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屍上幽香 回去後,聞蟬也沒忘……
回去後, 聞蟬也沒忘記這會刳腹的宋大夫。
躺在床上還和鄭觀瀾說起此事。
“雖說此人有麻沸散,但刳腹……真是不可思議。”
“我今日聽成生提過一嘴,胡大郎就在他那處治病。”
聞蟬一直很擔憂胡萬里的傷勢, 聽了這話, 立即說道:“明日中午有空我們去看看他吧?順道問問那位宋大夫有沒有甚麼法子?”
“好。胡大郎是為公受傷,於情於理,我們也該去一趟。”
說完了此事, 聞蟬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還生氣嗎?”
鄭觀瀾陰陽怪氣:“我生甚麼氣?”
“還裝?”聞蟬晃了晃他, “你一早就知曉那捐糧的人是翟聽風, 所以才黑了一路的臉。”
鄭觀瀾不語,緊緊閉上了眼。
“他不檢點, 我見了他不舒服是常理。”
“他今日可沒說話, 裝作和我們不認識呢~”
“那是他識相。”鄭觀瀾鼻子哼著氣兒, 像是在哼唧一般。
“所以,你就彆氣啦。”
“你知道他喜歡你。”鄭觀瀾猛然睜開眼,雙眼微垂, 直直看著她的眼睛。
聞蟬沒有一絲慌亂,還頗為輕鬆地聳了聳肩膀。
“知道啊, 我又不傻。”
這語氣彷彿完全沒當回事,鄭觀瀾慪氣。
“那你還……還搭理他?”
“我把他當普通朋友啊。我如此優秀, 喜歡我的人,不知凡幾?若只要對方喜歡我, 我就完全不搭理對方, 那我可不剩幾個朋友了。”聞蟬拽住他的衣襟, “你自己說,我是不是和他保持距離了的。”
好吧……
鄭觀瀾承認,二人相交之時, 聞蟬一直是正大光明,完全把翟聽風當成普通朋友一般。
但……
“卓嘯呢?你知道他也喜歡你?”
“我和他是說開了,我瞧不上他,他家娘不喜歡我,我不樂意。”
鄭觀瀾語調一下高了起來,像是被甚麼擠壓了喉嚨。
“他娘不喜歡你?憑甚麼!”
還挑上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一個差役罷了!
聞蟬將之前的事給他掰碎了說。
“怎麼講呢。你知道,他爹是我師父,所以呀一開始他們是想著結親的。但是,他娘覺著,卓嘯該找一個能夠在家裡照顧他的人。”她語氣滿是理解,“這也正常,卓嘯和我一樣,都忙於公務,是需要一個為他在家中付出的妻子。”
鄭觀瀾哼笑了一聲。
“他不如你,就是真該有個人回去管家,也該他不幹差事回家去。”他越說言辭越是刻薄,“說得好聽。家裡需要人做的家務請人來做便是,既然口口聲聲忙於公務,怎麼不見有錢請得起僕人呢?可笑。”
聞蟬笑得直抖:“你這話和我姑母說的一樣呢。”
“本就是這樣的理,難不成娶妻回來就是當做奴僕使喚的?奴僕也得給月錢呢。想讓你放棄差事,也得看自己配不配。”
“好啦,不成的事,有甚麼好氣的。你應該慶幸呢,若是他娘通情達理,我說不定早和他在一塊了,還有你的事?”
原本長篇大論的鄭觀瀾卻一下卡住了殼,只乾巴巴擠出一句。
“那也不行……”
“本來就不行啊,就算他娘通情達理,我又不喜歡卓嘯,我嫁給他幹嘛?”聞蟬有些困了,草草親了他一口,腦袋一偏靠在他懷裡眯起了眼睛,“睡了睡了……”
鄭觀瀾低頭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他將人往自己懷裡摟得更緊了些。
那她嫁給他,是因為喜歡他嗎?
……
次日用完午食,聞蟬拉著鄭觀瀾去了傳說中那位神醫的醫館。
這地方確實如同楊藩所言,就是個普通的民宅,只是格外安靜,彷彿周邊幾戶都沒有人似的。
聞蟬抬手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道女聲。
“誰啊?”
聲音清潤悅耳,還帶著一股熟悉的感覺。
聞蟬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看向鄭觀瀾。
對方的臉上和她是一樣的表情。
“這個聲音……”
門緩緩開啟,二人齊齊看去。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二人面前。
面容清麗,眉眼彎彎。
如同第一次相見一般。
“林蘭?!”聞蟬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蘭只訝異了一瞬,便恢復了往常的笑容。
“我和二位,當真有緣。”
“你怎麼在這裡?”聞蟬問道。
“還不是多虧了您為我籌謀。”林蘭深深一拜。
聞蟬扶住她。
“我知道前段時日大赦天下你也在其列,但真沒想到你會到代州來!”
