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帷幕 其中一具屍骨竟和一個已死之……
其中一具屍骨竟和一個已死之人的特徵完全吻合。
而這個人就是楊藩當年的護衛——楊勝。
聞蟬立即拉著鄭觀瀾找到了楊藩府上去。
楊藩這時正抱著一個小孩, 這孩子生得分外可愛,一雙大眼睛像琉璃珠子似的,仙童似的模樣。
他滿臉慈愛的笑, 明顯是很疼孩子。
見二人要說公事, 他讓人先把孩子抱走才開口問道:“可是有甚麼急事?”
二人也來不及坐。
聞蟬直接道:“下官方才查出,那七具屍骨中有一具和您的護衛楊勝十分相似。”
楊藩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會……”
“應當是同一個人,體型年齡都對得上不說, 連微小的特徵都是一樣的。”聞蟬問道, “楊勝不是被馬匪殺死了嗎?”
楊藩也只是搖頭, 一臉迷茫。
“是啊,他早就被馬匪害了啊。”
“楊參軍, 您可否詳細說說那名護衛被害的事情?”
楊藩深吸一口氣, 撐住了額頭。
“楊勝身手很好, 進入混龍寨不久,他就找到了機會脫身。走之前他還和我說,讓我安心等待, 他出去後就去找石都督搬救兵。但他離開不久便被馬匪發現殺害。那些馬匪還把他的刀扔到了我的面前。”他說到此處,眼圈一紅, “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他……”
雖說不該在人傷口上撒鹽, 但有些話不得不問。
“那屍體呢?”
“不知道,應當是隨意找了個地方扔了吧?我找了很久, 也沒有找到, 當時死的人太多了……”
案情的走向變得越發離奇, 聞蟬卻直覺已經靠近了真相。
失蹤的金吾衛,被馬匪殺死的護衛,兩個逃走的馬匪。
他們的屍骨怎麼會在一處?
還有另外三具屍骨, 他們的身份又是甚麼?
正在聞蟬忙於查案之時,張華亭鄭重其事把二人叫到了刺史府的書房中。
書房內,還有石開來在。
已經快到傍晚,屋內也沒有點上燈,瞧著昏昏暗暗,十分壓抑。
比環境更壓抑的是二人的表情。
向來見了聞蟬就咧嘴笑的石開來今日都是拉著臉,張華亭就更別說了,臉黑得幾乎要和四周融為一體。
二人行了禮。
張華亭隨意擺擺手。
“先坐吧,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聽得人心都沉了下去。
“張刺史請講。”
“前幾日,石都督的手下在墳地裡抓到了一個細作。”
聞蟬驚訝:“墳地裡?”
“是看墳的人發現的。細作被抓獲的當場,就在他身上搜出了許多情報,裡面密密麻麻畫著我們的防禦工事。”
“那情報是怎麼傳出去的?”
“屍體。”張華亭長嘆一口氣,“屍體口中含著蠟丸,蠟丸裡包著情報。細作已經交代,他的上線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丹鵠。”
“必須要儘快解決!石榴傳來訊息,匈奴最遲就會在半月後再次來犯!”石開來說道。
“雖說如今這條線是被斬斷了,但那幾個細作就是隱患。一旦開戰,他們就會暗中咬我們一口。”張華亭看著聞蟬,“就像上次你和石都督被襲一般。”
聞蟬也知事態的緊急。
“不知刺史有何吩咐?”
張華亭鄭重道:“我知道,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你可有甚麼法子,把快速將那些細作一網打盡?不拘規矩,甚麼法子都行。”
其實聞蟬早就有一個設想。
自從上次被細作襲擊後,她就無數次在腦內設想過,如何揪出他們。
但,細作的事情一直是刺史府主要在負責,她無權開口。
今日張華亭主動求助,反而正中她下懷。
“只是下官的法子有點冒險。”
石開來久經沙場,決斷如流。
“要成事,就沒有不冒險的,你且說來,若有甚麼後果,我擔著便是!”
