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認罪 “你們可認識一個姓魏的……
“你們可認識一個姓魏的大夫?”聞蟬問道。
八人齊齊點頭。
為首的漢子說道:“魏大夫經常來給我們瞧病送藥, 是個好人。”
“他和呂家人認識嗎?”
“認識的!”作為流民的頭頭,他們對這些事情爛熟於心,“冬花的娘有次得了一個怪病就是魏大夫給治好的。他們關係很近, 每次魏大夫來了, 他們家都會去招待魏大夫。”
聞蟬又對著呂三郎問道:“你和呂冬花家裡平時關係很親近吧?他們可提起過僱傭他們的富戶是誰?”
“沒有……小的問過,他們也不說,只說是個好心人。”
“那你們最後一次看見他們家裡的人, 是甚麼時候?”
“就三日前, 我大哥那日一早叫我過去。到了他家, 他就告訴我說,那個富戶要去蘇州那邊做生意, 他們全家都要跟去, 日後就不回來了。”
“他們可有異樣?”
呂三郎搓了搓額頭:“我好像記得……上個月我去他家送柴火……說是冬花病了, 他們要給冬花送藥去。”
“送藥?呂冬花和她家裡人沒住一起?”
“沒有,他們說冬花在富戶家的夫人身邊做貼身婢女,住富戶家裡, 我都有一年多沒見著那孩子了。”
別的便再也沒有了,聞蟬說道:“我這就帶你們進去, 你們去看一看,那個人是不是你們認識的人。”
幾人雖然有些懵, 但見她和氣毫無官員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都很是聽她的話。
帶著幾人走到關著魏博廣的刑房外, 聞蟬將門推開一個縫t, 朝幾人招手小聲道:“偷偷看, 別做聲,看完再告訴我你們認不認識這人。”
不過一眼,那八個漢子便齊齊點頭。
聞蟬將門關上, 帶幾人向外走了幾步。
“認識?”
“這不是魏大夫嗎!他犯啥事了?”呂三郎緊張地看著聞蟬,“是被冤枉了嗎?”
對方是呂家現在唯一的家屬,聞蟬將事實告知。
“呂冬花的屍體上發現了一顆紅寶,那紅寶來源於魏大夫。如今呂冬花被害,其父母失蹤……魏大夫嫌疑不可謂不大啊。”
就是再傻,呂三郎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但是他現在根本不承認他認識呂冬花。你可否和本官走一趟,與他對質?”
呂三郎心中已經認定魏博廣是兇手,自然沒有不應的。
聞蟬帶著呂三郎和鄭觀瀾一起再度踏入了刑房。
見到呂三,魏博廣明顯抖了一下,他很快有低下頭冷靜了下來,但這逃不出二人的眼睛。
“魏大夫,可認識眼前這人。”聞蟬走到他面前。俯視著還坐著的他。
光線被全數遮住,魏博廣感覺像是進入了看不清前路的黑夜。
“不認識。”他還是這樣說道。
呂三郎忍不了了。
“上個月我們才見過!我還送了你柴火,你不認識我!”想到自己已經遇害的侄女,生死未卜的兄嫂,他捏起拳頭,想要衝上去,狠狠在這個姓魏的的臉上來上一下。
鄭觀瀾眼疾手快攔住了他。
這個官兒可不像聞蟬看上去那麼親近,冷冰冰的不說,還帶著一股子特有的傲氣,呂三郎一下清醒了些。
“我……我……”他很是委屈。
這人怎麼能夠如此空口白牙的說假話!
聞蟬也很厭煩這樣徒勞的否認——特別蠢。
“魏大夫,外頭還有好幾個認識你的人呢,你這般抵賴可沒有意義。”她揮揮手,“把人先帶下去。”
接下來要說到呂冬花之死,她怕這個漢子承受不住,只能先支走他。
呂三郎倒是懂理,只怒氣騰騰瞪了魏博廣一眼便和衙役退了出去。
這些流民都來,魏博廣也自知辯無可辯。
“我方才沒看清,確實認識,他是一個流民,我給他治過病。”
“還是呂冬花的叔叔。”聞蟬眉毛一壓,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只剩下冷厲,乍然一看和鄭觀瀾板臉的模樣十分神似,“魏博廣!你不會連呂冬花都不記得了吧!”
呂冬花……
這個名字足以讓魏博廣無法維持淡然的模樣。
“我也認識,又如何?她也是一個流民。”他咬著牙,“我常去給他們瞧病,認識是常理。”
“冥頑不靈!”聞蟬懶得再和他廢話,一口氣將推測道出,“你和呂冬花有私情,她家的宅子和錢都是你給他們的。昨日一早,你出城去和她私會,後將其藏在草藥筐中帶入城內,等到今早,天將亮時,你先將其迷暈,後殺害拋屍在街上。”
“我和她只是認識,沒有私情!”魏博廣大聲反駁,彷彿這樣就能夠說服他人。
鄭觀瀾拿出拓印的鞋印。
“這是我們在呂家的夯土牆上發現的,不知你神色匆匆,可有將這雙鞋扔掉?”
