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夜半串門 房門一推就開。 ……
房門一推就開。
門內, 穿著一身雪白寢衣的鐘有餘躺在屋子正中的圓桌邊。
聞蟬攔住最前面的翟聽風。
“都別進去!”
翟聽風這才反應過來,生生剎住腳步,張開雙臂攔住了後來的人。
聞蟬單獨走了進去, 彎下腰探了探鐘有餘的鼻息, 手垂了下來。
“沒氣了。”
才趕到門口的楊藩張望著:“我瞧著和昨日董郎君的死狀一樣?”
“是一樣,面唇青紫,是砒霜中毒。”聞蟬拿起桌上的茶盞茶壺一一聞過, 最終舉起那一個還盛著茶水的茶盞說道, “這茶水裡有砒霜, 和昨日一樣,茶壺裡沒有, 唯獨這一個茶盞裡有。死亡時間大致是昨晚戌時末。”
眾人連連為自己開脫。
“我昨晚早就睡下了。”
“誰不是啊?都快子時了, 誰還敢出門?”
“是啊是啊, 我看著鍾老闆應當也是和董棺材一樣被熟人殺死的。”
“我和鍾老闆可不熟,只給他瞧過病。”
屍體依舊由杜驛丞和驛卒福雙抬走安置。
其餘人也回到了大堂內。
聞蟬說道:“和昨日完全一樣。房屋內沒有打鬥痕跡。鍾老闆的行李錢財也未被翻動過。”她眼神一掃,“睡在鍾老闆隔壁的是誰?”
花萬枝悠悠道:“是我。但我昨晚甚麼都沒聽見哦~”
“其餘人呢?可有聽見甚麼動靜?”
宋白微微舉起手:“我好像聽到一點聲音。”
“哦?甚麼聲音?”
宋白思慮了許久:“戌時正左右, 我聽到腳步聲,是兩個人, 腳步聲很輕,應當是會武功的人。”
楊藩沉著臉。
“有哪些人會武功?”
花萬枝和翟聽風還有藍蕭艾都爽快承認。
福雙也表示自己會一點拳腳功夫。
“宋大夫呢?”楊藩一臉懷疑, “宋大夫不會武功?”
宋白坦然:“不會,我從小鈍手鈍腳。”
“宋大夫既然不會武功, 又怎麼會聽得到分得清腳步聲來自習武之人?”
“我只是耳力好!”被再度懷疑成兇手, 宋白很是氣惱, “習武之人的腳步聲更輕還有節奏,稍微瞭解一點輕功的人都知道!”
楊藩疑心未消:“若本官沒記錯,昨日宋大夫和鍾老闆還起過沖突吧?”
宋白雙眼發紅。
“怎麼?又要冤枉我?楊藩!你別以為你是個當官的我就怕你!”
他說這話也是有底氣的。
因著手握華佗傳下的秘術, 石開來十分器重宋白,就連他提出要帶林蘭出軍營,都是允准了的。
楊藩臉色發青。
“注意你的身份!宋白,你不過是個大夫,能為朝廷效力,是你的福氣!”
宋白絲毫不懼,昂著頭。
“楊參軍知道我是為國效力就好!別打量著我只是個大夫,就甚麼鍋都往我頭上甩!”
見楊藩動氣,聞蟬急忙攔住。
“楊參軍!”她低聲說道,“若宋白真不是兇手,豈不是白白得罪了石都督?”
楊藩這才稍稍冷靜下來。
“聞縣丞怎麼看?”
“光是耳力好確實能分辨出腳步聲的主人會不會武,宋大夫並沒有太大的嫌疑。”
“那兇手是誰?”楊藩信她,也因為信她就覺得她一定能找出兇手。
聞蟬轉身對著眾人問道:“諸位和鍾老闆可算熟悉?”