代州並非流放之地。
林蘭解釋道:“霍侍郎一直拖著案子沒有審結,等快要大赦天下之前才給我定了秋後決,赦令下來後,我便被改判了流放雲州。走之前,霍侍郎就給石都督寫了信,薦我做軍醫。一到雲州,我就被石都督的人接到代州來了。如今……”
“你在和誰說話!”門後走來一個年輕郎君,膚色雪白,氣質陰鬱,看人的時候眼神滿是怨氣。
要不是他雙頰帶著紅暈,還真是像極了地獄裡的怨鬼。
林蘭側了側身,繼續對著聞蟬二人說道:“這位就是宋大夫,軍營無事之時,我就會來此給他打個下手。我才來也不久,前幾日聽石都督說起二位調任於此,還想著就這幾日找個機會去拜訪呢。沒想到,我們還是如此有緣分。”
聞蟬也覺得好笑。
“確實是有緣,我們本是一時興起而來,沒想到能在此碰見你,你在軍營裡可呆得習慣?石都督人可還好相處?”
“挺習慣的,石都督性子雖急,但從來不為難人,很是大氣,就連我出軍營也只需要和宋大夫同行即可。”
見二人說得有來有往,被忽略的宋白上前一大步。
“咳咳!”
林蘭被他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自己把人給忘了。
“瞧我,一見著二位就忘形了。宋大夫,這二位便是新調任廣武縣的鄭縣令和聞縣丞,也是我之前給你提起的恩人。”
宋白臉上的怨氣陡減,朝著二人端端正正行了一個禮。
“在下宋白見過二位貴人。”
倒不像預測中那樣孤傲。
林蘭說道:“二位今日過來,是來看望胡縣尉的嗎?”
聞蟬見她和宋白關係似乎很和睦,也不隱瞞。
“是,但還有個緣由。聽說宋大夫會刳腹之術?”
宋白麵色一變,警惕地看向二人。
“那是家師傳下來的華佗秘術!正經救人的辦法,只是聽上去是可怖了些!”
他越說聲音越大,到了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聞蟬有些傻眼。
她只是想問問這刳腹之術到底是如何治病的,怎麼這人如此激動?
還是林蘭冷靜些,輕輕按住了宋白,向二人解釋。
“刳腹之術的風險極大,要麼生要麼死。即使之前說明了情況,病患的親屬也很難接受。所以,時常有人鬧去縣衙說宋大夫是庸醫害人。是以,宋大夫還以為二位是來問罪的。”
聞蟬明瞭。
“宋大夫誤會了。我只是好奇這刳腹之術是如何治病的,順道來看看我們縣衙的胡縣尉,想問問他的情況。不知,可否帶我們去見見胡縣t尉?”
宋白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二位先裡面請吧。”
走在路上,宋白便說起了胡萬里的情況。
“胡縣尉的傷確實有些難辦。”
聞蟬一聽這話就急了。
“怎麼個難辦法?”
“他一直沒有甦醒。雖說我會開顱之術……但這風險太大了。先師囑咐過,若非不救即死的情況,開顱之術是不能用的。現在,我只能先施針,看看有沒有效果。”
二人心裡一下沉重了起來。
胡縣尉如今也不過三十歲,家裡有妻有子,若是他這一死……
“宋大夫!”前方忽然竄出來一個婦人,一把拽住了宋白,“夫君他,夫君他醒了!”
宋白蹦了一下。
“胡縣尉醒了?!”
他一下忘記了身後的人,和那婦人衝在了前面。
另外三人跟了上去。
聞蟬腳步又快又輕。
胡萬里醒了!
等他們追進屋時,胡萬里已經半坐在床上,宋白站在一邊給他把脈。
見到二人來,胡萬里連忙要起身,低著頭的宋白一掌把他按住。
“別動!”
鄭觀瀾上前一步:“不必多禮,好好聽宋大夫的。”
胡萬里這才老實躺了回去。
宋白松開手,吐出一口氣。
“好了好了。沒有大問題,好好修養便是。”
聽了這話,胡萬里的夫人當即落了淚,作勢要給他跪下。
宋白嚇得直退,人都貼在了牆上,雙手高舉著。
“不必不必!”
還是林蘭將人拉了起來。
“夫人,你這樣反倒嚇著他了。”
“我是……我是感謝宋大夫。”
宋白縮在角落裡:“不必,真的不必。”
一番混亂後,幾人終於落座。
胡萬里撓了撓頭:“下官受個小傷,倒是勞動二位上官跑一趟。”
聞蟬說道:“你是為公受傷,我們應當來的。方才還聽宋大夫說你病情危險,沒想到轉眼你就醒了,真是老天保佑。若你真有個甚麼,我們夫妻二人真不知該如何向你家人交代。”
“在其位謀其事,都是下官應盡的本分。”胡萬里清醒過來,又想起了縱火之事,心裡還是放心不下,“那日也是下官無能,未能早些發現那賊人,幸好屍骨都保住了。”
“若非是你,那賊人就得逞了。”
鄭觀瀾也說道:“你是有功的,我已經給上面寫了奏疏,為你請功,你萬不能妄自菲薄。”
胡萬里是責任心極重的人,清醒後,一直在自責。見自己的上司不僅不怪自己看守不力還為他表功,他是既鬆了口氣又十分感動。
“不知那案子可有進展?”
