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速之客 鄭觀瀾臉黑了。 ……
鄭觀瀾臉黑了。
甚麼叫做陰魂不散!
都到了此處, 怎麼還能碰見此人!
翟聽風卻依舊笑吟吟的,像是沒察覺到他此時的異樣。
“聞娘子要不要猜猜我為何而來?”
“翟家做起糧食生意了?”聞蟬看著那一長隊牛車,心中驚異不已。
她知翟家是鉅富, 但並未想到對方家底子厚成這樣?
“非也非也。”翟聽風搖搖頭, “這些糧食可不是生意。”
“那是?”
“捐贈。”翟聽風輕飄飄來了一句,彷彿只是花出去一兩銀子一般輕鬆。
別說聞蟬,就是鄭觀瀾面色都微微變了。
這麼多糧食, 還要自己運到代州, 其中不知要耗費多少錢財, 就……捐了?
路中央的牛車在身側一輛輛走過。
聞蟬真心讚道:“不怪翟郎君是做大生意的人。”
“不過嘛,也確實和生意有關。代州是個好地方, 在下想要將生意擴充到此處。”
聞蟬不由擔憂:“代州雖好, 可此處……到底不太熟悉, 就算……”她瞟了一眼那牛車,“怕是也不能為翟郎君鋪路。”
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 沒有地頭蛇做靠山是不行的。
翟聽風微微一笑:“忘記說了,代州的張刺史, 是我家遠方表叔。這次運糧過來,也是因為表叔寫信求助於我, 我才親自來的。”
二人還真沒想到,張華亭和翟聽風竟然有親戚關係?
鄭觀瀾嘴角撇了撇。
難怪一樣惹人生厭。
“哦?那如此看, 翟郎君當真要在此久留了。”聞蟬笑著說道, “這樣也好, 之前在霍山縣之事,我還未鄭重謝t過你,等你安頓下來, 我們夫妻二人定要請你好好吃頓酒。”
夫妻二人……
翟聽風臉上笑意一僵。
“是……那在下就等著了。”
身側的牛車終於走盡,尾巴上的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馬車簾掀開,露出一隻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聞蟬不由看了過去。
接著,是一張豔光湛湛的美人面孔。
閉月羞花。
她合了閤眼,像是被甚麼閃到了一般。
“刁老闆?”
只有她,才會美到如此的程度。
刁老闆眉眼一彎,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見過鄭縣令,聞縣丞。人生何處不相逢?未曾想,太平縣一別,竟還有再見之日。”
聞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翟聽風。
“二位……這是?”
刁老闆理了理鬢髮,簡單的動作卻依舊讓人呼吸一滯。
“真是巧啊。我本在代州有產業,生意做得不錯,便想著親自來看看,再開幾個鋪子,剛下船,剛下船就碰見了翟老闆。都是熟人,便同行而來了。”她雙眼含笑,凝視著聞蟬,“更巧的是,還碰見了二位。”
她為人帶著一股江湖豪氣,聞蟬一直很喜歡她,如今再見,心裡更是開懷。
“是很巧!刁老闆這次來是準備呆一段時間嗎?”
“是啊,至少得過完年才會走。”
“真好!我們日後可以多走動!”
……
再見刁老闆,聞蟬開心得不行,一連吃了四碗飯。
鄭觀瀾放下筷子,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
“見到他,就這麼高興?”
聞蟬哪裡知道他說的是那個“他”,沒心沒肺點了點頭。
四周瞬間一冷。
成生和青棠對視一眼,悄摸溜了,只剩下二人。
聞蟬懵懵的,放下飯碗:“這都怎麼了?”
“見到他,你就很高興?”鄭觀瀾憋得不行,良久才補上一句,“這是不對的。”
聞蟬瞬間明瞭。
“你說的那個他是誰啊?”
不等對方回答,她急著開口:“我是說見了刁老闆,很高興,你又想哪兒去了?”
鄭觀瀾呆住了。
她說的是刁老闆?
聞蟬湊到他面前,手欠彈了兩下他的臉蛋。
“你以為是誰?翟聽風?我可沒有那麼‘不守婦道’哦~”
鄭觀瀾緊緊閉上眼,藏在袖中的手指狠狠摳著手心,恨不得要摳出血來。
聞蟬見他的模樣,便知某人又是害臊了。
她猶嫌不足,湊得更近,幾乎要貼著他的臉。
“你閉眼睛幹嘛?是不是覺得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紅暈從衣襟向上騰起。
鄭觀瀾整個人僵硬得像是沒有呼吸的木雕。
“哎呀~”聞蟬逗夠了,親了他的一口,“又沒有怪你,有甚麼好害羞的。”
這一口親得乾脆響亮,聲音像鞭炮一樣炸開。
鄭觀瀾陡然睜開眼:“你……”
聞蟬端著碗,一臉無辜:“我怎麼了?不能親?”
鄭觀瀾雙眼飛快逡巡四周,見無他人在,臉上的紅暈才微微褪去。
“光天化日……”
“晚上就可以了?”聞蟬實在理解不能,“你這人真是假正經。”
“讓旁人看到了怎麼辦?!”