翟聽風坦坦蕩蕩。
“我和鍾老闆相識有七年了,算是很熟悉。鍾老闆本是遊商,也是先父的故人。七年前,他給我寫信,想要在我這裡購買糧食。雖說之前和他素不相識,但見他和先父是故交,便應下了此事,和他有了來往。鍾老闆為人爽直,做生意重信諾輕財利,是個極好的人。唯獨……我只聽他提起過,他家中兄弟和他關係並不和睦,少有交道。”
“鍾老闆還有兄弟?”藍蕭艾有些驚奇。
“因為家產的緣故,他們兄弟鬧得很不愉快。他家幾個兄弟都在老家襄州,雙方向來不打交道。藍老闆沒聽說過,也是常理。”
聞蟬插嘴道:“藍老闆和鍾老闆相識應當更久些吧?”
“是啊。我們在一條街上做生意,一個賣糧食,一個賣香料,沒有衝突,便時常在一起喝酒。我也奇怪著呢。鍾老闆為人很是圓融,沒聽說過他得罪過誰啊?他家裡也很和睦,和尋常人沒有甚麼兩樣。”藍蕭艾說著說著看了一眼宋白,“雖說昨日宋大夫和他起過沖突,但這種小事……宋大夫不會是兇手。”
宋白十分感激,拱手道:“多謝藍老闆仗義執言!”
“這倒是奇了。”聞蟬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一點點掠過。
每個人都是一臉無辜或是淡然。
“董郎君和鍾老闆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就連平日都不曾得罪誰,怎麼會招來殺身之禍呢?藍老闆。”聞蟬忽然問道,“你和他們二人都熟識,你可知曉,董郎君和鍾老闆可有交道?”
藍蕭艾愣了一下,蹙著眉回憶了許久才回答道:“董郎君的性子……和誰都沒幾句話……他們二人唯一的聯絡,恐怕只有鍾老闆經常去他家買過棺材吧?”
“經常有人去世?”
藍蕭艾清了清嗓子。
“他後院熱鬧,經常鬧出事端來。”
“那你方才還說他家中和睦?”
“有錢的男人有幾個不是妻妾成群的?後院鬥起來死個人甚麼的多常見啊。”藍蕭艾忽的看向鄭觀瀾,“是吧?鄭縣令。”
鄭觀瀾很是莫名,覺得這人不僅古怪,腦子還有問題。
“宋大夫會開顱之術。”
眾人疑惑。
鄭觀瀾一本正經。
“藍老闆可以找他瞧瞧自己的病。”
原本壓抑的眾人齊齊噴笑。
這樣冷著臉諷刺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花萬枝更是笑得猖狂,絲毫不顧及身側藍蕭艾的面子。
藍蕭艾面色鐵青。
“多謝,鄭,縣,令,關懷!”
聞蟬抿了抿嘴唇,忍住笑,清清嗓子。
“不管如何,已經連出兩起命案,驛站內已經十分不安全。我提議大家都住在大堂為好,以免兇手再度行兇。”
這提議本沒有問題。
桑乾驛附近並無人煙,兇手無非就在驛站內的人中。
住在一起,一可以讓兇手找不到時機再次出手,二可以相互監督保護,可以說是最好的辦法。
然而,除去宋白和刁老闆竟無人贊同。
翟聽風說道:“若吃住都在一起,兇手下毒的機會反而不小。”
“沒錯。”楊藩也說道,“前後死亡的二人說到底也是因為引狼入室才導致被兇手毒死。只要我們注意飲食,在屋內鎖好門,不要讓他人進出即可。”
其餘人也表示贊同。
聞蟬無可奈何。
“既然如此,那就隨便諸位吧。”她抬手叫來杜驛丞和驛卒福雙吩咐道,“送去房內的一切東西,你們都要一一驗過再送,明白嗎?”
