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捕頭 孟立在霍山縣做了一輩……
孟立在霍山縣做了一輩子的衙役, 近十年的捕頭。
沒有誰會把他認錯。
聞蟬這才反應過來為甚麼方才大黃耳會一直叫。
她蹲下身,摸著狗腦袋:“大黃耳,你告訴我, 今日讓你聞的那個味道是不是在這裡消失的。”
大黃耳叫了一聲, 腦袋一點一點的。
“這具屍體上有那個人的味道嗎?”
大黃耳又點點頭。
“所以你方才一直叫,是因為屍體不是那個人不是不聽話?”
大黃耳扯長了脖子,飽含感情地“嗷”了一聲。
青天大主人!終於還它清白了!
聞蟬認真和它道歉:“是我冤枉你啦, 對不住, 回去給你加一塊滷肉當做補償。”
大黃耳滿意, 蹭了蹭她的手,走到烏玄邊上臥下, 烏玄給它舔了舔毛。
聞蟬站起身:“看來, 魏博廣是來過這裡沒錯, 但是他的味道消失了,有可能是……”她看向那條河,“他如果從這河游過去, 味道就會消失。”
這條河不深,水流也很和緩只要不是不識水性的人都能游過去。
羅沂嘆氣:“從這裡過去就出絳州了……”
人出了州府, 抓起來就更麻煩了。
一個衙役怯怯開口:“那孟老捕頭他?”
眾人看向屍體,一籌莫展。
這事情越發古怪了。
“卑職……卑職有話要說……”一個三十多歲的衙役站出一步, 小心翼翼看著羅沂。
“你可是又何線索?”羅沂急切道,“快快說來!”
衙役一拍腿。
“卑職懷疑, 孟立和魏博廣就是同黨!”
這其實也是幾人心中的猜想。
孟立是衙門裡的人, 有能力在衙門裡放火劫獄。
而且魏博廣好好的怎麼會去他家?
從目前追蹤的軌跡來看, 很像是孟立劫獄後帶著魏博廣逃走,二人發生內訌,魏博廣將孟立殺死單獨逃跑。
見三人不說話, 衙役急忙解釋。
“卑職這樣說是有緣故的!那時羅縣令還未到我們縣衙,不知羅立和這案子的關係。”
“他和這案子有關?”羅沂自認對孟立頗有了解,按照此人的性子,遇到這種無頭又兇險的案子,定然是會想盡辦法躲避不接手。
“關係匪淺!八年前,就是他一力主張儘快了結此案。當時那採花賊被殺死後,就是他出的主意,將那採花賊認定為真兇。我們以為他是為了諂媚當時的縣令再加上和那採花賊有殺妻之仇,才會如此,也沒有多想。可如今一看,並沒有那麼簡單。”
聞蟬點點頭:“你再仔細說說當年羅立和這案子的糾葛。”
“是!”
得了肯定,衙役的聲音洪亮了起來。
“罪案發生時,他就各種躲懶裝病不來衙門上值。這倒不算太奇怪,他本來就愛偷奸耍滑。但您細想想,那個採花賊怎麼好巧不巧就去了他家?殺了他婆娘?他老愛去嫖,和他婆娘三天兩頭吵,兩口子跟仇人似的。他家婆娘沒了之後,還沒過一個月呢,我就瞅見他又去青樓了!”
說到此處,那衙役啐了一口。
“說不定就是他故意惹那採花賊去的他家!”
聞蟬問道:“那採花賊在孟家殺人的時候你可在場?”
“在的!我家就住他家附近,那時我們幾個住得近的一起輪值,也自然結伴回家。那日孟立告病在家,孟大哥說要去看看他爹,就先進了門。還沒走幾步,我們就聽見了打鬥的動靜,便急忙折返回去。等我們進屋的時候,孟大哥正和採花賊顫抖,他孃的屍體就在邊上,還是我們上前才將那採花賊拿下。當時誰也沒把這事兒和連環殺人案聯絡在一起。是孟立。”
羅沂聽著有些不對:“孟立當時不在家中嗎?”
“不在,等衙門的人來抬走屍體的時候他才回來。他聲稱自己是去抓藥了。”衙役厭惡地撇撇嘴,“明明一身脂粉味兒,定是去青樓了!”
“你方才說是孟立將兩件事聯絡在一起的?”聞蟬追問,“他說了甚麼嗎?”
“孟立一回來,就和孟大哥起了衝突,孟大哥責怪他明知最近惡賊出沒,大晚上還去青樓才導致他娘被人殺害。父子倆說著說著還打了起來,孟立當時大喊說就是因為孟大哥參與查案才導致那惡賊報復,是他不孝。這話剛好被當時的縣令知道了。縣令就順水推舟定了那採花賊的罪。本來我們都覺得牽強,可也奇怪,自從那賊人定罪後確實沒有再發生命案……”
羅沂皺眉:“怎麼沒聽你們說起過?”
