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初來乍到 廣武縣離任的縣令和縣丞……
廣武縣離任的縣令和縣丞瞧著就是兩個老實人。
老早就準備好了交割事務, 二人一到,縣衙各項事務是被打理得齊齊整整,很快就能上手。不光如此, 就連住人的後院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這讓二人少了許多麻煩, 當晚就住進了新家。
而離任的二位本就是要升遷,哪裡還管甚麼天黑天亮,迫不及待離了廣武縣, 朝著京城去了。
這是到廣武縣的第一日。
匆匆忙忙, 連縣城的模樣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是夜, 聞蟬躺在床上和他隨口胡聊著。
“那個縣令人不錯。我們和他素昧平生,他卻給我們說了那麼多實心話。”
“實心話……你是說他提醒我們少做少錯嗎?”
“不是嗎?廣武縣情況就是如此, 稍微大點的事都有州府和都督府管, 我們只需要負責日常的治安和雜務, 做多了反而是越權。”
“不如在太平縣自在。”
“確實……”
太平縣不是州府所在,很多事都可以由縣衙自己決定。
“鬆快些也是好事,原先在大理寺連個休沐的時間都沒有, 還得值夜。”
聞蟬痛苦閉上眼。
“你不要提醒我這件事好嗎?丟了九品京官的位置,還是大理寺的。肉痛。”
鄭觀瀾臉上的笑意微斂, 面色有些僵硬,頓了頓將她抱入懷中。
“好了, 不說了,睡吧。”
待到第二日, 二人起了個大早, 穿上官服就去了前面召集縣衙的一干人等初次見面。
廣武縣到底是個上縣, 人手比太平縣多了不少,各級官吏加起來有一百多人,這還不算上到不了場的差役。
這些官吏瞧著很規矩, 到了大堂前,都垂手站著,態度恭敬。
鄭觀瀾負手而立:“楊主簿和兩位胡縣尉可在?”
話音剛落,三人就站了出來。
一個瞧著五十來歲,十分清瘦,留著一把三寸來長的山羊鬍。
“下官楊清潭見過二位上官。”
另外兩個縣尉,竟是一對雙生子,一樣的高壯,一樣的闊面臉長鼻子,唯獨不同的是一個留著絡腮鬍一個沒有留鬍子。
留著絡腮鬍的拱手道:“下官胡萬里,見過二位上官。”
另一個說道:“下官衚衕風,見過二位上官。”
“你們二人……”
胡萬里主動解釋道:“下官是哥哥,是家中長子。”他笑了笑,“下官和弟弟早就約好,下官留絡腮鬍,弟弟不留鬍子,以此區分。”
聞蟬仔仔細細看了二人好幾眼。
“其實你們倆也不是太像,你的右眼要小一點。”
胡萬里愕然:“聞縣丞好眼力,下官幼時右眼眼皮曾經劃傷過,雖看不出疤痕,但瞧著是要小些。您還是頭一個看出來區別的外人。”
衚衕風也很是訝異:“原先就聽人說過聞縣尉是斷案的高手,如今一見當真名不虛傳。”
見兩個同僚光圍著聞蟬誇,楊清潭想要提醒他們別忽略了鄭觀瀾,惹了上官不快。
哪個男人願意自己夫人比自己強的?
可他眼神一瞟,這位縣令怎麼還有了笑意,方才都還板著臉?
直覺讓他閉上了嘴。
聞蟬也對這兩個雙生子很感興趣。
“昨日便聽之前的縣令說你們二人極其默契,不需言語溝通,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思?”
兄弟二人異口同聲。
“自小如此。”
聞蟬挑眉:“到時候可得讓我好好見識見識。”
“您言重了,不過微末伎倆,哪裡入得了您的眼。”胡萬里趁機說道,“還有一事……就是……”
聞蟬心頭一跳。
“你們縣衙也沒有仵作?!”
胡萬里尷尬一笑:“原有一個,被刺史府借走了。”
“有也不如你。”鄭觀瀾說道。
聞蟬揚起頭:“那是!”
