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碩果墜枝 石榴和翟聽風傷得都不算……
石榴和翟聽風傷得都不算輕。
翟聽風被抬回刺史府。張華亭顧及石榴的女眷身份, 又想到鄭觀瀾手下那群武藝高強的護衛,直接將昏迷過去的石榴託付給了二人照看。
石榴就這樣留在了廣武縣縣衙。
她一直沒醒,可連來照看她的林蘭也沒瞧出甚麼問題, 只說性命無憂, 靜待即可。
今日,進入匈奴的護衛前來複命。
他們按照聞蟬的吩咐,順利完成了任務, 無一傷亡。
鄭觀瀾嘉獎了他們一番還給了他們休息的假。
是夜, 二人躺在床上。
這些日子, 事情接著一件事情,難得安歇。
“我今日去刺史府, 還打聽了刺客的事。”鄭觀瀾說道。
“刺客?還沒審出來嗎?”
“死了。”
聞蟬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死了?!甚麼時候?誰幹的?”
“刺史府把事情捂得很緊, 只說是死了, 至於他受誰指使這些問題都沒有任何訊息。除此以外,更有趣的是翟聽風的話。”
鄭觀瀾今日去刺史府的主要目的是看望翟聽風。
二人雖關係不睦,但翟聽風是為公受傷, 他去看望是應該的禮數,而且……
只要他去看過了, 聞蟬就不必去了!
“你們……說甚麼了?”
“他神神秘秘告訴我,答案不會是我想要的。”
“難道……”
“不是, 我問過,此事是不是和我們家中有關, 他的回答很明確——不是。”
“這事兒還真是怪得很。雖說那日我在匈奴人面前說是他們指使, 但仔細想想……如果真是他們做的, 是不是也太蠢了?那日呼延過來,只帶了十餘人。若真為此起了衝突,刀劍無眼, 呼延等人定然會命喪於此。匈奴會冒這麼大的險嗎?呼延可是他們的主將。”
“或許真如同你那日隨口胡謅的理由一般?是匈奴內鬥。”
匈奴本就十分分裂,如今內部分成了兩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和。
而匈奴的單于在二者之間搖擺不定,身為主將的呼延是主和派。
如果此次計劃成功,最好的結果是雙方當場發生衝突,呼延死亡。這樣既削弱了主和派的勢力還能以此為由發動戰爭。
次一點的結果,就是交易破裂,石榴和匈奴細作都當場死亡。即使呼延平安歸去,紅葉等人的死亡也會激起匈奴貴族內部的不滿。
最壞的結果就是現在。交易完成。但,即使如此,雙方心裡都埋下了一根刺。
細細算來,匈奴的主戰派確實最有動機。
“有一件事能肯定,刺客定然是匈奴細作,今日我打聽到刺史府最近抓了許多細作,應該就是那刺客招供的。”
“匈奴那邊可有甚麼反應?”
“我們替換屍體的計劃十分順利,呼延因為你那日的話,順理成章把紅葉等人的死算在了主戰派的頭上,一回去就和主戰派的大臣當著匈奴單于的面打了一架。”
“真是無心插柳,我當時只是隨口胡謅,沒想到竟起了這麼大的作用。你說匈奴單于怎麼想?”
“他更信任呼延。”鄭觀瀾語氣輕鬆了不少,“匈奴如今內部亂糟糟的,今年秋冬能順利過去了。”
聞蟬往他懷裡靠了靠。
“困……”
鄭觀瀾清了清嗓子。
“有七日了……”
聞蟬沒太聽清。
“甚麼七日?”
鄭觀瀾直接親了上去。
“唔!”聞蟬急忙推開他,“你等等!”
鄭觀瀾都傻了,這好好的,他這幾日又沒招惹她,怎麼又……
聞蟬也發覺自己有些過於激動了。
“我是……嗯……你還沒沐浴……”
床帳內明明都是澡豆的氣味。
“你說甚麼?”鄭觀瀾懷疑是不是自己嗅覺和記憶都出了問題。
他明明剛剛才洗過啊!
