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圍困 董棺材是去五臺縣找一個主顧……
董棺材是去五臺縣找一個主顧要債的, 而宋白是去買藥的。
二人在半道上遇見,結伴而行。
而他們來到桑乾驛的理由和其餘幾人也是一樣——塌方。
一群人就這樣留在了桑乾驛。
暴雨一直沒有停下的勢頭,反而越下越大, 偶爾還會傳來悶悶的雷聲。
已經過了正午, 驛站內難免有人焦躁了起來。
鐘有餘走到櫃檯前,對著驛丞拱拱手,賠笑道:“杜驛丞, 可否派人去前頭問一問, 那路是否能夠通行?”
杜驛丞一臉不耐煩。
“若能通行, 前頭會有人傳信過來,你急甚麼?”
鐘有餘苦著一張臉。
“這不是急著辦事嘛……”他將視線投向自己的兩位同伴。
翟聽風閉目養神, 刁老闆和聞蟬頭靠著頭說話, 沒有一個搭理他。
杜驛丞說道:“辦公事的貴人都不急, 你急甚麼?”
見對方面上已帶怒火,鐘有餘隻好坐了回去。
另外一桌的宋白和董棺材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篤, 篤。
門被輕敲了兩下,驛卒把門開啟。
門外站著一個青衣男子。
他的身後是一匹馬, 腳邊扔著蓑衣斗笠,四周的地面滿是水。
“喲~”他微微挑眉, 琥珀色的眼珠在每個人身上一一掠過,“人可真多啊。”
聞蟬笑了笑:“是啊, 沒想到藍老闆也來了。”
藍蕭艾走進驛站。
“在下今日出門時, 還在想這路上定然遇不到幾個同路之人, 想必會很寂寞。如今一看,喜歡在暴雨天出門的人不止在下一個。”
他幾步走到聞蟬邊上坐下,正好和翟聽風等人同桌。
聞蟬坐直了些:“藍老闆此言差矣, 我們可不是如同您這樣的風雅之人,都是為了俗事所累才冒雨出行。可惜前路不通,只能在此等候。”
“好巧好巧!”藍蕭艾問道,“那這前路可是會一直不通?”
“怎會?今日落日前就能離開。”
“我看不一定。”藍蕭艾翹起腿,“剛出門呢就遇見這種事,可見今日不利出行,還是回去的好。”
他說著說著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不等聞蟬開口阻止,門口就出現了一個紅影。
“晚了。”花萬枝搖了搖半披半散的頭髮,黑亮的髮絲如同海藻一般搖曳,“後路也不通呢。”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緩緩走到聞蟬那一桌坐下,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
“在下方才從廣武縣而來。才走到一半呢,就看見身後的路也垮掉了。”他掏出手帕徒勞地擦了擦溼透的髮尾,“若非應了友人邀約,我就是翻過那座亂石堆也要趕回家去。”
“友人邀約?”一直沉默的翟聽風開口接話,“花莊主還有如此看重的友人?”
花萬枝朝他眨眨眼:“是我的一個好妹妹~”
言語之間,似是十分曖昧。
其餘人都被他這有些放蕩的言行弄得有些尷尬,就連聞蟬都忍不住朝鄭觀瀾的身側靠了靠。
翟聽風更是直接:“哦~好妹妹~”
花萬枝聳聳肩:“是啊,你以為是誰?”
他此時又如此坦蕩,實在是讓人摸不清深淺。
刁老闆說道:“這位就是萬花山莊的莊主花萬枝吧?”
花萬枝見了她,神色稍斂,起身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刁老闆有禮。”
明明裡頭坐著三個官員,都不見他行禮,卻對刁老闆卻分外敬重。
刁老闆客氣道:“花莊主好生年輕,真是年少有為。”
“刁老闆謬讚了。”花萬枝坐了下來,一下規矩了許多,看著竟像個正經人了。
“咳咳……”楊藩忍不住詢問,“花郎君方才說回去的路也堵住了?”
“正是。”花萬枝幽怨的眼神瞟過聞蟬,“若非在下走快一步,定然會被那山上垮下的石頭給砸中,真是嚇人。”
楊藩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又忍住了。
他轉頭朝著驛丞吩咐:“你立即派人去問問,這路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還要多久才能通行?”
