面的二人來說,根本不算甚麼錯處。
若真他有甚麼罪t,也應該是開青樓這一點吧?
為甚麼兇手選定了他呢?
“秦立的事,我也有所耳聞。蔣夫人,吝嗇不算大毛病,神仙也不會管這麼多吧?”
蔣夫人咬了咬嘴唇,像是想到了甚麼。
“怎麼?難不成秦立還真因此做過甚麼惡?”聞蟬問道。
蔣夫人捏著袖口:“這件事我也只是聽人說過……”
聞蟬一下來了精神。
“甚麼事?”
“關於家夫的父親……我進門前,公公就因病去世了,所以這話我也不知真假。但家中的老僕都說……公公是因夫君而死。”蔣夫人聲音更低了些,“公公當年生了病,夫君不給他找大夫,不知從哪兒尋了個偏方,公公吃了那偏方……就死了。”
聞蟬倒信了三分。
蔣夫人見狀還是為秦立辯解了幾句。
“就算是真,夫君也不是有意為之啊,他平時是節儉了些,但人不壞的……”
聞蟬瞟了一眼她身上的首飾衣裳。
“我知曉了,夫人先回去吧,若有訊息,縣衙會讓人去尋你,至於外頭的話……當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