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突變 到了約定的時間,聞蟬等人早……
到了約定的時間, 聞蟬等人早早地帶著幾個細作到了軍營前方的空地等待匈奴人的到來。
在場的人不少。
石開來和左右兩個副將,身為刺史的張華亭,還有被叫來的聞蟬二人。
除此以外, 翟聽風也被張華亭帶上了。
他一直站在張華亭身側, 二人看上去十分親密。
聞蟬瞟了一眼。
沒想到,張華亭如此喜歡翟聽風這個表侄。
旁邊的蘭蕭艾等人已經被放出了牢籠,只用繩子從背後將他們的手捆住, 別的再也沒有其他枷鎖限制。
今日一早, 張華亭還讓人給他們脫去囚衣, 換上了統一的新衣裳,衣裳不名貴, 只是普通的灰布做的, 而且還做得很大, 就連其中個子最高大的守宮穿著都有些拖沓,但至少看上去還算整潔。
這並非是為了表示誠意,而是為了掩飾混在其中假扮紅葉的護衛。
寬大的衣裳能掩飾他的身形, 披散的頭髮能遮住他的樣貌。
聞蟬還是有些不放心,緊張地攥了攥衣襬。
鄭觀瀾察覺到她的不安, 低聲道:“後邊有人。”
聞蟬轉過頭這才發現,那些軍士中有好幾個熟面孔。
他們都是鄭觀瀾的護衛, 甚至連許由也在。
“不知匈奴人何時才到?”
張華亭抬頭看了一眼高掛的日頭。
“約的午時,應當是快了。”
話音剛落地, 前方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放眼而望, 一行十幾人的小隊帶著一個囚籠騎馬而來, 塵土飛揚。
聞蟬眯起了眼睛。
石開來給他們說道:“領頭那個大眼睛的匈奴人就是匈奴的主將,t也是紅葉的叔叔。其餘幾個都是他的副將。”
在聞蟬眼裡匈奴人都長一個模樣,她此刻更好奇那個在匈奴潛伏三十餘年的石榴長甚麼樣。
囚籠逐漸近了。
她也能看清那囚籠中人的模樣。
是個樣貌平平的老婦人, 長了一張和氣的圓臉,穿著褚紅色布衣,頭髮被挽成了一個圓錐髻,有些許亂髮卻巋然不動,沒有絲毫鬆散。
她雙目定定望著他們的方向,面容堅毅而沉著,像是盤踞著雁門關的群山。
就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囚籠停了下來。
匈奴人翻身下馬。
為首的呼延衝著他們喊話。
“石榴已經帶來了!我們要的人呢!”
石開來指向蘭蕭艾等人。
“都在這兒!”
呼延獨身向前走了十步,探著脖子看了看。
蘭蕭艾皺眉:“呼延將軍,是我們。”
聽到他的聲音,呼延才收回了眼神,朝後面的人招手。
一行人又往前行了數步,在距離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呼延讓人將囚籠開啟,甚至還親自伸手扶了被綁住雙手的石榴下車。
“石都督認得她吧?”
石開來上上下下打量了石榴好幾眼。
“是她。”
呼延瞥了一眼蘭蕭艾等人。
見幾人看上去並無大礙,也沒有再說甚麼。
“按照約定。”他向旁邊撤了一步,手還握著石榴的臂彎,“同時放人。”
石開來也撤開一步,對著蘭蕭艾等人說道:“走吧。”
同時,呼延鬆開了手。
蘭蕭艾向前走了一步,微微轉過頭,看了聞蟬一眼。
身後的守宮嘰裡咕嚕說了一句匈奴話,聞蟬聽不懂。
蘭蕭艾轉過頭,向前走去。
五個匈奴細作自發從左邊向前走去,而石榴則貼著右邊一步步朝著他們走來。
她的表情依舊,沒有甚麼太大的變化,但卻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近乎貪婪地在每一寸土地上掠過。
不知為何,聞蟬鼻子有些發酸。
三十年,她去的時候應該才二十歲多歲,如今已經成了老人。
不知她的父母親人可還在?可還能再見?