聞蟬推了他一把。
“沒洗乾淨,再去洗!”
對方的霸道性子,鄭觀瀾是奈何不了,只能起身再去洗一遍。
等人一到屏風後,聞蟬鬼鬼祟祟下了床,踮著腳從櫃子裡找出一個藥瓶,將藥丸吃下。
她吃完藥才放心躺了回去。
屏風後,坐在浴桶裡的鄭觀瀾閉上了眼。
想到方才某人做賊似的樣子,他不由笑了笑。
傻乎乎的,藥丸子換了這麼久還沒吃出味兒來。
藥瓶也不知道貼身放著。
他在掛著的衣物中拿出一個藥瓶,倒出一丸藥吞了下去。
有時候,她可沒他聰明。
攀上了兩次頂峰,聞蟬實在是沒了力氣,抬手按住他的小腹。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全進去啊……”
動作遲緩了些。
“疼?”
“也不疼。”
速度恢復如初,聞蟬一時不能成語。
“你……狗!太……”
“太甚麼?”鄭觀瀾含著她的嘴唇,“我比翟聽風好吧?”
聞蟬被一直壓制,心裡火大得不行,張口就來。
“沒試過,等試過了再告訴你。”
瞬間,天旋地轉。
鄭觀瀾抱住她一轉,翻身坐了起來。
聞蟬急忙摟住他的脖子。
“你要幹嘛!”
鄭觀瀾抿著嘴唇不說話,雙手將她托住,站了起來。
突入起來的潮汐,聞蟬差點瘋了,尖細叫了出來。
“鄭狗!你快放我下去!”
“我是狗,聽不懂人話。”
託著她的雙手忽的鬆開,身子狠狠向下一墜,到了極限,那股力又出現,將她向上拋起。
迴圈往復,像是海邊的潮水,一股又一股侵上沙灘,又很快退去,只留下海水的浪聲。
……
窗外的日光有些刺眼,聞蟬躺在床上,望著外頭,手朝著旁邊扒拉了幾下,將鄭觀瀾的衣襟拉開。
鄭觀瀾沒動,只低頭看著。
“你又要做甚麼?”
聞蟬張嘴給他留下幾枚牙印。
牙印很深,幾乎就要沁出血來。
“要不是今日休沐,我咬死你!”
自知昨晚做得過分,鄭觀瀾連呼痛聲都憋了回去。
“陰險小人。”聞蟬見他這樣,氣得磨牙,“你就是裝老實,每次嘴上不說甚麼,可一點兒都不妨礙你幹不要臉的事兒。”
鄭觀瀾委屈。
“我要是說甚麼,你還是會罵我啊……”
他見過不少性子嬌縱的人,但是還真沒遇見過一個比聞蟬還霸道的。
口頭手上從來不吃半分虧,還要動不動打人罵人。
聞蟬翻了他一個白眼,氣呼呼躺了回去,拉上被子。
“誰讓你喜歡,受著!”
鄭觀瀾小聲嘟囔:“才不喜歡。”
聞蟬閉上眼,學著護國公的語氣。
“俺也一樣。”
“粗俗。”
“我學護國公的,你罵他,我要告狀,給石都督說你罵護國公粗俗。”
“想當寡婦你就去。”
“當寡婦可好了,到時候我花你的錢,東邊一個玉郎,西邊一個檀郎……”
鄭觀瀾成功被她氣到,一口咬在她那張喋喋不休數著郎君的嘴上。
“想得美,我做鬼都要纏著你!”
“你可真恨我。”
“是,恨死你了。”
“郎君~~~”成生的聲音從外頭遠遠飄進來。
鄭觀瀾放棄了和她的“對峙”,坐了起來。
“甚麼事。”
“刁老闆來了,在外面求見。”
……
刁老闆今日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著一個老翁。
老翁看著六十的年紀,鬚髮皆白,精神爍爍,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圓領袍,上頭用金線繡了寶相紋,幞頭上還簪了幾朵琉璃做的花,紅豔豔的。
若非這老者氣度從容儒雅,這一身裝扮怎麼都算是太過花俏……
幾人相互見了禮。
聞蟬眼神忍不住一直往那老人身上瞟。
“這位是?”
