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及時雨大黃耳 第二日一早,二……
第二日一早, 二人就被熟悉的狗叫聲吵醒了。
這拐著彎兒叫的狗世所罕見。
鄭觀瀾不用睜眼就知道是大黃耳來了。
昨晚傳的信,他們動作倒是快。
門被敲了兩下,傳來成生的聲音。
“二位主子, 小的帶著大黃耳到了。”
聞蟬也醒了, 幾日沒見,她還挺想大黃耳的。
她翻身穿好衣裳:“進來吧。”
門一開,一道黃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竄到了聞蟬懷裡。
聞蟬被大黃耳撞得後退了一步, 才接住它, 順手揉了幾把它的大耳朵。
“想不想我!”
大黃耳伸長了脖子嚎了一聲, 像是在說“想”。
聞蟬抱著它坐了下來,忽然感到腳腕被甚麼東西纏了一下。
低頭一看, 黑乎乎一團, 竟是烏玄?
她一手把烏玄也抱到懷裡。
左貓右狗, 十分自在。
“烏玄怎麼也來啦?”
成生說道:“分不開,昨晚小的本來說只帶大黃耳,可烏玄非要跟上, 大黃耳也是,烏玄不上馬車, 它也不來。”
“好貓,好狗。”聞蟬揉了揉兩個寶貝的頭。
鄭觀瀾也穿戴好走了過來。
他一坐下, 一貓一狗便齊齊又賴在了他身上。
聞蟬看得笑眯了眼睛:“我原先就怕這一貓一狗處不好呢。”
成生一時沒忍住:“大黃耳和烏玄可沒您二位那麼鬧騰……”
因為大黃耳和烏玄都咪咪汪汪地叫著,聞蟬沒聽清。
“你說甚麼?”
成生立即站直:“小的沒說話呀。”
聞蟬也沒在意, 玩著大黃耳的兩個耳朵, 兩個大耳朵被豎起來貼在一起:“變兔子!”
鄭觀瀾失笑:“你別老使壞。”
“大黃耳, 等會兒幫我找個人哦,找到了給你獎勵滷肉吃。”
大黃耳一下咧開嘴,“汪兒”了一聲。
“好狗!”
……
鄭觀瀾抱著烏玄, 聞蟬牽著大黃耳,將衙役取來魏博廣貼身的一件衣裳拿給大黃耳嗅聞。
羅沂看得嘖嘖稱奇。
“我原先聽一個在金吾衛的朋友說起過,大理寺有一隻神犬,可追蹤兇手數十里,說的就是這大黃耳吧?”
聞蟬糾正。
“不是大理寺的,是我的。我宅子小,大黃耳喜歡活動,才把它暫時放在大理寺。”
羅沂也不知這有啥區別,撓了撓頭。
大黃耳動了,它低著頭鼻子貼著地面,直直朝著巷子走去。
一行人連忙跟上。
進了巷子,大黃耳在地上拱著聞了幾下,向左一轉。
後頭的衙役連連叫道:“對了對了!昨晚魏博廣就是從這條路逃走的!”
接著,大黃耳又精準地找到了魏博廣和黑衣人與孟正誠遭遇的地方,那地上還殘留著一小片白白的石灰粉。
衙役更是驚歎:“就是這兒!就是這兒!昨晚我就是在這裡發現的老大!”
一路下來,原本心存疑慮之人對大黃耳瞬間充滿了信心。
大黃耳也不負眾望,一路找過去,竟連個停頓都沒有。
直到走到了一個小小的巷口,它忽然停了下來,打了個噴嚏。
聞蟬看了看四周,只見左手邊有一條很窄的巷子,巷子窄得只夠一人行走,地上也坑坑窪窪的,裡頭沒有人影兒,看著很荒蕪。
“這是甚麼地方?”她指著那巷子問道。
其餘人包括羅沂都面露尷尬。
聞蟬不解:“羅縣令,這是甚麼地方?有甚麼不好說的嗎?”