張華亭也罕見表態:“石都督所言甚是,你不必憂慮。既然是我是刺史,若有意外,算在我頭上。”
聞蟬眯起眼睛,雙目滿是精光,像是潛伏已久的虎豹在即將接近獵物時的興奮。
“此事要二位全力配合……”
……
十月二十一,早,暴雨。
夾在兩座山之間的桑乾驛如往常一般開了門。
只是今日驛站內十分安靜,只有一個管理驛站的驛丞和打雜的驛卒
片刻後,兩匹馬踏著泥水從雨中而來。
兩個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人從馬上飛身而下,穩穩站在了屋簷之下。
斗笠和蓑衣將二人身形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辨不出對方的身份。
守在門口的驛卒急忙上前,從二人手中接過馬韁。
“小的見過鄭縣令,聞縣丞。二位快快進去歇息吧。”
二人脫下蓑衣和斗笠,正是剛剛趕來的聞蟬和鄭觀瀾。
聞蟬問道:“都準備好了吧?”
“按照您的吩咐都準備好了。”
“去忙吧。”
二人將蓑衣和斗笠打在門口的欄杆上,踏步而入。
驛丞從樓下邁著碎步快步而下。
“驛站內的客人已經全都送走。”
“不錯不錯。”聞蟬環顧一眼,“杜驛丞辦事很是妥帖。記住,等會兒人來了,別露出馬腳。”
“下官明白。”杜驛丞請二人在大堂坐下,又端了茶水和一盤包子和小菜來。
二人今早來得急,確實還腹內空空,此時見了熱騰騰的包子自然是拿起筷子就吃。
驛站的手藝不錯,白菜包子也做得有滋有味,飯食一掃而空。
聞蟬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門口傳來馬蹄聲和說話聲。
“幫我把馬牽過去餵了。”
“是。”
循聲望去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熟人。
“鄭縣令?聞縣丞?!”楊藩手上拿著還在滴水的斗笠,一臉驚訝。
二人起身走上前行禮。
聞蟬說道:“這大早上的,楊參軍怎麼到這桑乾驛來了?”
“嗐!這不是……”楊藩看了一眼四周,幾步走到他們跟前小聲說道,“你們二人有所不知,最近防禦工事圖紙被洩露。我昨晚睡到一半兒,突然想起有一處有紕漏,這不急著去五臺縣看看現場如何。誰成想前頭的路竟然塌了!說要等到下午那路才能通!”
他很是懊惱:“這下可好了,只能先來桑乾驛等著,倒是你們,你們二人怎麼跑到桑乾驛來了?”
“稽將軍盛情邀請我們夫妻二人去做客。”聞蟬有些無奈,“本是不想去的,可面子上,卻不過去。”
“稽將軍還沒回雲州啊?”楊藩脫口而出。
聞蟬舉起食指放在嘴邊晃了晃。
“不可說不可說。”
楊藩捂了捂嘴。
“是我多話了。”
“您急著趕路,定然還沒用過早食吧?”聞蟬請他和二人同桌,“驛站的吃食滋味不錯,您可得好好嚐嚐。”
三人關係本就親近,楊藩自然不會推辭。
填飽肚子,楊藩忍不住抱怨。
“那些細作真是跟鬼似的。你們倆不知道,最近走漏了好多訊息,害得我被張刺史翻來覆去責罵了許多次。我上上下下一一排查,卻沒有半個人有嫌疑,真是頭疼!張刺史還說要是再有下次,就要上疏參我!”他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個司士參軍,又不是抓細作的。”
鄭觀瀾皺著眉點頭:“張刺史太過偏激了。司士參軍掌河津及營造橋樑和官署建築,抓細作是司法參軍的事。如今是有細作作亂,和你又有何干系?”
“是啊!”楊藩越說越氣,“鄭老弟啊,你是不瞭解這張刺史。就是因為當年的事,他對世家出身的官員都心懷成見。而現在該負責的那位司法參軍可是和他一般,出身貧寒,他自然捨不得責罵,只把錯兒都歸在我頭上。哪怕我只是楊家的旁支,在他眼裡也是可惡的。”
“楊參軍只是旁支?”鄭觀瀾面露訝異。
“是啊,我和本家關係還極遠,若非運氣好考上了進士,怕是一輩子都得窩在家中了!”
“我觀楊參軍的才學,不比楊家本家子弟差。”
未想到對方會如此評價自己,楊藩有些不好意思。
“鄭郎君謬讚了,我……我這是沒法子,只能多讀書。”
“若鄭家本家子弟有楊參軍這樣的心,鄭家如今也不會……不會如此了。”
楊藩急忙安慰:“鄭家世代公卿,底蘊深厚,不過是一時時運不濟罷了。陛下對中書令還是很看重t的,聽說這次中書令在家中養病,陛下還親自去探望過幾次呢。”
鄭觀瀾面色稍緩:“多謝楊參軍寬慰。”
怕再勾起對方的傷心事,楊藩張望著外頭,說起其他。
“這雨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停啊?說來也怪,都十月了,竟會下這樣大的雨?”