刁老闆介紹道:“這位是原揚州司士參軍張湑,三年前才致仕。”
這揚州致仕的官員,怎麼到這裡來?
聞蟬不由看向鄭觀瀾。
難道是鄭家的人?
鄭觀瀾也糊塗了。
他的印象中,鄭家在揚州一帶並無人手。
還不等二人想完,刁老闆就說出了實情。
“張老先生是餘娘子的夫君。”
餘娘子又是誰?
見二人一臉迷惑,刁老闆才反應過來。
“哎呀,瞧我這記性,張刺史定然沒和你們說起過。餘娘子就是石榴呀,她本名餘黎。t”
“石榴的……夫君?”聞蟬很是驚訝。
石榴去了匈奴三十年,她的夫君……
張湑雙目微微泛起淚光。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前些日子,刁娘子給我來信,我才知道她竟去了匈奴,這才著急忙慌趕過來。”他理了理袖口,拘謹而期待,“昨晚我才到。聽說她在貴司養傷,這才冒昧上門。”
看著眼前這個打扮得十分花俏的老人,聞蟬鼻子有些酸,喉嚨幹得說不出話來。
鄭觀瀾亦是很動容,說道:“對不住,餘娘子還未醒……”
“我都聽翟小郎說過了。只要她人沒事就好。”張湑拱手道,“不知可否讓我先去見見她?”
二人親自帶著刁老闆和張湑去了石榴如今住著的院子。
這院子原本是空著的,裡頭種了幾顆石榴樹,院子裡沒有其他東西,只有那幾顆石榴樹,上面還掛著幾個果子。
它們是石榴樹今年最晚成熟的一批果實。
袁媽媽一直不準人摘,說是晚熟的果子酸,得讓它充分成熟到自己掉下,吃起來才會甜。就這樣,果實保留了下來,長到今日,已經十分碩大,壓得枝頭彎彎。
餘黎靜靜躺在屋內,像是睡得很香,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聞蟬這才發覺,其實餘黎是個很喜慶的長相,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和寶應一樣的可愛。
張湑的腳步在門口停下,他按住了自己的衣角,探著頭,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是她。
圓圓的臉,粗短的眉。
“黎娘……”他顫抖著,握住了她的手,跪在了床前,涕淚橫流。
兩雙闊別三十餘年的手,都變了模樣。上面已經有了幾處灰暗的斑點,有了細細的深刻的紋路。但它們還是找到了彼此,跨過三十年的歲月,千里的距離,在遲暮之年,找到了她。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你那麼聰慧怎麼可能會暴露?後來,他們又說你叛變了,我不信,你那麼忠貞絕不會背叛。還好……還好……我找到你了。”
三人站在門外,看著這對重逢的伴侶,都不禁紅了眼眶。
刁老闆小聲說道:“張湑和石榴成婚後不過兩年,石榴就奉命去了匈奴。之後因為局勢混亂,朝代更替,石榴的行蹤就只剩下邊境的幾名高階將領還有皇帝本人知曉。許多人都以為她死了或是背叛了,勸張湑再娶。張湑說,她就算是死了背叛了,他愛的也依舊是她,怎會去娶旁人呢……”她的聲音更小了,“她能醒嗎……”
“會的。”聞蟬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定會。”
“黎娘!是我是我!”張湑忽得蹦了起來,雙手緊緊握著餘黎的手,反覆重複著,“是我!張湑!”
餘黎眼皮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
“張……湑?”
“曖!”張湑高聲應了一聲,“是我,張湑。”
“我……我是……餘黎。”
“我知道,你沒變模樣……”張湑的臉貼著她的手,“你還是那麼好看。”
餘黎笑了,抬起手,拂過他頭上的琉璃花。
“你今日打扮得也特別好看。”
咚。
樹上的果子墜了下來,爆開的果皮下是鮮紅的石榴籽。
聞蟬撿起一個,扣出一顆放在嘴裡。
確實……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