被問到了頭上,羅沂只好如實回答。
“這是一處暗巷……”
“暗巷?甚麼暗巷?”眾人支支吾吾,聞蟬越發好奇。
“就是暗娼聚集的地方。”羅沂的聲音有點小,“這裡頭住的都是暗娼,當地人就叫它暗巷。”
本朝的暗娼生存格外艱難。
朝廷只認在教坊登記的官妓,對於這些私下的暗娼是不聞不問。
只有部分情況特殊的人才會去做暗娼。
聞蟬不再追問。
應當是此處的脂粉氣味擾亂了大黃耳的嗅覺,她將狗抱起,向前走了幾步才放下。
遠離了脂粉氣味,大黃耳沒了干擾,不過在原地轉了幾下,就又找到了方向。
又走了快兩刻鐘。
大黃耳在一戶人家前停了下來,坐在地上搖著尾巴。
這是找到了目標的意思。
“就是此處了。”聞蟬轉過身,對著眾人說道。
羅沂低聲命令那些衙役翻牆悄悄進去,不要打草驚蛇。
衙役們得了命,卻一動不動,像是想要說甚麼。
羅沂沉下聲。
“都聾了嗎?!”
他身側的衙役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縣令,這戶人家,我們認識……”
羅沂錯愕:“你們認識?是誰?”
“就是孟立家啊。”
聞蟬聽到這話,眼皮一跳:“孟立?他是孟正誠的甚麼人?”
羅沂說道:“孟立是孟正誠的爹,是我們縣衙的老捕頭。前年,他才因為年紀大了離開的縣衙。”
“那孟正誠不是也在這裡面?”
衙役說道:“他們爺倆沒住一起。孟老捕頭性子怪,他家老婆子死後,孟大哥就被他趕出去住了。孟大哥住在隔壁街呢。”
羅沂抬手:“管他是誰,先進去抓人。”
“是!”
衙役心裡雖然慌得很,但還是要聽令的,立即翻牆進了院子。
聞蟬二人和羅沂還有兩個衙役在外頭守著,防止裡面的人逃跑。
“羅縣令,這孟立……你可瞭解?”聞蟬問道。
羅沂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是個官場上的老油子,好逢迎喜巴結。和孟正誠的性子全然不同。”
“聽上去,和孟正誠不像是一路人。”
“歹竹出好筍,幸好孟正誠一直由他師父帶著,沒隨他。”找魏博廣找到了這個老捕頭家裡,羅沂腦子亂哄哄的,把心裡話一股腦都抖摟了出來。
門從裡面被開啟,一個衙役走了出來。
“沒人!我們找遍了,裡面沒人!”
……
一行人將屋內又搜了一遍,毫無痕跡,屋內也沒有像是經過打鬥的樣子,就像主人自己離開了似的。
羅沂傻眼了:“這可如何是好?”
聞蟬蹲下身,問大黃耳:“方才讓你找的人在這裡還留著味道嗎?”
大黃耳“汪兒”了一聲。
就是有。
“你再仔細聞聞,那個人是不是離開了此處又去了其他地方?”
大黃耳又埋起頭,在院內兜了好幾個圈,走到一處牆邊停下。
那堵牆上有一道小門,是這屋的後門,推門走出去就到了屋後的小巷。
這條巷子極長,大黃耳走在最前面帶路。
又過了兩刻鐘,一行人走得雙腿痠脹,到了城牆邊上,大黃耳才終於停下。
在它面前是一個狗洞……
雖然有半人高,但確實是一個狗洞。
衙役上前撥了撥那叢雜草。
“這城牆上還有這麼大個狗洞?!”
羅沂暗自記下要把這狗洞填上,大手一揮:“魏博廣定然是從這裡逃出城去了,我們追上去!”
幾個衙役倒是沒啥負擔,彎著腰就鑽進去了。
羅沂抬手謙讓:“二位先行一步,我來斷後。”
鄭觀瀾抱著貓的手都緊了,惹得烏玄嗷了一聲。
聞蟬自然知道某人好面子,不想在別人面前撅屁股,出面解圍。
“羅縣令先走了,我們倆武功好些,走後面。”
羅沂雖是讀書人,但出身平平,t性子也大氣,沒想太多就鑽了進去。
鄭觀瀾看著狗洞,抿了抿嘴唇。
“城門就在附近……”
聞蟬瞪他:“你走最後也不行?”
