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賬冊 魏博廣言之鑿鑿,說自己……
魏博廣言之鑿鑿, 說自己只殺害了呂家人,並且還供出了他埋藏呂家人屍體的地方,唯獨對其他案子他是一個也不認。
二人將此事告知給了羅沂。
羅沂和魏博廣相識多年, 對他犯案一事, 本就很難接受,聽了這話更加疑惑。
“若兇手不是他,為何他要那樣殺害呂冬花呢?他和呂冬花的私情本無人知曉, 呂家也只是流民, 明明他悄悄將呂家人殺了, 那才是神不知鬼不覺。”
“他就是算計太過。”聞蟬說道,“他和呂家的關係雖無人知曉, 但他出面幫呂冬花租了宅子, 若是t呂家人陡然消失, 那些流民一點點追查下去,難免會留下線索。”
羅沂點點頭:“他確實是好謀算,騙呂家人主動離開, 讓其他人都誤以為呂家人是走了,便無人追查, 一點兒線索都沒有。”說著說著他停了停,“不對啊, 那他為何不將呂冬花也一併殺害埋了了事呢?”
“他自己交代,是為了栽贓那個真正的兇手。這樣, 即使呂家人屍體被發現, 旁人也只會認為是那惡賊殺人。”
“說不通啊, 若他所言屬實,他就不怕真正的兇手落網後招供出並未殺害呂冬花一事嗎?”
鄭觀瀾臉黑了黑:“他說,都這麼多年了, 衙門定然是抓不到那個人……”
這簡直是藐視!
羅沂氣得直拍桌子。
“無恥小人!竟還敢譏諷官府!我看他就是為了開脫罪責罷了!”
一旁的孟正誠說道:“魏博廣能對昔日情人下這樣的手,足見其生性兇殘,這很符合我們對兇手的猜測。而且,那些失蹤女子很有可能也是流民,他既能與呂冬花親近,自然也能取得那些流民的信任,再加上此人的身手還有對縣衙事務的瞭解,他的嫌疑很大。如今,他不認不過是怕擔上更大的罪責罷了。”
聞蟬和鄭觀瀾都沒有接話。
羅沂對著鄭觀瀾先問道:“六郎的意思是?”
“魏博廣在這一點上沒有撒謊。”
羅沂知道他極善識人,但破案要講證據。
“可他如今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聞蟬開口了。
“其一,方才我讓那些流民看了其餘死者的畫像,他們都表示完全不認識這些死者,死者都是流民這一點並不確定。其二,呂冬花的死狀有一點和其餘的死者不同。她身上的傷痕分佈沒有規律,四肢上沒有抵抗傷痕,這一點和魏博廣供述的一致,他是在迷暈死者後才將其弄傷的。但其餘的死者四肢上都有抵抗傷痕,她們都是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被兇手襲擊殺死。綜合這兩點來看,我認為他並沒有說謊。”
羅沂略略思量,微微頷首。
“可我還有一點不明,那死者額頭上的傷口?不也是三稜匕首造成的嗎?”
“他找鐵匠定製的,半月前才取貨。我已經讓沙虎他們按照供詞去呂家埋屍之地,呂冬花生前所居之地去一一核對。至於鐵匠鋪,我們倆這就走一趟。”
……
鐵匠鋪在靠近霍山縣南城門的位置,在此處居住的人口不多,到了這時辰,家家戶戶都已經熄了燭火,到處都是黑漆漆的。
二人摸索著走進一條巷子。
藉著微亮的月光,走了半條巷子,才終於找到了鐵匠鋪。
說是鋪子其實和民房沒有兩樣,只是外頭多掛了個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寫了“方鐵匠”三個字。
方鐵匠——就是魏博廣口中幫他製作三稜匕首的人。
此人是個啞巴不太識字,眼神也不太好,一輩子就靠著打鐵的手藝過活,到了如今已經五十多歲,都還是一個人,無妻無子,平日裡不出門更不和人打交道。
這也是魏博廣自述選中他製作匕首的原因之一。
聞蟬敲了敲門。
“請問方鐵匠在嗎?”
一連問了幾聲都無人應答。
聞蟬索性朝門拍去。
門一下就開了,手下忽然失去支撐,她身子向前一栽,還是鄭觀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不太對勁。”
誰家大晚上不鎖門?更何況是在如今的情況下,一人獨居的方鐵匠。
二人心中都生出一絲警惕,點燃了火摺子,朝屋門口走去,
屋門虛掩著,一推就開。藉著火摺子的光,屋內的情況收入眼底。
就在眼前,一個頭發斑白的老人趴在桌上,全無聲息。
距離二人只有一步遠。
火光顫動了一下。
聞蟬握緊了鄭觀瀾的手腕。
“是方鐵匠?”