面對商人,驛丞是漫不經心,但對著州府的參軍,他可不敢那般怠慢。
“是,卑職這就派人去問。”
……
“回楊參軍的話,小的前後都跑了一趟,他們說至少要好幾日才能通行。”驛卒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楊藩一下急了。
“甚麼?!”
不僅是他,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面露焦躁,連空氣都變得躁動了起來。
“那我們的糧食怎麼辦?”
“我的事兒也耽誤不起啊。”
驛丞連忙上前,擋在那驛卒面前。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這條t路常有塌方之類的意外,驛站內向來都是備好了充足的水糧,請諸位先放心住下。”
驛丞的話並未讓其餘人安靜下來,反而更加躁動。
“是為了幾口水糧的事嗎?”楊藩反問。
見情勢越發混亂,聞蟬出來打了圓場。
“好了好了!這是天災,杜驛丞也沒法子的事,再急也無用。”
鐘有餘急得直跺腳。
“小的那點子糧食的事情不急,只是三日後,我還要去找石都督商議軍營購入糧草運輸的問題,若貽誤戰機,小的就是拿這條命去賠也枉然啊!”
聞蟬面露驚訝:“是大事啊!”
宋白也開口道:“我兩日後還要給一個病人刳腹,若我趕不及回去……”
他嘆了一口氣。
聞蟬只能道:“這也是耽擱不起的事……”
可多的,誰都沒有再開口。
最終還是楊藩一甩袖子。
“罷了罷了!聞縣丞說得沒錯,這是天災。杜驛丞你先去把屋子收拾出來吧,注意訊息,若能通行立即來通知本官。”
杜驛丞大鬆一口氣。
“卑職遵命。”
一屋子人就這樣在驛站內安頓了下來。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到了次日一早才放晴。
眾人紛紛起身來到大堂吃早食。
陽光從敞開的大門口照入,驅散了一整夜縈繞不散的潮溼氣味。
宋白捧著碗,喃喃說道:“這天兒放晴了,路應當能很快修好吧?”
楊藩管了這麼多年士曹司,對修築工程最是熟悉。
他語帶篤定。
“天晴後,塌方不會再繼續,運送木石的道路也會通暢許多,不出意外,通路的時間能縮短一半。”
其餘人很是歡喜,唯獨楊藩一反常態,拉著臉,沒有絲毫笑意。
鄭觀瀾說道:“楊參軍,你這是怎麼了?能早日離開還不好嗎?”
楊藩輕嘆一口氣。
“能早日離開自然是好事,只是這次的意外讓我覺得後怕。”
“後怕?此話怎講?”
“桑乾驛這條道是去雁門關的必經之路。今日因塌方導致路面受阻,耽誤的也只是你我這些人的私事和不大的公事,若哪一日前線正需補給,這條路卻不通了,到時候又該如何呢?”楊藩一臉沉重,“辦完事後我還得來看看這條道路能否改進一二,以免日後重要時刻出這種意外。”
聞蟬笑道:“明日事明日做,您今日何必如此憂心?一切等離開後再說吧。”
楊藩無奈一笑:“你們兩口子也不著急麼?若是稽將軍那裡你們無法準時到,也不怕吃掛落。”
“不急不急。此處道路不通之時,石都督定然已經知曉,二位都是通情達理之人,不會為難我們的。”聞蟬衝鄭觀瀾挑挑眉,“是吧?”
鄭觀瀾微微點頭,鎮定自若。
楊藩見二人如此淡定,自己反而更急躁了。
“你們那兒去遲些也沒甚麼,倒是我手上的事……若是兩日內無法到五臺縣,恐生大變。”
鄭觀瀾只是寬慰道:“急也無用,您且安心等著吧,或許兩日內就能離開呢?”
安慰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楊藩一味唉聲嘆氣。
他這樣倒弄得其餘人都不自在,連來收拾桌子的驛卒都束手束腳的,差點打碎了碗。
還是聞蟬眼疾手快,一下接住遞給了他。
驛卒連連道謝。
“多謝聞縣丞,多謝聞縣丞。”
“無礙。”聞蟬隨意掃了一眼大堂內,忽然皺起眉,“董郎君人呢?”