互相介紹了一番,眾人就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做事,只有楊清潭帶著二人在縣衙內轉了一圈。
這縣衙被治理得很好,即使是交接任之時,上上下下都井然有序,沒有一絲慌亂,完全不需要整頓。
鄭觀瀾不由誇道:“楊主簿很是達練。”
楊清潭謙虛道:“不過是恪守本分罷了。廣武縣是入雁門關必經之地,關隘要口,若縣衙不平,貽害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縣。下官雖不是甚麼大才,但光憑這一點,也不敢不盡力守職。”
他說這話,是想要提醒這位世家出身的新縣令。
他知曉,這位縣令來此為官,是明升暗貶。
但,廣武縣不是其他地方,它關乎整個朝廷邊境的安危,數以萬計百姓的生死。
若這位縣令僅僅因為憤懣不平而懈怠政務……
鄭觀瀾也聽出來了。他不介意這位下屬“逾越”的提醒,反而很欣賞此人的為人。
“在其位謀其事,這是應盡的本分。陛下看重鄭家,才將重任交付於我,我自然不會有負於陛下所託。”
楊清潭微微一愣。
他早聽聞鄭家人向來傲氣,今日初見這位鄭縣令只覺得傳言不虛,可此話一聽……
或許,這位是有些許不同的。
“鄭家世代公卿,人才輩出,縣令更是其中翹楚,年輕一輩,除了縣令,陛下也不放心其他人了。”他也未忘記聞蟬,“還有聞縣丞,多謀善斷,有二位在,是廣武縣百姓之福。”
都是有腦子的人,打起交道來就是容易,不過一日,二人便輕鬆上手了縣衙的事務。
日子順順當當到了重陽節。
京城送來了肥美新鮮的大閘蟹。
二人將蟹分了一半下去,其餘的留給後廚自己家裡吃。
後廚蒸了螃蟹,做了重陽糕菊花酒和菊花鍋子,擺在院子裡。
秋高氣爽。
天色明亮,只有微微的風,雲薄薄的一層遮住陽光,坐在院裡,不曬又不冷,是秋季特有的剛剛好。
一口菊花酒,一口螃蟹,這日子別提多美了。
“郎君,夫人。”一個婢女走了進來,“刺史府來信。”
這段時日,二人一直忙著縣衙事務,刺史張華亭本人也不在府中,去了邊境軍營,種種巧合下,雙方還未碰過面。
“張刺史有甚麼事?”
“刺史今晚在府中宴客,請郎君和夫人上門相聚。”
婢女雙手奉上一張請帖。
請帖上的字寫得極好,字型端正,筆鋒蒼勁,緩如流雲疾若朔風。
“早就聽說張刺史的字是一絕。”聞蟬探頭道,“當真寫的不錯。”
連她一個不太通曉書法的人都能看出這其中的好來。
鄭觀瀾將帖子放下:“確實。三叔都說,在世人中,張刺史的字在前三。”
“另外兩個呢?”
“三叔本人和……”鄭觀瀾聲音小了點,“平陶公夫人。”
“難怪清越的字寫得好。”
“她天分很高,我頭一回見她的字嚇了一跳。”鄭觀瀾讓人去備禮,“也不知,張刺史為何請我們過去……”
“都在此處為官,肯定得見見啊。”
……
到了時辰,二人帶上備好的禮上了刺史府。
刺史府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一瞧便知都是來做客的。
“二位可是鄭縣令和聞縣丞?”開口搭話的是個黑瘦的中年人,這人其貌不揚,唯獨一雙眼睛十分明亮。
“正是,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來者都未穿官服,就是猜也猜不出是誰。
中年人笑道:“在下劉藩,是代州的司士參軍。二位當真登對,我才下馬車,便一眼瞧見了。”
這人是個自來熟,還招手喊來另外兩個官員。
“快來,這二位就是新來的鄭縣令和聞縣尉。”
幾人相互見了禮。
一個矮墩墩的叫莊祖德,是州府上的司法參軍,他對鄭觀瀾態度平平,倒是對聞蟬多問了好幾句話,言談之間都有提起蔡真,像是認識的樣子。
另外一個高高胖胖的叫黃文達,說話很慢,一會兒才蹦一個字出來,是代州的司戶參軍。
幾人一起進了刺史府。
張華亭是個講規矩的人,早坐在主位上等著了。
聞蟬打量了一下四周。
刺史府並不奢靡,整個府內沒有任何造景,規矩嚴整,即使辦宴會也沒有張燈結綵,只是在空院上擺了桌椅。
坐在主位的張華亭,四十來歲,著實好樣貌,生得清正端方,仙風道骨。
和他的字一股味道。
就是耷拉著嘴角,一身清高氣,瞧著不太好相處。
他身邊坐了一個武將,五十多歲,眉毛飛揚,膀闊腰圓,極其壯碩,面孔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在風沙中磨練出來的。
這人定然就是代州都督石來開。
此人是護國公原先的副將,鎮守邊境數年,在軍中威望極高。
二人還未見禮,他咧嘴一笑,指著聞蟬:“你就是救了護國公那個聞娘子?”