“是。”
聞蟬很是不放心,轉頭對著眾人再度強調:“諸位執意如此,我也不再勸。但這兇手神出鬼沒,實在是讓人難以安心。請諸位今晚一定要加倍小心,絕對不要隨意給人開門。”
鄭觀瀾在旁說道:“好了,別管他們了。我們還未仔細搜過董楠和鐘有餘的行李,你方才不是說,總覺得哪裡不對嗎?我們先去看看吧。”
又到了夜晚。
聞蟬敲開了楊藩的門。
“楊參軍,不是說了不能隨意給別人開門嗎?”她笑吟吟說道。
楊藩指了指她:“這不聽見是你才開的門嗎?又和我開玩笑。你大晚上過來,可是有甚麼要事嗎?”
聞蟬神色嚴肅了些。
“進去說吧。”
見她如此,楊藩立即將人迎了進去,關上了門。
“是查出了甚麼嗎?”他低聲問道,彷彿怕被任何人聽見似的。
“楊參軍果然機敏。”聞蟬說道,“我在二人的行李中發現了兩張紙,紙上寫著讓人看不懂的符號……”
楊藩面色一變:“是細作?!他們是細作?!”
聞蟬連忙示意他小聲些。
楊藩捂了捂嘴,又壓低了聲音:“他們肯定是細作。”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這才來和您說一聲。”
“兩個細作被殺……這好生古怪,難道是他們背叛了主人才被追殺?”
“有這種可能,若是如此,兇手就有可能不在驛站之內。所以我今夜前來是特意提醒您要格外小心。您可是司士參軍,知曉境內大多防禦工事的佈局,他們很有可能要對您下手。”
聞蟬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交給他:“這匕首上我已經淬過毒,您先拿著防身。”
“多謝多謝。”楊藩一臉感激,將匕首貼身收好。t
交代完一切,聞蟬這才放心離開。
剛出門,一道倩影便出現在她的余光中。
“刁……”
“噓。”刁老闆示意她不要說話,又指了指她的房間,以口型道,“進去說話。”
聞蟬和她進了自己屋。
還在屋內的鄭觀瀾見二人一同進來有些驚訝。
“你們……”
刁老闆微微一笑:“打擾你們夫妻了,今晚前來是有一事想要告知二位。”
聞蟬心中一跳。
她預感對方一定會說出一件極大的事。
面前這個漂亮的女人,身上帶著非常多的謎團。
刁老闆自顧自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上了一盞熱騰騰的茶水。
緩緩喝下一口茶水,她才開口。
“我本是王家的一個奴婢,自幼跟著當年的王丞相長大。王丞相喜讀詩書,也會教導我們這些奴婢讀書,所以我也能識文斷字……”
王丞相?
大週末年,亂賊可不止後面一個顏茂,在他之前,朝政一直亂著。
其中有一個逆賊名為代廣。
此賊是邊疆大員,手握重兵,自己神武無比不說,還有一個武藝蓋世的義子保護。
當時的身為尚書令的王丞相派出身邊的一個貌美婢女,巧施美人計,成功離間了這對義父子關係,趁機誅殺了亂賊。
王丞相,貌美的婢女……
二人幾乎僵住,看著刁老闆傻了眼。
“是你?”聞蟬喃喃道。
她聽自己的姑母說起過,那名婢女不僅極其貌美,還聰明絕倫。
刁老闆也不再隱瞞。
“是我。事成之後,阿郎贈我金銀,送我離開了京城那個是非之地。自那以後,我便行商為生,雖然辛苦,卻很是自在。”
聞蟬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裡滿是欣慰。
忠肝義膽之人,能有這樣的好結局。
真好。
“今日來此,不是為了這件往事,而是另外一件。此事事關那七具屍骨,亦事關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刁老闆面色嚴肅,擲地有聲。
聞蟬不由坐到了她身側。
“刁老闆請講。”
“我這次來廣武縣本是受一位故友所託,幫他尋人。但卻偶然遇到另外一位故人。那位故人和之前迥然不同,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聞蟬忽然一笑:“刁老闆,要不要讓我來猜猜,那位故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