魏博廣如遭雷劈,愣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聞蟬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人提溜了起來抵在牆上,壓得牆上掛著的大鐵鏈嘩嘩響。
“還敢抵賴?!魏博廣,別以為本官是不動刑的規矩人!”
這還是魏博廣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聞蟬。
沒有了和氣模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帶著騰騰殺氣,彷彿眼白都要被染黑,整個人像一隻要捕獵的虎豹。
他被嚇得渾身發軟,身體向下滑,但他的衣襟被死死攥住,只能懸著。
“你……你不能這樣……這是霍山縣的縣衙,有別人在……”
吱呀。
門響動了一聲,他順著聲音看向門口。
鄭觀瀾的手正按在已經關閉的門上。
“人都支走了,動手吧。”
他拂了拂袖子,淡然自若。
魏博廣一個激靈。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已無路可退。
聞蟬鬆開手,任由他癱在地上,轉身朝著掛著各色刑具的牆面走去。
毛喇喇的鞭子,帶著暗紅血跡的長鐵鉤,滿是倒刺的棍子……
視線跟隨著雪白有力的手指在一個個刑具上滑過。
魏博廣的牙齒不受控制的打顫敲撞。
“就這個吧。”聞蟬握住一根長長的鐵鉤,將它取下,晃了晃。
“我說!我說!”魏博廣再也承受不住壓力,大聲喊著。
聞蟬繼續拿著鐵鉤,走到了他的面前。
魏博廣已經伏趴在地,肩膀聳動著,一邊哭一邊砸著地面。
“我說……我都說……人是我殺的,是我殺的。”
聞蟬將鐵鉤扔到角落裡。
“早說不就得了嗎?非得吃些苦頭才開口?”
二人走到他對面的桌邊坐了下來,鄭觀瀾將紙攤開,拿起筆蘸飽了墨汁,等待他開口。
魏博廣一直趴著,聲音悶悶的。
“我是去給他們治病的時候,認識了冬花。冬花她可憐溫柔,讓我心疼,一來二去,我便和她有了私情。我不敢把人帶回去,你們不知曉,我家夫人看著好脾氣實則強勢至極,要是我把人帶回去,她定會殺了我……”
“所以,我就把他們附近的一個宅子收拾了出來讓冬花的家人住進去,又在附近租了個小屋讓冬花單獨住。每次我想見她,就會藉著給流民看病的名頭出去。至於那個紅寶,是我為了安撫才送給她的。”
“安撫?她找你要名分嗎?”
“是,她一直想要一個名分。可……”魏博廣緩緩直起腰,“且不說我夫人不好招惹,就憑她的身份,我怎麼敢讓她進門?”
鄭觀瀾:“不檢點還圖名聲。”
這話簡短有力,直戳人心。
魏博廣被臊得臉紅。
“我對她足夠好了 ,他們一家人都是我供著的,就連那些流民也因此受了我的照顧。”
鄭觀瀾繼續戳穿他的想法。
“呂家情況特殊,撿一個荒宅加上租一個宅子和一點點銀錢,你不需要花費太多錢就能安置好他們。而且因為他們的身份,他們也不敢鬧事。你還真是會打算盤。”
聞蟬總結:“又摳又貪。所以,你就為了這個把她殺了?”
二人一人一句把魏博廣的皮扒了個乾淨。
他再也沒臉為自己開脫,老老實實繼續交代。
“是。她逼我逼得太緊,我實在沒有辦法……”
“呂家的其餘人呢?”
魏博廣低下頭。
“那日,我告訴冬花要接她進城,順道給她家人換個宅子。於是他們先收拾好東西到了我早就安排好的一處荒宅,而冬花就在租的宅子等我。我先去了新宅子,在呂家人喝的水裡下了毒,等他們毒發將他們都處理掉才折返去接冬花。我提前給她說過,進城這種事得偷摸著來,她便依照我所說的話躲入了草藥筐中,被我帶回家裡藏在針灸的房內。那日凌晨,我先迷暈了我家夫人,又去給她吃下含有迷藥的吃食,等她昏迷後將她刺死,趁著沒人拋屍在了小巷裡。”
“她身上的傷痕也是你所為?”
“是……”
二人覺著有些不對勁。
聞蟬掃了一眼供詞,問道:“你認罪?”
魏博廣苦笑:“是我殺害了呂家人,我認罪。”
“那其他案子呢?”聞蟬屈起手指敲了敲掉漆的桌面,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魏博廣一臉迷惑:“甚麼其他案子?”
“裝傻?呂冬花的死狀和之前發現的女屍一模一樣。”
“沒有沒有!”魏博廣慌得手亂擺,“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殺了呂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