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擇 自從案發後,孟立家裡就被衙役……
自從案發後, 孟立家裡就被衙役給鎖住了。
等聞蟬他們來了,那鎖才被取下。
裡面還維持著之前的樣子。
二人走入正屋。
屋內佈置很簡單,與尋常人家沒有不同, 都是桌椅板凳加上幾個櫃子, 只是有些髒亂。
“我原先就在想。”聞蟬站在屋的正中央,環視著四周,“他是如何設計劫獄一事的。即使魏博廣受他矇騙跟他從監牢中跑出, 為何會跑到孟立家來呢?他們父子不和, 按照孟立的個性若發現魏博廣定然會將其拿下。”
“他要確保孟立不在家。”
“那不是最穩妥的法子。不管用甚麼理由支走孟立, 他都有隨時回來的可能。”
“你是想說……死人最穩妥?可孟立被害時是深夜。”
“下藥迷暈。”聞蟬幾步走到了靠牆的一個大箱子前,蹲下身拍了拍箱子蓋, “裝進箱子裡, 只要藥量夠大, 他和死人沒有區別。再把箱子鎖上,魏博廣不會故意開啟一個箱子。等一切結束,他回到此處, 以逃命為由帶走魏博廣將其殺害再折返回來,殺了孟立拋屍野外。”
“大黃耳那日追蹤魏博廣的氣味就在孟立身死之處消失, 那魏博廣的屍體呢?”鄭觀瀾相信大黃耳的能力。
“那裡有條河。”聞蟬嘴角扯了扯,“他故意利用了大黃耳嗅覺靈敏這一點, 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是魏博廣殺害了孟立後渡河逃走。所以, 他在那一個地方殺害二人, 一具屍體拋入河中, 另外一具屍體就地掩埋,就是為了將孟立之死栽贓嫁禍給魏博廣。”
“此人當真……”鄭觀瀾不想這樣誇獎一個罪大惡極之人,但也不得不承認, “心思詭詐。”
而聞蟬此刻也在大箱子上找到了些許痕跡。
暗紅色的木箱蓋的角落處,有兩道劃痕,劃痕邊緣是鋸齒狀,上面的漆面都被颳了下來。
“喏,孟立指甲縫裡的紅色沫子就是這箱子的漆面。”
“還有一點,孟立那日下午為何要去找方鐵匠?”
“按照孟正誠的心機,定是他故意算計。至於怎麼算計的?得抓到他再說。先去他家吧。”
沒有鐵證,這樣的人是不會認罪的!
……
孟正誠的家是個闆闆正正又帶著人氣兒的小院兒。
院裡晾著衣裳,邊角有一小塊菜地,菜地邊上有一個雞窩。
門口就靠著一把掃帚,整個院子乾乾淨淨,地上連灰塵都沒有。
“夫人真是能幹,家裡好乾淨。”聞蟬誇讚道。
萍娘雙頰微微泛紅,不自在地理了理鬢邊的頭髮。
“聞縣尉謬讚了。”她視線偷偷在二人之間打了個轉,“不知二位貴人前來是有何貴幹?”
她本在家裡準備晚食,剛生火就聽見敲門聲,一開門見到是這二人嚇了好大一跳。
他家夫君在衙門做了十幾年的差役,還是頭一回有官兒跑到她家裡來。
雖說二人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笑眯眯的,但她總覺得惴惴不安。
聞蟬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們家小娘子呢?”
萍娘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溫柔。
“去她舅舅家了,得過會兒才會回來呢,瘋丫頭一個。”
“正好。”聞蟬踏入門內,“孩子不在,有些話,我也好開口。”
萍孃的心咚得一沉。
“聞縣尉要說甚麼話?”
她提著腳步,跟了進去。
聞蟬自己找個地兒坐下,招呼她也坐著。
“你先坐。”
萍娘攥著袖子,像是失魂一般坐了下來。
“你公公去世的事情你已經知曉了吧?”
萍娘微微點頭:“沙二郎說公公就是……”她皺著眉頭,垂著眼,不知在想甚麼。
“說他就是連環命案的兇手?”