“這雨若再下下去,糧食又要減產。”鄭觀瀾說道。
楊藩卻看得挺開的:“張刺史那個遠方侄子不是運來了許多糧草嗎?前線還是夠用的。”
話音剛落,門口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馬蹄聲噠噠不停,幾乎蓋住了雨聲。
這次是三匹馬。
從馬上下來的三人摘下斗笠。
就那一瞬間,原本陰暗的屋內瞬間一亮。
聞蟬陡然起身:“刁老闆?!”
站在三人中間的刁老闆微微一笑,面上豔光更盛。
“我和聞縣丞確實太有緣分了。”
“是啊,沒想到在此也能遇到聞娘子。”身側的男子臉上掛著淺淺的笑,衝聞蟬點點頭。
是翟聽風。
剩下的那人是個中年男子,長得圓頭圓腦的,他一臉懵。
“你們都認識啊?”
聞蟬拉著鄭觀瀾走上前詢問:“這位是?”
刁老闆介紹道:“是和我們一起做生意的一位本地糧商,鍾老闆,這二位是你們廣武縣的縣令和縣丞。”
鍾老闆也顧不得還穿著滴水的蓑衣,急忙行禮。
“小民鐘有餘見過鄭縣令,聞縣丞。”
“不必多禮。”聞蟬轉頭朝他們問道,“大雨天的,三位還出門做生意嗎?”
翟聽風無奈一笑:“正是因為大雨才出門來,我們三人合夥在五臺縣購了一片地,如今這大雨傾盆,刁老闆怕影響收成,這才拉著我們冒雨前去檢視。”
“誰成想,前面的路堵住了?”
翟聽風微微一愣:“說是塌方了……聞娘子怎麼知曉?”
聞蟬側身,指了指還坐在那兒的楊藩。
“我們和楊參軍出門公幹。也是被阻回此處的。”
楊藩今日未穿官服,三人這才知曉楊藩的身份,連忙拜見。
楊藩雖出身世家,但向來隨和,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反而打了個哈哈。
“真是同為天涯淪落人!都別客氣,坐吧坐吧!”
後來的三人坐在三人左手邊的桌子,喝了一大壺熱騰騰的茶水,這才緩過氣。
聞蟬和刁老闆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
門外的雨勢越來越大,還起了呼呼的大風。
驛卒點上燭火,將門關上,搬了個小凳,靠在門上打了個哈欠。
聞蟬也不由跟著打了個哈欠,和她說話的刁老闆緊隨其後。
二人相視而笑。
“看來聞縣丞最近也睡得不好。”
聞蟬擺擺手:“原本以為廣武縣的事務比太平縣少,一上手才知其中艱難。”
“確實,之前在太平縣接連兩樁大案,聞縣丞都輕鬆解決了,這廣武縣前段時日挖出那七具屍骨的事卻似乎還未有進展?”
驛站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都支稜起了耳朵,明顯是對此案十分感興趣。
“您又不是不知道!”聞蟬苦笑,“這死者的身份都查不清楚,簡直是無從下手。”
“也怪不得你,只剩下幾具白骨,能找出那些特徵,已經算你厲害了,換做旁人怕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聞蟬玩笑道:“如今,我這兒也只有頭骨,沒有頭緒啊!”
眾人都笑了。
聞蟬卻一下僵住。
她握住桌下鄭觀瀾的手,努力平復情緒,片刻後才恢復平常的模樣。
鄭觀瀾不著痕跡往她身側挪了挪,朝她隱秘地使了個眼色。
怎麼了?
聞蟬眼神朝鐘有餘身上掃了一眼。
鄭觀瀾望了過去。
只見鐘有餘正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牙,而其中一顆牙,金光閃閃,招人眼球。
金牙?
而且位置還在左側門牙旁?!
他心中掀起了和聞蟬方才感受到的同樣的巨浪。
“開門!開門!”
門外響起叫門聲和急促的拍門聲,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無人關注到二人此刻的異常。
驛卒慌慌張張開啟門。
門外走入兩個人來。
一高一矮,一挺拔一傴僂。
發黃的燭光一照。
是宋白和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