“幸虧那賊人放火‘提醒’我們。我在此驗屍後發現其中一位死者臉上有道極其明顯的傷疤。如今,你家二郎正在排查中,想必過不了多久便會有線索。”
胡萬里聽到自己弟弟還在出力,不由欣慰。
“二郎也長大了。”
胡萬里剛剛甦醒,還需休息,二人也不再打擾,將帶來的補品交給了他夫人,又悄悄把治病的開銷給結了就準備離開。
宋白和林蘭送二人到門口才停下腳步。
聞蟬囑咐道:“胡縣尉就拜託宋大夫了,若缺甚麼藥材,打發人來縣衙一趟便是。”
宋白一一應下。
二人正欲離開,外頭忽的傳來一陣喧鬧之聲。
原本站在門內的宋白都探出來頭。
“怎麼了這是?”
只見巷口的方向走來一支隊伍。
白花花的。
那些人都穿著白色的孝衣,抬著棺材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宋白倒吸一口涼氣:“是姓徐那家人嗎?”
林蘭站在外面一點,看得更清楚。
她臉上的笑容都勉強了起來。
“是,又來了。”
聞蟬一看這樣就知道是發生了甚麼。
“是宋大夫之前的病人?”
宋白這下才想到這兩個就是本地父母官啊!
他立即將事情和盤托出。
“這家人自己有問題!她家老頭子得了腸癰,求到了我面前,讓我給老頭刳腹。籤生死狀前,我就說得清清楚楚,她家老人年紀大了,治好的機率只有三成!他們當時說得好聽,說怎麼都要試一試。結果做完後一個月,她家老人就因為發熱去世了。前幾日他們就來鬧過好幾場了!要我賠錢。還獅子大開口,要我賠四百兩!”
越說越氣,宋白蹦了兩下。
“把我賣了也賣不了四百兩呀!而且我又沒錯,憑甚麼讓我賠錢啊!”
林蘭微微皺眉。
“這事兒也奇怪。按理說,刳腹後如果半月沒有問題,就算是扛過來。那位老漢離開的時候明明也十分精神,怎麼會突然就發熱死亡了……”
正說著話,那抬著棺材的隊伍就在幾人面前停下了。
宋白拉著林蘭躲在了二人身後。
“聞縣丞,就是他們。”
一對兒穿著孝衣的兄弟直接忽視了聞蟬二人,上前便要伸手去捉人。
聞蟬一把將其手腕捏住,將其一推。
她的力氣極大,那人當即被推得差點摔倒在地。
“有事動口,不要動手。”
見她的模樣,那兄弟二人一臉憤恨,但還真不敢再動手。
“你是甚麼人!要你來管閒事!這庸醫害死我們的爹,我們是來討公道的!”
“我是廣武縣的縣丞。”聞蟬向前一步。
兄弟二人一下變了表情,跪在地上哭得可憐兮兮。
“縣丞給我們做主哇!”
“我們老爹今年才七十六!就因為這庸醫騙人,早早就被他那甚麼刳腹之術給害死了!”
“他還騙我們簽了甚麼生死狀!害得我們去衙門報官都無人應啊!”
兄弟倆一唱一和。
聞蟬也耐心聽他們說完才開口。
“刳腹之術本就有危險,若非是宋大夫操作失誤,他不應當為此負責。”
“不是他是誰!小民的爹身子強健著呢,如果不是他刳腹肯定不會死!”
“你放屁!”宋白忍不住跳了出來,“你還好意思說!你爹一身的毛病。心疾眩暈消渴症都有!當時人送過來的時候,情況很是危急,我問過你們,他有沒有其他毛病,你們兄弟二人眾口一詞,咬死說你爹甚麼毛病都沒有!我才願意給他刳腹治病的!結果做完後,因為消渴症,傷口一直癒合得非常慢,我多次詢問,你們才承認你們隱瞞了病情!若非我的藥方靈驗,你爹的傷到現在還好不了呢!人在我這兒一直好好的,走的時候傷口已經在癒合了,脈象也很正常。回家半個月後才死,怎麼都還能賴我頭上!”
聞蟬見那兄弟二人又要開口,急忙說道:“好了,不管是不是,將屍體一驗便知!”
兄弟二人也一點不慫。
“驗就驗!我們問心無愧!現在就來驗!”
他們越說越激動,直接當場把棺材板推了開來。
“現在就驗!”
宋白絲毫不慌,昂著頭。
聞蟬走上前,看了一眼屍體。
屍體被儲存得十分完好,還沒有腐爛的跡象,面色蒼白,口唇發紫。
嗯?
聞蟬俯下身,想要看得更仔細些。
一股香味卻鑽進了她的鼻腔內。
這香味十分特殊,是花香,卻帶著幾分……茶香!
“把屍體帶回縣衙。”
作者有話說:這裡的霍侍郎前面有提到過,是老霍的親戚,所以他才會幫林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