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撥雲見霧 二人驗完屍,先去找了羅……
二人驗完屍, 先去找了羅沂。
羅沂跑了一日,可沒有二人的好精力,此刻正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聽到二人來了才勉強坐起。
“二位快請坐吧。”
聞蟬見他一臉疲憊像是被吸乾了精魄似的, 關心道:“羅縣令若是累了不如先回房休息?”
驗屍結果出來, 羅沂哪裡還睡得著?
他笑道:“是我身子不濟,讓你們看笑話了,躺一會兒便好了。驗屍結果如何?”
聞蟬將驗屍格目交給他。
“死亡時間是昨晚子時前後, 割喉, 一刀致命。我很想確定一點, 魏博廣會武功嗎?”
“他會些拳腳功夫。如此看來,還真是他和孟立合謀作案, 但不知為何, 二人又起了衝突, 他才殺死了孟立單獨逃走。”
“孟立……他瞧著個頭不小,又做了這麼多年的衙役,會被魏博廣殺死?”唯一的疑點便在此處。
“孟立的身手確實不賴, 不然我也不會確定他就是另外一個兇手了。至於魏博廣殺他……或是出其不意?”
聞蟬心裡沉甸甸的。
“還是得慎重些,魏博廣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無論如何, 得先抓到他再下定論。”
“我已經安排人去搜捕魏博廣,還給隔壁幾個縣都寫了信, 請他們留意。如今,只等去搜尋呂家人的衙役們回來……”羅沂面上的興色變淡了不少, “魏博廣殺害呂家一事, 也不知上頭會怎麼判?”
呂家一家都是沒有戶籍的流民。
“殺人償命, 天經地義。”鄭觀瀾慢慢說道,“即使是主人對家奴,也不能將其無故殺害。誰要為了這個就輕縱魏博廣之罪那當真是全無心肝。”
“六郎有所不知。”羅沂不由壓低了聲音, “我剛剛入仕之時,在雲州那邊做縣尉。雲州是邊境之地,連年戰亂,流民甚多。當時也出了一樁殺害流民的案子,我上頭的縣令按照規矩報了上去,上頭卻批迴一句流民無籍,怎能證明兇手殺了人?”
鄭觀瀾皺眉:“還能如此辦事?”
時隔多年,羅沂依舊為此氣惱。
“誰說不是呢?我也質疑過,可上頭只說甚麼沒有戶籍,便不能證明有這樣一個人,萬一是被我們縣衙誣陷捏造了他殺人的事實呢?”
聞蟬:“我怎麼沒聽說過此事?”
“是我沒說清,這上頭說的不是大理寺,是州府,這案子當時是被州上的刺史給攔下來了。”
鄭觀瀾下了評斷。
“沽名賣直。”
“那這案子後頭怎麼了?”
羅沂笑著拊掌:“不知是誰,盜走了那幾具流民的屍體吊在了刺史的臥房門口,還貼上了一張大紙,上寫著‘狗眼不識人,見人汪汪叫。’!”
饒是鄭觀瀾也不禁笑了。
“那刺史被嚇得魂飛魄散,尿了一身不說,在床上躺了半月才起。臥床的時候就忙不疊讓人報了上去。真是痛快!”
聞蟬笑得拍腿。
“雲州多江湖浪人,懸屍恐嚇,定是那些江湖浪人所為。若他不改了批覆,怕是第二日就要被割掉腦袋掛在大門口!”
“這便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正說著話,響起了一聲敲門聲。
“縣令,卑職領命而來,不知有何吩咐?”
是孟正誠的聲音。
“進來吧。”
孟正誠還是如同往日一般,面容堅毅,看著沉穩可靠。
他進來後給三人行了禮,規規矩矩站在了一邊。
羅沂心中不忍,儘量和緩著語氣說道:“你本該休息,今日叫你過來,實在是有一件與你休慼相關之事要告知於你。”
孟正誠抬起頭,眼裡有些迷茫。
“縣令請講。”
羅沂長了張嘴,一口氣將事情說了出來。
“今日我們追蹤魏博廣到了你父親家中,家中空無一人,我們循跡而去,在城外發現了你父親的屍體,魏博廣不見人影。”
孟正誠呆愣著,像是傻了似的,只有微微顫抖的嘴唇洩露了他的心情。
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嘴唇略動了動。
“甚麼……”
“我們懷疑,是你父親與魏博廣合謀作案,之後又被魏博廣殺害。”羅沂見他雙目失神,安慰了一句,“你是你,你父親是你t父親,縣衙不會因此而責怪你的。”
孟正誠身子晃了晃,手撐在柱子上才穩住身體。
聞蟬不忍再看他。
孟立縱有千般不是,也是他的父親。
自己的父親竟成了這樣的惡賊,這對於一個一直在公門中兢兢業業追盜緝兇的人來說是極大的打擊。
若換做自己,此時定然也會有天塌地陷之感。
“那師父他……”孟正誠就在公門,又和調查此案多年,怎會想不到那一層上去,“也是他殺的,還有阿孃?”