耳邊刮過一陣疾風。
一個黑影似旋風般從身後向前衝去,直衝蘭蕭艾等人而去。
聞蟬下意識伸手去捉卻撲了個空。
石開來也反應不及,眼睜睜看著那黑影衝到了空地上。
匈奴人拔刀直衝石榴而去。
“石開來!你出爾反爾!”
聞蟬顧不得其他,推了一把右側的鄭觀瀾,自己則飛身向左,朝那黑影追去。
鄭觀瀾會意,立即朝石榴奔去。
可他身前站著張華亭等人。
那些人都被這突變嚇得僵硬在原地,擋住了去路。
眼見匈奴人的刀光只差幾寸便要刺向石榴,他也不顧其他,一把推開了張華亭。
他用盡全力向前,卻只能看著那刀光已經碰到了石榴的背上。
瞬息萬變之間。
翟聽風不知從何處出現,撲倒了石榴,替她擋下致命一刀,將她護在了身下。
呼延的刀直直刺中了他的背部,飆了一地的血。
“大郎!!!”張華亭疾聲大呼。
聞蟬正和黑影纏鬥,只聽到背後一片兵荒馬亂。
幸好,許由已經到了,他一掌打向那人的胸口,聞蟬趁機對其腦袋補上一拳。
那人立時倒地,暈了過去。
聞蟬推了一把假扮成紅葉的護衛。
“還不快過去!我們可沒毀約!”
護衛明瞭,立即帶頭朝著幾個細作跑了過去。
許由已經將那出手襲擊的人拿下。
“夫人,這人是軍中的一個士兵,方才站在我身邊。”
“先帶下去,別讓他死了。”
料理完這邊,聞蟬才轉過身。
只見呼延和石開來相對而立,二人俱是一臉怒色,可算得上是劍拔弩張。
而他們中間,石榴和翟聽風都暈倒在地。
石榴的腰部紅了一片,眼睛微微眯著,而翟聽風更嚴重,他的背後已經被血染紅,沒有動靜。
聞蟬立即走了過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鼻息並不微弱。
她這才鬆口氣。
“來人,快送二人去宋大夫處!”
嚇傻計程車兵這才上前去扶二人。
呼延卻抬手攔住。
“你們這是何意?”
士兵一下不敢再動。
石開來伸手擋住:“我還想問呼延將軍為何突然提刀相向!”
聞蟬心道不好,立即擋在二人中間。
她昂起頭,指向蘭蕭艾等人。
“呼延將軍,你們的人已經平安歸去,我們的人自然也該平安歸來。”
呼延見她如此義正言辭,彷彿方才甚麼都沒有發生一般,不由愣住。
鄭觀瀾趁機讓護衛將石榴和翟聽風帶走。
呼延想要去攔,他擋在前面,見他身著官服,呼延的手硬生生停了下來。
“是你們不講信用!”他指向許由擒住的那個士兵,“他是你們的人,方才卻突然襲擊我們的人,本將軍出於自衛,自然要出手,現在應當是你們給我們一個交代!”
張華亭想要上前分辨,卻被聞蟬攔住。
她擋在二人身前。
“穿著大周士兵的衣服就一定是大周的人嗎?那方才放過去的那五人中還有一個是我們代州司士參軍楊藩呢!在下豈不是可以認為是你們擄走了我們大周官員。”
“你……”呼延氣得發笑,卻真找不出辯駁的話,“你們大周的女人可真是厲害,走了一個義陽公主,又來了個口舌如劍的女官!”
“呼延將軍的漢話也說得很好。既然您知道甚麼是口舌如劍,應當也知道甚麼是據實而言。”聞蟬語氣緩和了些許,“我們就是再傻,也不會安排我們士兵來行刺破壞約定,這豈不是太蠢了些?難道呼延將軍會如此行事?”
