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調任廣武 八月，調令終於下來了。……
八月, 調令終於下來了。
皇帝的聖旨寫得很體面。
先誇了二人在太平縣任上所立之功，又說廣武縣是邊境重地，交給別人他十分不放心, 所以就將二人調去廣武縣任職。鄭觀瀾還是縣令, 聞蟬升了升，成了縣丞。
從字面上看，確實像是升官。
廣武縣是代州州府所在, 是上縣, 而太平縣只是中縣。
上縣縣令從六品縣丞正八品, 中縣縣令正七品縣尉從九品。
倆人都升了品級。
但……廣武縣是州府所在，代州和匈奴鮮卑接壤, 境內情況十分複雜, 大多權力都握在代州刺史手中, 縣衙日常就是處理一些雜務，還處處受人轄制。
稍微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這是明升暗貶。
也就聞蟬還算佔了便宜。
早有預料的鄭家反應十分平淡，讓其餘人反倒少了看笑話的心思。
二人接了調令, 第二日就動身去往廣武縣。
廣武縣距離京城較遠，有一千里路, 二人打算走水路再轉陸路，能省去不少時間, 只需要十日就能到。
這次一去至少就是三年，帶的東西也多t。
光是行李就裝了滿滿一船。
聞蟬一手抱狗一手抱貓, 看著熙熙攘攘的碼頭, 心裡有些不捨。
“怎麼把大黃耳還抱著？”鄭觀瀾下了船, 走到她身邊問道，“這麼沉一個，它又不會跑丟。”
“你自己看四周那些金吾衛！”聞蟬抱得更緊了些。
之間四周的金吾衛明顯數量多於平常, 眼神都不住往大黃耳身上瞟。
“老霍那個忘恩負義的！我幫他牽線，他還覬覦大黃耳！”
“還是讓大黃耳它們倆先上船吧，讓成生看住就是了。”
成生如遭雷擊，聲音如泣如訴。
“郎君！”
大黃耳他是真看不住啊！！！！
鄭觀瀾瞥了他一眼：“帶著它在船上跑幾圈就好了。”他抱過大黃耳直接塞成生懷裡。
烏玄也自發跳到了成生肩膀上。
成生耷拉著臉，邁著沉重的步伐上了船。
“至於嗎……”聞蟬不解，“成生又胖了，多跑幾步對他身子也好啊。”
“他愛吃，跑再多也瘦不了，只會因為太累吃得更多。”鄭觀瀾對這些向來是不管的，不然成生也不會被養得白白胖胖。
身邊的人群來來往往，二人站在原地，看著即將裝滿的船隻。
“拖累你了。”
鄭觀瀾的聲音很小，但足夠聞蟬聽見。
“盡說這些。”
“等我們在那邊安定下來，可以接你姑母他們過來小住。”
這些日子，聞蟬有一半的時間都住在聞連彩家裡，他知道，她捨不得。
聞蟬心裡又酸又漲。
“其實這樣挺好的，我還沒去過代州那樣的地方呢。和你在一塊兒，倒是去了不少地方，像是……雲遊天下？我小時候看戲，最想的就是像戲文裡的俠客一樣，遊遍天下自由自在。如今去外地還是公家管吃管住，倒給我錢，這樣算來我比那些俠客還厲害呢。”
其實，自鄭家發生變故以來，鄭觀瀾心裡一直憋著氣。只是按照他的性子，他向來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說出口有甚麼用？能改變如今鄭家的頹勢嗎？
不能。
還不如該做甚麼就做甚麼。據勢而為，韜光養晦，才是明智之舉。
但，人這心頭的氣還是存在的，把心沉甸甸壓著。
不過見了她此時的模樣，鄭觀瀾竟覺得心頭那口氣散了不少。
“鄭觀瀾！”
背後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喊，帶著怒氣。
聞蟬轉頭一看，果真是顏子光，他騎著馬，身後還跟著武原與何素。
見到二人，他勒住韁繩，翻身而下，還來不及站穩就幾步衝到了鄭觀瀾面前。
雙目圓睜，怒氣騰騰。
“你這就要走？！”
“不然呢？調令已經下來了。”
顏子光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說都不說一聲就走？還把我們當朋友嗎！”
緊隨其後的何素也說道：“招呼都不打一聲。”
武原：“是啊，要不是今早我們去你家找你，都不知道你今日要走。你這是啥意思啊？”
“他能是甚麼意思！”顏子光哼了一聲，“怕連累我們唄，自己老瞎胡想。”
鄭觀瀾被說中心思，還是嘴硬。
“並無此意。”
何素湊到聞蟬跟前，掩著嘴大聲說道：“聞夫人，他平時也是如此嗎~有甚麼都憋心裡，像個鋸嘴葫蘆？”
聞蟬聲音洪亮：“是啊！”
鄭觀瀾瞪了她一眼。
添亂！
顏子光來氣，直接給了他一拳。
“我告訴你，朋友就是朋友，不管甚麼，就是朋友。我家還出了個顏茂呢，小時候你還不是一樣和我玩兒。”
何素點頭：“是啊，我家叔叔還是顏茂的妹夫呢！”