鄭觀瀾不說話。
狗洞傳來羅沂的催促聲:“六郎,你們怎麼還沒過來?”
聞蟬眼珠子一轉。
“你這人真嬌氣,翟老闆就不這樣……”
話還未說完,鄭觀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狗洞裡。
聞蟬噗嗤一笑,牽著狗跟了上去。
一進狗洞,視線就徹底黑了下來。
她忽的起了壞心,抬起手朝著前方一拍。
“彈性不錯!”
鄭觀瀾被她忽然拍了屁股,又羞又惱又急,轉身之間把腦袋都撞到了。
等二人從狗洞出來,他便是一副狼狽模樣。
羅沂大驚:“六郎是摔著了嗎?”
鄭觀瀾眼風掃過身旁笑眯眯的“罪魁禍首”,把一切委屈吞下。
“有些黑,看不清路。”
羅沂看了看那狗洞又看了看他。
“是我疏忽了,六郎個子太大,平時倒是沒覺著。”
鄭觀瀾確實是這一類身材,看著甚至偏瘦,其實真論起來,比肅王都要高些。
四周是稀疏的樹林,還能隱隱約約聽見水流聲。
鄭觀瀾理了理頭髮:“此處是城外?”
“是,這裡是城外的一片荒山。”走了這麼遠,羅沂不免擔憂,“大黃耳可還能嗅到氣味?”
“荒山這種地方就更好找了。”聞蟬拍了拍大黃耳的頭,“是吧?”
果然,大黃耳的速度反應比之前還快,在山野裡跑起來,一行人甚至有點跟不上,只有聞蟬能追上它的腳步。
羅沂喘著粗氣:“六郎,你家大黃耳不會累嗎?”
他們似乎已經翻過一座山了。
鄭觀瀾的聲音也帶著喘息:“平時,它在家能一口氣跑一個多時辰不歇一口氣。”
“聞縣尉……也受得了?”
“她次次能比大黃耳多跑半個時辰。”
羅沂肅然起敬。
聞縣尉,大才也。
文武雙全至此啊!
前方傳來急促的狗叫聲。
鄭觀瀾一聽便明白了。
“找到了,在催我們過去。”
一行人都長舒一口氣。
總算找到了!再找不到腿都快廢了!
等他們循著聲音走到河邊時。
大黃耳也正在樹下一塊空地刨坑,兩個爪子舞得飛快,刨得飛沙走石,如同妖風過境。
聞蟬站得遠遠的。
見他們跟上了,她大聲招呼。
“快來幫忙!”
衙役們都很吃苦耐勞,也不願意自己出力還不如一隻狗兒多,不顧那沙土飛揚,都撲上來直接用雙手刨地。
不過片刻,一個衙役驚叫了一聲。
“挖到了!”
“停停停!”聞蟬急忙走上前,“別動了,剩下的我來,不要破壞屍體!”
衙役們退開,露出地上的一個坑來。
坑已經有一拃深,坑最中央的位置露出了一片灰藍色的衣角。
大黃耳偏著腦袋直叫喚。
聞蟬摸了摸狗腦袋。
“好狗,我知道,找到屍體了,你先去吃肉乾啊,乖。”
大黃耳卻一反往常,叫著不停。
鄭觀瀾怕它打擾到聞蟬,走過來,用幾根肉乾讓它閉了嘴。
聞蟬這才有空拿著小鏟子一點點將那一層薄薄的土鏟開。
忙活了許久,那屍體終於露出了面目。
聞蟬站起身,拍了拍灰,跺了跺發麻的腳,閉上眼轉了轉脖子。
“你們把屍體抬出來吧。”
屍體時背朝上的,兩個衙役上前將屍體翻轉過來。
“啊!”
一聲驚叫嚇得聞蟬猛得睜開眼。
只見兩個衙役坐在地上,一臉震驚
“怎麼了這是?”
衙役屍體的手直髮抖。
聞蟬看了過去。
屍體的臉很陌生,不是魏博廣,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頭髮白了一半。
“這是?”
羅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孟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