“我們來晚一步。”
聞蟬鬆開他,走到了老人面前,伸手探了探老人的脖頸。
微涼,柔軟,沒有跳動。
“死了,從屍溫來看,死亡時間最多兩個時辰。”
鄭觀瀾將桌上的油燈點亮,屋內頓時亮堂了起來。
聞蟬沒有帶驗屍箱,只能簡單檢視了屍體上的痕跡。
為了不破壞屍體的形態,她小心翼翼抬起了屍體的頭。
雙眼凸出,黃色的眼白滿是血絲,狠狠地瞪著她。
面孔是青紫色,脖子上有一道的赤紅色掐痕,邊緣清晰。
“兇手很厲害,一擊致命,將人掐死的。抵抗傷不多,可見兇手的力量很大,死者基本沒有怎麼反抗就死了,鞋尖有輕微的被摩擦的痕跡。”
蹲在她身側的鄭觀瀾拿著油燈,指了指地面。
地面不太乾淨,有兩道清晰可見的拖痕。
“此處腳印十分凌亂,又有一小段拖動的痕跡,兇手應當就是在這裡將人殺死,順手扔到了桌上。”
聞蟬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屋內陳設十分簡單,就手邊一張大方桌,靠牆有張床和櫃子,別的甚麼都沒有。
“此處是他起居之地,方才院外沒有打鬥痕跡,說明兇手最開始是很正常地和他一起走進來的。”她指向地上被打碎的兩隻瓷碗,“甚至,方鐵匠還給兇手倒了水喝。”
“二人認識,或是兇手是客人?”
“我更偏向前者,他打鐵的地方在邊上的房內,若只是客人,帶去打鐵的房內招待即可。”聞蟬更在乎另外一點,“我們今日審問出方鐵匠之事也不過才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前,他就被滅口了?這也太蹊蹺了。我想看看,兇手到底是為了甚麼要殺方鐵匠……”
她看向屋內唯一的櫃子。
……
衣櫃裡只放著兩床褥子和幾件衣裳,和兩個匣子。
兩個木匣都沒有上鎖。
一個裡面裝著些碎銀銅板,是方鐵匠的家當。
另外一個匣子裡放著本小冊子。
小冊子已經發黃了,裝訂的線瞧著也快斷掉似的。
一翻開,裡面是一些小小的不知名符號和一些歪歪扭扭的字,字和符號後都跟著數字。
“這是甚麼?”鄭觀瀾眉頭微蹙。
字倒是能勉強認出,可那符號像鬼畫符似的。
聞蟬倒是沒有太驚訝:“是賬冊。這符號其實是圖畫。很多人會寫的字有限,碰見不會寫的字就會用符號代替。”她隨意指了一個裡面畫著方形的圓圈,“你瞧這個,銅錢銅錢,客人應當是姓錢。”
“兇手會不會是衝著這賬冊來的?”
聞蟬和他想到一起去了,連忙翻看賬冊。
幸好,賬冊雖然老舊,並沒有缺失。
“看來,兇手並不是衝著賬冊來的。”鄭觀瀾鬆了口氣。
聞蟬將賬冊揣懷裡:“我看不一定,或許他是根本就沒想到,方鐵匠一個不太識字的人會有賬冊?”
“兇手和我們手上的兇案有關嗎?”
這一點,聞蟬也有些說不準。
“直覺告訴我,一定有關。魏博廣剛剛落網,招出方鐵匠和兇器有關聯,便身死家中。但,魏博廣招供出方鐵匠也就是一個時辰前的事,方鐵匠死了已經有兩個時辰了,這又很矛盾。”
“關鍵在於,魏博廣到底是不是兇手。”
鄭觀瀾這句話讓聞蟬亂糟糟的腦子一下冷靜了下來。
“你說的沒錯。假設魏博廣是連環案兇手,方鐵匠被害的原因就是滅口。”
“可魏博廣今日一直在監牢之中,又是誰動的手呢?這個說法說不通。”
“若他並非連環案兇手,那方鐵匠被害是為了毀滅證據。如今魏博廣嫌疑極大,他製作三稜匕首的真實日期是他能夠洗掉嫌疑的鐵證,而方鐵匠就是唯一能證明他清白的證人。只要方鐵匠一死,魏博廣就很難證明自己不是連環案的真兇。”
“那便是連環案的真兇為了栽贓魏博廣殺死了方鐵匠?”
“也不對。”聞蟬看著他笑了笑,“你再想想。”
鄭觀瀾思量了一二,恍然大悟。
“方鐵匠死亡之時,魏博廣一直在監牢之內。若要栽贓,這時間便對不上啊。只要魏博廣沒有滅口方鐵匠的嫌疑,方鐵匠被害反而還能證明魏博廣的清白。”
方鐵匠被害的緣由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卻讓聞蟬陷入了更深的迷霧,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光是站在此處空想無用。
如今之計,只能先回縣衙,讓人過來收屍,再去問問這魏博廣和這方鐵匠到底還發生過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