聞蟬愣了一下,客氣道:“語氣好撞見罷了。”
“這孩子還瞎客氣?旁人不清t楚,我可是清楚得很,護國公那日騎的馬可是最烈的一匹,心情不好的時候連他老人家都得挨一蹶子,你當時是怎麼降了那發瘋的烈馬的?”
見張華亭並未開口阻止,聞蟬這才如實道:“並未降伏,只是帶著護國公滾入了旁邊的水渠,才倖免於難的。”
“來來來,你坐我邊上來。”
聞蟬被他這有些直爽得失禮的舉動搞得有些懵,不由看向鄭觀瀾。
“於石都督眼中,聞縣丞如同自家晚輩一般。”張華亭眼神一瞥,“鄭縣令不會多想吧。”
鄭觀瀾總覺得這位刺史語氣有些微妙,但他本來就不會介意這些。
“張刺史所言甚是。聞娘是官身,坐在何處都可,只要諸位不介意我們失禮就好。”
張華亭眯著一雙細眼將鄭觀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看來,是本官多慮了,以為世家都是如同傳聞中那般規矩嚴苛不近人情。不過……”他微微一笑卻停下了話頭。
這話中的敵意,太過明顯,其餘本在位置上閒聊的人都不由收了聲,現場陡然一靜。
唯獨石開來沒那麼多彎彎繞的心思,只想拉著聞蟬問問護國公近況。
“你們兩口子快坐過來啊!”
二人對視一眼,坐了過去。
一坐下,聞蟬便感受到周遭有意無意投來的目光。
張華亭……和鄭觀瀾有過節嗎?
她十分疑惑。
從未聽說過,張華亭和鄭家有甚麼關係。
不等她細想,石開來就問道:“護國公最近還好嗎?我常年在軍營,不方便給他寫信,也不知他近況如何。”
“還好,護國公今年修身養性,很是聽大夫的叮囑,連脾氣都收斂了許多。”
石開來長出一口氣。
“那便好!他老人家哪兒都好,就是那個暴脾氣。”石開來拽起自己鬍子,“你瞧,我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吃他的鞭子。挨幾下倒是無所謂,他年紀大了,老動氣對身子不好啊……”
二人這邊說得火熱,可其他人不是如此。
方才張華亭輕飄飄一句話,讓整個宴會的氣氛都冷了下來。
當然,這個冷也只針對鄭觀瀾一人。
除去坐在他身側的司士參軍劉藩,其餘人都當他不存在一般。
也是常理。
張華亭針對他的意圖就差寫臉上了,鄭家如今又逐漸勢弱,這些官員誰願意和他打交道呢?
不說遠了,為了他得罪張華亭嗎?
不合算。
而聞蟬則被石開來拉著說個不停,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石開來喝得有些多,說話都大舌頭。
“護國公……他……他……前幾日就給我來了信,讓我好好照看你,你放……心啊,有啥事兒……”他摸出一個刻著“石”字的令牌拍在桌上,“來找我!把我當你親叔……”
邊境大將的信物,聞蟬還真不敢隨意收下。
反倒是張華亭開口:“聞縣丞,這是石都督私人信物,無礙於公,你就收下吧。”
聞蟬這才收下:“那晚輩就先謝過石都督了。”
“客客客……氣!”石開來忽然壓低了聲音,車扯了扯聞蟬的袖口,“你看啊,這鄭家是真不行了,你要不要考慮……和離?我家大哥有個侄子,才十八歲……長得好看,很……適合你……這個……這個不行……”
鄭觀瀾還在旁邊兒呢!
聞蟬眼皮直跳:“您喝醉了!”
石開來也是好笑,說完就趴桌上了。
她也不知鄭觀瀾有沒有聽到,偷偷瞥了一眼他。
見他面色如常,才放下心來。
“張刺史,下官看石都督好像醉了。可要讓人先送他回府?”