萍娘忽的抬起頭,激動起來:“衙門是要為了此事牽連夫君?!”
聞蟬還來不及回答,她又快速說道:“公公對待夫君不似親父,對夫君向來非打即罵,直到現在,夫君身上都還有好多傷痕,憑甚麼他自己做了惡還要牽連夫君!夫君這麼多年在縣衙勤勤懇懇,就因為攤上這樣一個爹……”
“夫人!”聞蟬打斷了她,“我話還未說完,你先彆著急。”
萍娘這才回過神,頓覺失態,連忙曲膝俯首。
“妾心繫夫君,失禮於貴人,請貴人勿怪。”
心繫夫君……
這句話不由讓聞蟬想起二人頭一會見面的場景。
孟正誠大大方方說自己的夫人心繫自己……
她不由有些動搖。
這樣的人真的是兇手嗎?
“我並未怪你。”她抬起手,讓她起來,“你先坐。”
萍娘戰戰兢兢坐下,不住地偷偷看她的表情。
聞蟬眼神從她身上移開,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已經查明,孟立和魏博廣並無作案時間,他們不是兇手。”
雖痛恨孟立,但萍娘不願意讓自己的夫君有這樣一個父親,一時十分欣喜。
餘光都能瞟到她亮晶晶的眸子。
聞蟬垂下眼,看著乾淨的地面。
“兇手是孟正誠。”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
聞蟬抬頭看去,只見萍娘如遭雷劈,呆呆地坐在原地,像是一尊木雕,只有眼淚一顆顆往下t掉。
這反應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萍娘……”
萍娘合上眼,幽幽嘆出一口氣,像是吐盡了她的生氣似的,整個人委頓了下去。
“真的是他……”
這不是疑問,反而帶著幾分確定答案的釋然與輕鬆。
“你猜到了?”
萍娘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不在家的時候總是發生命案的時間。我本以為是我多想了……”她有些語無倫次,“可又說孟立是兇手……但我一直不敢信,以為是自己多想。”
她眉目垂著,嘴角向上扯了扯,笑得比哭還難看。
“今日聽到您的話,我竟不覺得太過意外。”
看到她這樣,聞蟬心裡悶悶的,嗓子也乾乾的,不知道該說甚麼。
之前想好的一切套路和腹稿都被她給拋在了腦後。
“二位今日前來,不僅僅只是為了告知此事吧?”萍娘微微抬起頭,眼神茫茫,不知她在看何處,“他不愛說話,但是心思很靈巧,肯定是沒有留下證據,二位來此是為了搜查證據。”
好聰慧的人。
聞蟬暗歎一口氣,站起身,拱手道:“請夫人行個方便。”
萍娘撐著桌面站起。
“應當的,二位貴人自便吧。”
二人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快步踏出屋門。
“若要找甚麼東西!”萍娘忽然吼了一聲,“雞窩旁邊的牆!”
聞蟬轉過頭,只見萍娘整個人斜著,靠著周邊,勉力衝著她笑,雙眼似乾枯的泉眼,看不到一絲水光。
“多謝你。”
二人依照她的話,直接走到了雞窩旁邊。
仔細一看,那牆面上有一塊顏色略深,是新的補上去的洞。
聞蟬拿起邊上的一根棍子,使勁兒一敲,那塊夯土瞬間就碎落了一地,露出一塊布料。
扯著布料一拽。
嘩啦。
閃閃的金飾掉了一地。
她將金飾全部裝回包袱皮裡兜著,拿在手裡。
“找到了?”萍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小,剛剛足夠聽見。
聞蟬沒有轉身,低低“嗯”了一下。
“多謝夫人指點。”
“我有些話想要問您。”
“您問吧。”
“那些被害的女子都是甚麼人?”
“是暗娼。”
“他為何要殺她們?”
“我也不知。”
“這樣能夠定罪嗎?”
聞蟬轉過身,看向她。
對方的臉上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把這些東西帶回去,讓他們指認。”
“娘——”
女童清脆明朗的聲音遠遠傳來。
“我回來啦!”