“在霍山縣的時候,你還在大街上親我呢!”聞蟬指控他。
當時那一下才是把她嚇了一跳。
“我何時……”鄭觀瀾猛然想起那日的事情,一下卡住了。
“沒話說了吧?”聞蟬哼了一聲,“假正經,就是假正經。”
另外一邊,處於二人討論中心的翟聽風和刁老闆還在馬車上晃盪。
刁老闆斜斜坐著,姿態閒適自然,彷彿是來郊遊的一般。
而翟聽風就沒這般鬆弛了,他脊背打得筆直,正襟危坐,表情也是少見的嚴肅凜然,和平日的模樣判若兩人。
“翟小郎,你執念太重了。”刁老闆悠悠開口,嘆出一口氣。
翟聽風巋然不動。
“他們之間,不會長久。”
“為何如此說?”
“他們是不同的人,他無法理解她。”
刁老闆眉毛輕輕一挑。
“我看未必,鄭觀瀾和你所瞭解的或有不同。”
“世家子弟,能有甚麼不同。旁人不知曉,自小在世家長成的您會不知曉?”
“正是因為在世家呆了這麼多年,我才比誰都清楚。”刁老闆擺擺手,“隨你吧,你若真執著聞娘子,就執著吧,你們這樣的人,不會因為沒有結果就改變想法。還有多久能到軍營?”
“快了,今晚就能到。您這次前來到底是為了甚麼?”
“我說過,受人所託,要尋一位故人。”
“已經三十年了,能找到嗎?”
刁老闆閉上眼,神情變得像是十幾歲的少女一般,飛揚而帶著一股子執拗。
“當時我們那些人中屬她最厲害不過,她肯定不會死,她肯定還好好活著。”
翟聽風微微失神。
“但願,石都督能告訴我們真相……”
……
是夜,廣武縣縣衙已經陷入沉睡。
夜涼如水,明亮的月光下,只偶爾有幾個差役僕人提溜著燈籠,在遊廊下走過巡視。
一切如同以往過去的多年一般。
忽然,月光一暗,一股黑煙自下而來,遮住了月的面孔。
“起火了!”
縣衙的驗屍房燃起大火,火焰翻滾,吐出一股股黑煙直往天上竄……
鄭觀瀾和聞蟬到的時候,火已經被撲滅,驗屍房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框架,其餘的房頂牆面都被燒成了灰。
面前的地面全是黑色的髒水,被月光照得明明白白。
剛救完火的差役擦著滿腦門子汗,向二人彙報情況。
“方才,卑職跟胡縣尉巡視的時候,胡縣尉忽然說要來看看驗屍房。剛到門口我們就瞧見裡面一片火光……這兒乾燥容易起火,縣衙到處都有水缸,卑職們急忙去隔壁院子打水來救火。但這火勢卻越來越大,胡縣尉急了,一個人衝進去把屍骨都抬了出來,等他抬最後一具屍骨的時候,那燒著的房梁砸到了他背上,人就暈了過去。”
差役喘了口大氣。
“趕來的人已經把胡縣尉抬去醫治了,火也剛剛才滅。”
二人的臉色比地上的黑水還要黑。
秋日是天乾物燥,但驗屍房這個地兒晚上根本就沒有點燭火,火星子都找不到一顆,再幹再燥,也不可能起火!
“有人縱火,目標是那七具屍骨。”鄭觀瀾說道。
“真是難為了他們,不過七具連死因都驗不出的屍骨倒勞動他們這般大的手筆——夜燒縣衙!”聞蟬氣得手直髮抖。
她原本不是太看重這七具屍骨的案子,可如此一看……這案子絕對不簡單。
多年辦案的直覺告訴她,這七具屍骨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這個秘密大到即使縱火燒縣衙都要將其掩蓋。
被搶救出的屍骨散落一地放在一邊。
她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xue。
“是哪個胡縣尉受了傷?”
“是胡大郎。”
“胡二郎呢?”
“胡二郎跟著一起去醫館了。”
“他……傷得重不重。”
差役面色沉重,垂著腦袋。
“腦袋後面出了血,人也暈了……”
“幸虧有他。這幾日別管胡二郎點卯與否,讓他先好生照看他哥哥。”
鄭觀瀾說道:“我讓人去看看吧,若是需要好的大夫,好讓人立即去外地請。”
聞蟬點點頭,拿過一個燈籠跨過黑水窪,向驗屍房的廢墟走去。
這個驗屍房建造已有十餘年,全是木頭搭成的,雖然簡陋但裡面的東西備得齊全又整潔,胡家兄弟把它打理得很好。
只一把火,讓它完全變了模樣。
聞蟬低頭觀察著地上被火燒過的痕跡,一步步向著最裡面走去。
腳下的黑色痕跡顏色越來越深。
在將要走到盡頭時,她停下了腳步,抬頭環顧四周。
“就是這裡,我站著的這個地方,是縱火的地方。”
她抬手指向右手邊幾個空空的架子。架子被燒得只剩下四條腿,依稀能看出本來的模樣。
“這七具屍骨就放在旁邊。”
作者有話說:返場的老角色還有一個,明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