衙役解釋道:“不管怎麼說,孟立都是孟大哥的親爹,他毆打父親……不是小事,我們怕傳出去對他不利,這才……沒怎麼提這一茬。而且啊,嚴老捕頭的死說不定和孟立也脫不開關係。”
他這話一說,有幾個年歲和他差不多的衙役也附和著。
“是呢是呢。嚴老捕頭當時才是捕頭,但就是因為這案子的緣故,嚴老捕頭得罪了縣令,正巧孟t立又會諂媚,轉頭搶了捕頭的位置。不然怎麼也輪不到他來做這個捕頭!”
眾人對這個嚴老捕頭和孟立的態度截然不同。
“你們所說的嚴老捕頭……是誰?”聞蟬問道。
“就是孟大哥的師父。”
聞蟬想起來了,之前有提到過,孟正誠和沙虎的師父因為堅持查案被奪了差事,在家借酒消愁失足摔死。
“他酒後失足摔死?”
“我聽人說起過!就嚴老捕頭死之前,孟立去找過他!”
“是我親眼看到的!那晚,孟立從嚴家出來,滿身酒氣,還和我打招呼來著。”
“那位嚴捕頭可有家人?他的死可有追查過?”
衙役回答道:“嚴捕頭一直沒成親,家裡也沒人。後來收了孟大哥和沙虎做徒弟,打算讓倆徒弟以後給他養老送終。”
“他們倆和嚴捕頭關係好嗎?”
“好啊!沙虎家裡窮,娘死得早,爹是個酒鬼,孟大哥家裡……孟立老打他,嚴捕頭對他倆,說句不好聽的,更像親爹!”
……
眾人在屍體四周又找了一圈,只在河邊找到了幾枚魏博廣的腳印。
只得將屍體抬回檢驗。
霍山縣的仵作李騰是個赤心人,他雖不大會驗屍,但見了聞蟬,便想學些本事,以待日後能應付兇案。
聞蟬也不藏私,次次驗屍都是帶著他上手,甚至還給他講解。
“屍斑腐爛程度等等都容易受溫度的影響,所以在判斷的時候,要結合所有特徵來綜合確定就能減少誤差。像是這一具屍體,屍體關節全部僵硬,說明死亡時間已經在一日左右。再看他的黑睛,已經是半透明,上面是雲霧狀的混濁,說明死亡時間是在八個時辰到一日。屍斑按壓後輕微褪色,這是死亡時間在六個時辰到一日的特徵。綜合來看,死亡時間在八個時辰前左右,現在甚麼時辰了?”
鄭觀瀾回道:“申時初。”
“那就是昨晚將近子時被殺的。”聞蟬繼續說道,“至於死因,很明顯了,渾身就喉嚨一處刀傷,面色蒼白,是割喉導致的失血過多死亡。喉嚨處的刀傷邊緣整齊,傷口深而斷,兇器應當是一把輕便的匕首小刀一類的刀具。”
李騰接話:“一刀致命,兇手有點厲害。”
“確實,一刀正中了死者的要害,不需要補刀,死者也沒有掙扎打鬥的痕跡。”
“那個魏博廣個子不小,自己就是大夫,擅長針灸,懂得人的要害之處,兇手是他沒跑了。”李騰搖頭,“真是沒想到魏大夫會是這種人。”
“有一點很奇怪。”聞蟬指著死者的手肘,“死者的手肘關節和膝蓋還有背部都有些許的擦傷,他的指甲縫還有些小小的暗紅色渣滓。不知道是甚麼……沙虎那邊回來沒?”
“按理說,應該回來了。”鄭觀瀾打發了一個衙役去問。
聞蟬就著旁邊的水盆洗了洗手,看著還在收拾殘局的李騰,她忽然想起了甚麼。
“李郎君,我記得你老早就在縣衙做事了?”
“是呀,我家裡還是主要靠鋪子維生,平日裡我爹就守著鋪子的時日多,我呢,就幫他跑跑衙門裡的事。”李騰想了想,“我十四歲就在縣衙裡幫著做事了。”
“之前你說過,八年前也是你驗的屍?”
“是,八年前也是我。”李騰長嘆一口氣,“當時還以為兇手真是那個採花賊,沒想到都八年了,竟然又出現了。查來查去,還查到了魏大夫和孟立頭上。真看不出來,他們兩個是這種人。孟立也就算了,魏大夫……唉……”
“你對孟立他們應該都挺熟悉的吧?當時孟立的夫人的屍體你驗過嗎?”
“沒。”李騰放下手裡的東西,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們這兒做事確實沒甚麼規矩,她死得也沒甚麼異常,就是被捅了好幾刀而死,就沒有仔細驗。”
“那嚴老捕頭呢?”
“這個我親眼看過。當時我正好路過那條水溝,被衙役拉去驗屍。嚴老捕頭額頭上好大一塊傷!也沒有中毒和其他外傷,若不是聽他們說了孟立的事兒,我還真以為他摔死沒有內情。如今一看……或許是孟立和他喝酒的時候在酒裡下了藥?也或許是把他推入水溝導致他死亡?”
“你還記得他死亡的時間嗎?”
“記得,和孟立離開的時間前後腳。”李騰也不喜孟立,“這個老東西真是死了都不得安生,如今這樣死了,怕是還要連累孟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