萍娘渾身一顫。
“這不夠!不夠的,你們不瞭解他。”
“夫人這是何意?”
“我要幫你們!”
“娘?娘?”
女童的聲音越來越近,門口已經響起拍門聲。
“你說甚麼?”聞蟬慌的直往門口瞟,“你家孩子要回來了。”
萍娘幾步衝上前,一把拽住聞蟬的胳膊,“他大可說自己是被冤枉的,你們需要我來。”
聞蟬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
敲門聲十分急促。
“這太危險了!他是個連環殺人犯!你不怕嗎?你還有孩子!我們又不會牽連你,你帶著孩子離開就好了。”
“就是因為還有孩子。”萍娘笑了一下,揚起聲音,朝門口走去,“瘋丫頭還知道回來!”
……
孟正誠風塵僕僕回了家。
家裡和往常沒有甚麼不同,他瞟了一眼雞窩邊上的牆。
只是有點髒。
萍娘拿著騰著熱氣的帕子走了出來。
“來,擦擦臉。”
孟正誠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握住了她的手,將帕子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夫人給我擦。”
萍娘眉眼一彎,用力擦了幾下。
“多大年紀了,還來一套,也不怕孩子看見。”
孟正誠環視四周。
“寶兒呢?家裡這麼安靜,她沒在家?”
“去她舅舅家了。不是說要半月才回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萍娘靠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孟正誠攬著她的肩。
“甭提了,走半道上傳信給我們,說甚麼人已經抓到,不是魏博廣。”他一把抓住萍孃的手腕,看著她攥在手裡的帕子,“你是不是時時等著我回來?連熱水都一直備著?”
萍娘不自然別開臉,扯回了自己的手。
“怎麼了?”孟正誠錯愕於她突來的冷淡。
萍娘抬起頭:“夫君,你有事瞞著我,對不對?”
孟正誠面色僵硬了一瞬,旋即又笑了起來。
“我的私房錢讓你找到了?”
他越笑得自然,萍娘越發覺得心寒。
像是寒風從胸口穿過,她打了個寒戰。
“雞窩,牆邊,金飾。那些東西是從你殺死的人手裡拿來的吧?”
孟正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雙眸隱沒在眉骨的陰影中。
“你搶著做飯是為了燒掉那些人的衣裳吧?你知不知道,有好幾次,那衣裳都沒燒乾淨?”
“你……”孟正誠的聲音變得很沉很沉,像是從地下轟鳴上來的,“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
“你以為我是甚麼意思!”萍娘一下哭了起來,抹著眼淚錘他,“你騙我!”
落在胸口的力度像是撓癢癢一般。
撒嬌?
孟正誠緩緩握緊她的手腕。
“萍娘,我不知你在說甚麼。”
手腕被捏得發白,萍娘一腳踩在他的腳面上。
“你跟我說一句實話!你有沒有碰過那些女人?”
孟正誠有千種設想,從未想過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的手鬆開了。
萍娘撲到了他的懷裡,溫軟的手掌按在他的心口上。
“只要你沒碰她們就好,其餘的我甚麼都不管,你不能碰她們……”
看著妻子帶著嗔怒的臉,孟正誠笑了。
“我沒有碰過其他人。”
萍娘一下笑了。
“真的?”
“不騙你。”熾熱的眼裹挾著濃濃的愛意,讓孟正誠感覺到,自己在這一瞬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他溫柔地撫過妻子不施脂粉的面龐,“那些女人都是骯髒的。”
“是她們勾引你?所以你才殺了她們?”萍娘眯起眼,抿了抿嘴唇,“活該!”
孟正誠愣了一下,笑著親了親她的眉心。
“是的。”
懷中陡然一空,萍娘推開了他。
“夫人?”
萍娘靜靜站在距他一步遠的地方,眼神空空的。
“各位都聽到了吧,是他。”
聞蟬,鄭觀瀾,羅沂,沙虎……
一群人從他的屋內走了出來。
“孟正誠,和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