不等他回答,聞蟬繼續說道:“呼延將軍,人已經全部安全送回,刺客我們也已經拿下,之後會給您一個交代。請您再思量一二,我們有沒有如此破壞約定的必要?”
呼延啞口無言。
不管中間發生了甚麼。他們的人毫髮無損,石榴反而中了一刀,刺客也被大周的人親自拿了下來。
“把人給我!”
聞蟬裝傻:“甚麼人?他們就在您的身後啊。”
呼延的圓眼眯成一條縫。
“我說的是那個刺客!他敢行刺我的人,就該由我們來審。”
聞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呼延可是個急脾氣。
“你沒聽到嗎!”
聞蟬扯了扯嘴角,陰陽怪氣地說道:“真是怪,好好的,橫出一個裝作大周士兵的人行刺匈奴細作破壞合約,偏偏又是您,一個匈奴的主將非要審問此人。您如此行事……讓在下不得不產生一些不太好的想法啊~”
呼延黑下臉:“你又有甚麼彎彎繞?”
“呼延將軍。可知道栽贓嫁禍這個詞?”
“你說是我指使人扮成大周士兵行刺?!”
“在下可沒這麼說~”
呼延捏緊了拳頭。
聞蟬摸著下巴,做沉思狀。
“可這事確實很古怪。紅葉等人雖是你們的親戚,但當年你們既捨得他們涉險來大周做細作,如今卻又為了換回他們甘願以石榴做交換?這就罷了。今日,又是我們的一位士兵像是中邪一般,大庭廣眾堂而皇之以大周士兵的身份行刺紅葉等人。呼延將軍如今又非要親自審問這疑點重重計程車兵。這怎麼看都古怪得緊啊~既然司士參軍都能是匈奴細作,那這大周士兵……”
她止住了話頭,衝著呼延微微一笑。
“哎呀,接下來的,在下可真不敢妄測了。”
呼延火大,直接吼道:“你是說是我們故意安插的人手要陷害你們?!”
“將軍別冤枉人。”聞蟬面色不改,“在下只是擔憂,或許是有其他人想要他們的性命,好坐收漁翁之利呢?”
石開來也附和道:“沒錯,誰知道這人是不是如同那個釣魚郎一般,也是你們安插的細作。老子就是再蠢,也不可能讓自己的手下正大光明來幹這種事!”
“好,好,好!”呼延忽的變臉,臉上的怒容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友善的笑,“看來,定然是我們內部一些小人作祟,想要挑起大周和匈奴的矛盾,是我險些中計。”
聞蟬眼皮一跳。
這個人看著是個莽夫,變臉卻變得如此快?
“呼延將軍想通了就好。我們也會立即審訊這個刺客,若有甚麼訊息,會立即通知您。”
呼延大笑一聲。
“那我就放心了!我還要回去覆命,就不多耽擱了,告辭!”他衝著幾人抱拳,著重看了聞蟬一眼才轉身離開。
匈奴人的身影在視線內消失。
石開來這才嘆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華亭搖搖頭。
“匈奴人好戰,是改不了的天性。這次的事定然和他們有關,只是呼延t已經退步,我們也不好追究。”他看了一眼刺客,“這人定是匈奴細作無疑。我把人帶回去先行審問,或許還能揪出不少細作。”
聞蟬沒有作聲。
張華亭見狀說道:“聞縣丞?”
聞蟬回過神:“張刺史所言有理。”
“你那邊安排得如何了?”
“一切妥當,我們的護衛帶著紅葉的屍體跟著他們。只要找到時機,扮作紅葉的護衛就會將所有細作殺死,然後將紅葉屍體扔在其中,自己便可金蟬脫殼。”
“今日這一鬧,反而還可以把此事栽在匈奴內鬥的頭上。”石開來咧嘴一笑,“這個呼延,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