眾人都看向單獨一桌的宋白。
二人是同行而來,若有甚麼也該先問宋白。
宋白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他今日好像還沒下來?”
聞蟬說道:“董郎君喜靜,我們又和他不熟悉,難免他不自在。宋大夫和他想必熟悉,不如幫忙叫他下來吃點東西吧?”
宋白點點頭,向樓上走去。
這時,藍蕭艾忽然開口調侃。
“董郎君才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和他一條街上做生意,他都不怎麼搭理我,相識十幾年,我和他說過的話兩隻手都能數過來。”
他和鐘有餘三人一桌。
鐘有餘說道:“人和人的緣分也是怪。”他聲音壓低了些,“這宋大夫出了名的怪脾氣,竟和董郎君能說上話?”
刁老闆眼神朝著上面那一層掠過。
“宋大夫脾氣挺好的,只是瞧著嚇人。”
鐘有餘見宋白已經進了屋,膽子也大了些。
“宋大夫最嚇人的可不是脾氣,而是敢……”
“啊——”
一聲尖叫,打斷了他的話。
聞蟬面色一變,扔下茶盞,率先跑了上去。
尖叫聲是從董棺材屋內傳來的。
一進屋,她便看見,宋白跌坐在床前,指著床上直抖。
而床上躺著的是董棺材。
他端端正正平躺在床上,十分安靜。
方才的尖叫聲沒有讓他有絲毫的反應。
宋白見她來了,連滾帶爬跑過來。
“沒氣了沒氣了!”
隨後趕到的眾人聚在門口,正好聽見這話,一時都頓住了腳步。
聞蟬輕輕推開他,走到董棺材面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氣息。
鄭觀瀾將其餘人阻擋在外,自己單獨走了過來。
“怎麼樣?”
聞蟬搖頭:“確實沒氣了。”
楊藩快步走近,探頭一看床上,嚇得退了幾步。
“這模樣……”
聞蟬點頭:“面板口唇發紫,是砒霜中毒。”
“是誰?!是誰毒死了他?!”楊藩驚疑不定,回頭看向還在門口的其餘人。
“昨日我們都是一起用的飯食,應當不會有問題。”
鄭觀瀾拿了一個桌上的茶盞來:“這裡面有砒霜。”
聞蟬朗聲道:“杜驛丞何在?”
杜驛丞從人群后擠了進來。
“卑職在!”
“這茶水是你送來的嗎?”
杜驛丞滿頭冷汗。
“聞縣丞明察,這茶水是卑職昨晚在廚房燒好交給福雙的。”
福雙是驛卒的名字。
“小的也不知情啊!”福雙跪倒在地,“燒好的水都是裝在大壺裡,一個個房間依次倒過去的。小的還記得,昨晚二樓所有的房間都是倒的同一個大壺裡的水,若壺裡有毒,那住在二樓的客人應該都會出事啊!”
“說的也有理……”聞蟬摸著下巴,“我就住在隔壁,記得昨晚你給我的房間倒了茶水後還剩了大半壺就去了董郎君的房間。”
福雙見她信了自己,喜出望外。
“沒錯沒錯!給董郎君倒了茶水後,還剩餘了些,都倒給了楊參軍。”
杜驛丞也說道:“卑職和福雙與董郎君素味平生,怎麼也不會下毒害他。”
楊藩看向聞蟬:“不知董郎君是何時死亡的?”
“看樣子,應該是剛過子時的時候。”
“剛過子時?那時人應當都睡下了。昨晚送茶水的時候是剛入夜的戌時正左右,人卻是子時才死的……會不會是……”楊藩試探著問道,“有沒有可能,兇手和董郎君相識,約好半夜見面,然後兇手進入房間時,偷偷在茶盞裡下了藥,董郎君喝下茶水便中毒而亡?”
鄭觀瀾站在桌邊。
“確實如此,茶壺內無毒,只有茶盞有毒,雖說桌上只有一隻茶盞裡有茶水,但也有可能是兇手為了掩蓋來過的痕跡,將自己用過的茶盞倒掉,放回了原處。”
翟聽風說道:“這便有意思了,昨晚子時前後,常人都已經入眠,誰會注意到有人離開房間呢?”
聞蟬回頭看了一眼董棺材的屍體。
“杜驛丞,勞你和福雙把屍體先找個地方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