視野裡，顏清越和肅王猛地出現，顏清越明顯是聽到了這話，朝著聞蟬擠眉弄眼。
聞蟬捂住臉：“你們別說了……”
親外甥女也來了，顏茂的親戚快湊一桌了。
二人背對著沒看見，一臉迷茫。
顏清越突然探頭：“顏茂，我親舅舅。”
二人被嚇得像是踩到鞭炮一樣蹦開。
顏清越笑得壞壞的，雙眼都眯成了一條縫。
“不是嗎？顏茂就是我親舅舅呀~”
聞蟬拍了一下她。
“別嚇唬人了，你們怎麼來了？”
顏清越嘟嘴：“我早上去找你，才知道你要走。前日見面你都沒提，真是過分。”
聞蟬心虛，摸了摸鼻子。
“這不是才見過嘛……”
何素忍不住說道：“你們兩口子果然是夫妻像！”
幾人本就熟識，雖說後面顏清越身份曝光，但情分不改。
顏清越重重點頭。
“所言甚是！”
夫妻倆在朋友譴責的眼神中抬不起頭。
“好啦好啦，我大度原諒你們。”顏清越拍了拍肚子，讓身後的親隨抬來一個小箱子，“本來今日給你送東西的，還好趕上了。裡頭還有一罐兒蜂王漿。是陸行養的蜂！好得不得了的東西。”
鄭觀瀾提醒道：“她吃不得蜂王漿。”
“嗯？”
陸行忽然說道：“吃了會長疹子？”
聞蟬咂咂嘴：“是啊，可惜了。全便宜他了！”
顏清越擺擺手：“還有其他的呢，都是你愛吃的糖，是我昨日在西市碰見一個胡人賣的，全是沒見過的，特別新鮮。”
聞蟬接過小箱子。
“那我可就有口福了。”
身後的船伕開口催促：“二位貴人，要開船了！”
顏清越戀戀不捨拉著聞蟬的袖子。
“你們倆……要小心，廣武縣臨近匈奴和鮮卑，這幾年他們並不老實，若有甚麼記得寫信給我們。”
肅王也開口道：“六郎，有甚麼別自己一個人擔著。”
鄭觀瀾心中感動。
“多謝殿下。”
顏子光自二人來後就沒再說話，此刻只乾巴巴擠出一句。
“記得來信。”
“會記得。”
船隻展帆，破浪而去，岸邊的人影逐漸變成一個黑點直至不見。
眼前空餘望不到邊際的江水，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吹得渾身發冷。
背後忽然一暖。
鄭觀瀾的懷抱緊緊貼著她。
“江風大，回房吧。”
接著是成生猴急的聲音：“郎君，夫人快來，我們弄了牛肉鍋子！”
尾音是咽口水的聲音，伴隨著大黃耳和烏玄越發同步的叫聲。
喵兒汪兒的。
聞蟬失笑，牽起鄭觀瀾微涼的手。
“走吧，回去。”
……
行水走山，十日後，一行人終於看見了廣武縣的城門以及遠處的雁門關。
“到了！到了！”
眾人跳下馬車，大聲歡呼。
不怪他們如此興奮，今日上午所行之路十分不平整，馬車顛簸至極，大半人連膽汁都險些吐了出來。
就連精力最旺盛的聞蟬和大黃耳此刻都趴在馬車裡。
聽了外頭的呼聲，她才掀開車簾。
“啊……終於到了。好餓……”
鄭觀瀾白著臉。
“成生，附近可有落腳的地方？”
“郎君，就前面有個飯館兒。”
“先去飯館吃午食。”
“好嘞！”
飯館不大，門口的招牌簡簡單單寫了四個大字——賈家熬魚。裡頭空蕩蕩的，還沒有客人來，十張桌子都空著，勉強夠一行人擠著落座。
老闆是個年輕的小娘子，小個小臉，長得十分俏麗，聲音尖尖的。
她看著小巧，做事卻比誰都麻利，提著水壺在飯館裡兜了一圈，便給眾人都上好了茶水，還熱情拿來了菜譜。
“客人要吃甚麼菜？儘管點，我們店鋪小，可手藝比酒樓都不差的。”
聞蟬接過選單掃了一眼，點了幾個菜又問道：“我看你們家招牌是熬魚？”
老闆一下挺起胸，自誇道：“是啊！我家熬魚是代縣一絕，客人可千萬別錯過！”
“那便多上些熬魚。”
“您稍等，馬上就來！”
不過一刻鐘，桌子上就擺滿了菜。
瞧著色澤漂亮，聞著也香，尤其是那一盤子帶著湯汁的熬魚。
表皮是炸過再燉的，看著就酥爛，蘸一下醇厚的湯汁，皮肉彈牙，濃而不膩，再配上米飯，一不留神就順下去兩碗。
最重要的是沒有刺，細小的魚刺經過炸制和熬煮早就化掉了，讓人能大口大口吞食，無刺的魚，是人間極致的享受。
原本一桌擺了兩盤，就一晃眼，都見了底。
眾人舉著筷子，對著那空了的魚盤子，依舊沒有饜足。
聞蟬立即讓老闆又添了幾盤。
一頓飯風捲殘雲，不說其他的甚麼菜色，光是這個熬魚就讓小小的飯館直接空了米缸。
見眾人如此欣賞自己家的熬魚，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還非給打了折才收錢。
也因著這一頓熬魚，眾人對廣武縣的印象好了不少。
有如此好吃的熬魚，一定不會是個壞地方！
作者有話說：送別現場，顏茂親戚三缺一，t再來一個都能湊一桌麻將了。
顏茂：吾雖死猶如生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