張華亭見狀,眉頭微微蹙起,叫了人先送他回府。
連石開來都醉了,其餘的官員自然也沒幾個還清醒的。
他掃了一眼,坐席內只有半數的人還穩坐。
“今日就到此為止,諸位先回府吧。”
宴會結束,二人沒喝幾口酒,不需要攙扶,自己就走出了門。
正要上馬車時,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鄭縣令!聞縣丞!留步留步!”
一回頭便見那劉藩急匆匆扶著一個人追了上來。
二人站定等著他。
“劉參軍可有何事?”
劉藩喘了兩口氣才說道:“方才在席上便想和你說,只是不太方便。”他看了一眼自己攙扶的人,還睡著。
四周的人也沒有注意他們的,才開口道:“你可知張刺史今日為何……對你……似有不滿?”
鄭觀瀾怔了一瞬。
他確實很奇怪這一點。
張華亭一直在外為官,和鄭家向來沒有任何瓜葛。
“還請您指教。”他朝對方拱手道。
“算不上,算不上指教!”劉藩扶住他的手,小聲說道,“張刺史和鄭三先生年齡相仿,同年參與了評議。因出身的緣故,張刺史即使才學卓著也只被定為中上,而鄭三先生則是上上。”
“當年中正官評議學子,以家世為先,這是慣例。和我家三叔有何關係?”
劉藩擺擺手。
“人皆有心結,心結不解,則生偏執。當年有一官職,本是選定了張刺史,可中書令卻橫插一手,讓那官職落在了鄭三先生頭上。後頭,鄭三先生宦海抽帆,這官職才回到了張刺史手中。其中前後,著實讓人心中難平。”
自己夢寐以求的官職,被世家子弟輕飄飄奪走,別人不要了才回到自己手裡……
確實挺噁心人的。
別說張華亭這種才高氣傲的人記恨,換做聞蟬自己,她也會記恨。
就連鄭觀瀾也理解對方的刁難。
這件事,是伯父做得不地道。
劉藩見他眉頭緊鎖,寬慰道:“只是給你解個惑。你放心,張刺史雖因舊事可能會對你有些成見,但按照他的性子不會在公事上為難你。”
“多謝劉參軍提醒。”
劉藩笑眯眯:“結個善緣嘛,日後大家都是同僚。還有一事,我要提醒聞縣丞。”
聞蟬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
“劉參軍請講。”
“廣武縣是代州州府所在,又是入雁門關必經之路,常有細作潛伏,也因此,縣衙每年都會抓進去不少細作。聞縣丞長於刑獄之事,初來乍到,可先將監牢中的細作一一提審,才好瞭解此處的實情。雖說細作一事多是由刺史府在管,但縣衙日常行事也要多多留意,勿要讓那些細作趁新舊交接之時鑽了空子。”
“下官多謝劉參軍指點。”
……
回到家中,聞蟬洗漱完便躺在床上想著細作的事,直到鄭觀瀾躺回床上,她才回過神。
“誒,這個劉參軍人不錯的嘛。要不是他特意提醒我還真沒注意細作的事。”
“嗯,是不錯。”
對方的聲音帶著一點艱澀。
聞蟬警覺:“你怎麼了?”
“沒甚麼。”
聞蟬坐起身,一看,鄭觀瀾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卻不敢和她對視。
“你心情不好?因為張華亭他們?”
鄭觀瀾不說話了。
“嗐!你和他們計較甚麼,我們做好我們的事就行了唄。”聞蟬趴在他的胸口,好聲好氣和他說道。
“不是為了這個。”
“那是為了甚麼?嗯?”聞蟬翻身,壓在他身上,讓他不得不看著自己。
鄭觀瀾閉著眼:“沒有,快睡吧。”
“你很異常哦。”聞蟬撐著臉,一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平時你可不是這樣的。”
鄭觀瀾握住她作惡的手指。
“喝了酒,頭暈。”
“欲蓋彌彰。”聞蟬俯身吻住了他。
鄭觀瀾駭然睜眼,正撞入她滿眼的笑意中。
就像是被下了迷藥,意識一點點不受控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們在深夜親吻過許多次,但從未越過最後界限。
這是第一次,也是她主動的,她先做下的。
是她非要勾纏住他,讓他不得不和她推拒,來回。
“你聽到了,對不對?”聞蟬問他。
渙散的雙眼凝聚起一層水霧。
“笨!”
響亮的吻落在臉側。
“我又沒有答應,你急甚麼?不會和你和離,我還準備侵吞你家家產呢。”
不會……和離?