看到這樣的他,羅沂也不好直接承認。
“一切未定,只是有嫌疑。”
“不不不……”孟正誠的表情似哭似笑,“我明白的,是他,他一直不喜歡阿孃。阿孃被害那日,他明明知道有惡賊橫行,卻偏偏出去喝酒,把阿孃一個人扔在家裡。還有師父……他也厭惡師父,因為師父曾經和阿孃議親,在衙門裡又處處壓他一頭。師父或許還發現了證據……是他,都是他。難怪他一直向我打探訊息……”
他閉上眼,臉上滿是痛苦,明明沒有掉一滴淚,卻像是在號啕大哭。
羅沂怕他悲傷過度,讓人扶著他先去隔壁休息。
兩個僕人一左一右才架走了他。
“作孽!作孽!”羅沂嘆息。
還不等他坐下,沙虎等人就到了。
一行人風塵僕僕,連衣裳都髒兮兮的。
“卑職前來複命!”
羅沂知曉,沙虎對嚴眩的情分不比孟正誠的少,立即收拾好表情,裝作沒事人一般。
“你們可查到甚麼了?”
沙虎大聲道:“按照魏博廣所言,我們挖出了兩具屍體,一男一女,已經讓呂家人認屍了,死者就是呂冬花的父母。之後,我們又去了魏博廣給呂冬花租住的宅院,找到了宅院主人,經過他的指認。魏博廣就是出面租房之人,而呂冬花一直住在那宅子內。其餘種種,皆和魏博廣所言能一一對上。”
“好,這差事辦得不錯。正好,我還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沙虎正興奮著找到了罪證,一點兒也不知疲倦。
“縣令請吩咐!”
“我正欲給朝廷上書,編流民入戶。需要哪些流民的具體情況,這次辦差,你正好和他們混熟了些,不如就由你去收集那些流民的情況?”
這樣的好事,沙虎自然不會拒絕,滿口答應。
“縣令仁慈,卑職遵命,定會竭能盡力,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
說到這裡,聞蟬不由想起了那些暗娼。
“羅縣令,這次編流民入戶,可會算上哪些暗娼?”
羅沂遲疑了片刻,說道:“聞縣尉,那些暗娼的來歷可不是普通的流民。”
“嗯?”聞蟬不解。
沙虎解釋道:“那些都是逃戶。朝廷對於流民大多還是很寬容的,可逃戶卻是重罪,輕則補全賦稅,重則砍頭。”
流民大多是因為戰亂饑荒被迫離開家鄉,而逃戶則是為了躲避徭役賦稅主動離開。
雖說經常將二者都稱為流民,但可不是所有流民都是逃戶。
聞蟬:“承擔不起賦稅徭役而離開家鄉的人說到底也是窮苦,二者其實區別不大。那些暗娼大多是女子,就算是不想逃也沒有選擇的權利。陛下向來仁厚,不會計較這種小事。若羅縣令在奏摺中將此事寫明,想必陛下也一定會普施恩德。”
羅沂出身平平,人性尚存,對這些暗娼是同情更多。
“並非是我不願。她們都是弱質女子,即使編入戶中,又能去做甚麼呢?而且她們戒備心極重,我家夫人曾想贈藥,遣人去送,她們都不開門的,生怕因為逃戶的身份而被捕。”
“繡花織布也能過活,哪怕她們還是選擇繼續當妓女,在教坊管轄之下,也比做暗娼好吧?”
鄭觀瀾也開口道:“若非因為是逃戶,她們也不會被迫做暗娼。”
“好,那就依二位所言。”羅沂的目光投向那群衙役,“你們……”
衙役都連連擺手。
“我們去她們怕是門都不讓我們進啊!”
聞蟬主動道:“還是我們去吧,反正也沒找到魏博廣。我也是女子,想必她們對我會少許多戒心。”
羅沂拱拱手,玩笑道:“你們夫妻二人已經幫了我許多,若一一謝過,得說到天黑才夠。只能說,二位的情誼,羅某銘記於心。”
“引泉一事,還是多虧羅兄周旋排程。”鄭觀瀾按住他的手,“都是為公,又何必客氣。”
“說得沒錯。”聞蟬掃了一眼衙役們,“去調查鐵匠鋪的人可回了?”
沙虎邊上的一個長臉衙役出列回了話。
“正是卑職去查的。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盤問了方鐵匠的鄰居。方鐵匠每日飲食都是點的附近一家小館子上門送飯食。據送飯食的夥計說,方鐵匠和平常一般,並無異樣,也未見他接待客人。但巷口賣燒餅的人家說在下午時,瞧見了一個眼生的人來找方鐵匠。”
“可查到那人是誰?”
衙役的頭更低了些。
“經過辨認,是……孟立。”
果然。
這是一個並不出乎意料的回答。
一切都在一點點印證他們的猜測。
孟立在自己兒子那裡得知了魏博廣被捕之事,在下午去殺害了方鐵匠又返回衙門製造騷亂劫獄。
但不知情的沙虎可是驚訝得跳了起來。
“孟立?!你們是說孟叔?!”
其餘的衙役都有些懵。
“確實是孟立。”
沙虎摸著頭,腦子像是被漿糊糊住了一般。
“我不明白……縣令。”他看向羅沂,一臉無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羅沂只好將事情都告知給他。
沙虎的反應不比孟正誠小。
“你孟大哥比你更傷心。”羅沂勸道,“你要振作精神,現在,也就你和他能說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