下一刻,鄭觀瀾侵吞了她。
水聲糜糜,帳搖燭動。
彷彿洞房花燭夜是今日。
……
成生覺著有點不對勁。
郎君今日怎麼臉上一直帶著笑啊?
這太詭異了吧?
他從五歲開始就跟著郎君,到現在一直是十三年了,從來沒見他笑那麼多次。
難道……
“青棠!青棠!”
青棠迷迷瞪瞪地在喂貓,聽見他叫喚才緩緩抬起頭:“幹嘛……”
眼下青黑,面色慘白。
成生被她嚇了一跳,蹲過去問道:“你昨晚被嚇到了?”
青棠翻了個白眼:“始作俑者還好意思問。”
成生嘟囔:“我又不是騙你,本來就是嘛……大家都那樣說,t明明是你膽子……”
在青棠惡狠狠的眼神中,成生非常識相地閉上了嘴。
“嘿嘿,青棠姐,你有沒有發現今日郎君怪怪的?”
“沒注意。”青棠打了個哈欠。
“咳咳,他一直在笑誒,我給你說,好嚇人,你說他會不會也是……”
“打住!”青棠推開他,“你真是失心瘋了,鬼上身這種事也敢往主子身上扯。”
“不是不是,但……真的挺嚇人的……”成生眨眨眼,想要尋求她的贊同。
青棠蔑了他一眼。
“從夫人來了後,郎君一直這樣,變開朗了。”
成生往旁邊挪了挪。
用開朗這種詞形容郎君……噫!也像是鬼上身。
被二人討論的聞蟬此時正在監牢中。
“這些人……都是細作?”她翻著手裡的卷宗。
在她身邊是沒鬍子的衚衕風。
“是啊,都是之前抓進來的。”
“就這樣關著?”
監牢裡的人眼裡燃起希望。
衚衕風疑惑:“總不能放了吧?”
聞蟬笑了:“我是說,為甚麼不殺了?這些都是細作,留著還浪費糧食。”
原本燃起希望的囚犯一下騷亂了起來。
原本以為來了個活菩薩,結果是個閻王爺!
“冤枉啊!”
“我不是細作!冤枉啊!”
牢內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喊冤聲……
衚衕風臉一拉,刀柄砸向牢門。
“都給老子閉嘴!”
他頗有威懾,監牢內頓時一靜。
震懾完犯人,他才對著聞蟬解釋道:“聞縣丞有所不知。細作吧……是很難找到罪證的。但是廣武縣情況又不太一樣,只能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查實了罪證的才會交給刺史府處理,剩下的這些都是證據不足,若是貿然殺了……人死不能復生,只能先這樣關著。”
沒想到其中還有這個緣故。
聞蟬打量了一眼那些人。
瞧著一個比一個平凡,若不是身著囚服,和普通老百姓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一個有窮兇極惡的面相。
可她也知道,細作——最擅偽裝。
“這樣都關著也不是個事兒,一個個查過去吧,如果有切實證據證明其無嫌疑,就把人放了。還有……這裡頭多半還是有無辜的百姓,不能為了打老鼠拖倒玉瓶,把監牢收拾乾淨些,平日裡也給他們吃好些。”
衚衕風愣了愣,旋即笑著應下:“聞縣丞心善。”
打理好了監牢的事,聞蟬馬不停蹄開始整理這些有細作嫌疑的囚犯的卷宗。
不過一日,便找出四五個罪行有待商榷的人。
她安排下頭的人再去核查後才下值回了後院吃飯。
今兒晚上吃得清爽,一人一碗蕎麥麵配著翠綠的菜絲,一碗吃完,剛好中和中午吃了熬魚留下的油膩味兒。
“聽胡大郎說,你在清理監牢中的細作?”鄭觀瀾喝了口茶。
“昨日不是劉參軍提了一嘴嗎?我今日一翻卷宗便看出有許多疑點,胡二郎也說裡面可能有人是被冤枉的。這都九月份了,我想著早些核查完,趁著過年前把被冤枉的人甄別出來,好讓他們回家過年。”
“細作一事幹系重大,謹慎為先。”
“我明白。”
“縣令!”胡大郎急匆匆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出事了……劉……劉參軍請您過去。”
“劉參軍?你不是在和他監督修路事宜嗎?”
胡大郎皺著臉:“就是修路出了事……老城門下面挖出了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