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收網 從揚波樓出來時,已經快要黃……
從揚波樓出來時, 已經快要黃昏了。
二人在雅間呆了許久,讓夥計都心生誤會,還以為他們老闆和聞蟬有甚麼, 便十分殷勤的自請去送人。
“老闆, 這外頭不太平,要不要小的送這位貴客回去?”
那豈不是壞了計劃?
翟聽風沒應。
聞蟬搶先道:“不麻煩了,幾步路而已, 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夥計還以為是她怕敗露, 當即也不敢再開口。
聞蟬一個人從揚波樓出來, 沿著無人的小街慢悠悠走著。
到了一個巷口拐進去,視線就更黑了些。
等天全黑了下來, 她還在巷子裡打轉, 腳步時急時快, 像是迷路一般。在一處巷道的交叉口,她停了下來。
身後有陌生的腳步聲,已經跟了她一路。
從她出揚波樓開始就沒有停過, 像是腳下的影子一樣一直跟著她。
看來,是上鉤了。
只是……這人跟了一路, 怎麼還不動手?
此人身手太快,若不先誘其現身, 她還真不敢有甚麼動作。
聞蟬深吸一口氣,朝著更窄的巷子走去。
這條巷子極窄, 只能容納兩人並肩而行, 還極長, 放眼過去都看不到頭。兩邊的牆後沒有一點兒人的動靜,全是廢棄的屋子。
是個劫殺t的好地方。
走了半晌,腳步聲依舊噠噠地緊緊跟著, 她抬腳對方便抬腳她落下步伐對方便落下步伐。
兩道腳步聲像是被漿糊粘在一起似的,讓人毛骨悚然。
頭上的月光全部被牆壁遮擋住,腳下是黑糊糊的一團,走在路上,彷彿會被黑暗吞噬一般。
前方已經微微能看見些許的光亮了。
可背後的腳步聲沒有改變的打算。
聞蟬心急如焚。
若此人逃脫,就再無機會。
狹小的地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適合動手!
她忽然頓住腳步,錘了錘腰,像是要歇腳。
“哎喲,走了一路,真是累死人了。”
背後的腳步聲也隨之消失在了黑暗中,再無蹤跡。
咻!
一聲哨音打破了寂靜。
接著是刺啦啦一片抽刀聲。
“上去了!那賊人飛上去了!”
聞蟬回頭一看。
一個瘦小的黑影正在牆上飛馳,步伐穩健,如履平地。
聞蟬飛身上牆,摸出匕首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也不慌,腳步一轉輕輕一躍到了對面的牆上。
鄭觀瀾在此時忽然從他身側冒了出來,劍光飛刺而去。
還未來得及站穩的賊人被刺中,向後倒去,落入巷中。
“放!”聞蟬抓住時機,一聲令下。
巷子兩頭燃起大火,兩堵火牆將賊人死死堵在了巷子中。
賊人左右一看,料聞蟬穿著不便,定然更好突破,立即腳下一蹬,上了牆,和她過起招來。
聞蟬確實受了這長飄飄的衣物影響,動作比之往日遲鈍許多。
賊人見狀心中得意,攻勢更加猛烈,力求速戰速決。
他刺出一刀直取聞蟬心口而去,聞蟬閃身躲避,腳下卻踩到裙角,身子一歪跌落巷中。
鄭觀瀾飛身去救,才堪堪接住她。
包圍驟然露出一個口子。
賊人心中狂喜,急忙提氣向前奔去。
才行了三步,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他網住。
中計了!
他回頭一看,這才發現方才滑倒的聞蟬已經穩穩站在了他的身後。
這個賊婆娘!
眼見著前後左右都是包圍,那大網又困住了手腳,他心一橫,身子一斜朝著火裡倒去。
火被這一撲得四散,熱浪襲面而來讓其餘人下意識退了幾步。
就這一下的功夫,那賊人竟已經逃出網中,閃身在包圍圈之外。
幸好,聞蟬早有防備,一眼就瞧見了他。
“東北方向!”
眾人急忙追去。
可在屋頂上,只能和那靈巧的賊人比腳力。
一時之間,只剩下二十餘人還能追上賊人。
賊人在屋頂上像是猴子一般幾個跳躍,又拉開了距離。
眼見賊人就要逃跑。
一個衙役忽的大吼一聲,聲音挾著帶著極大的憤怒飛撲而去。
“惡賊!拿命來!”
追在最前面的聞蟬只看到一陣黑風從眼前捲過,那賊人被黑風衝倒,從屋頂上摔落地面。
“啊!”
衙役舉起刀朝著摔倒在地的賊人刺去。
“住手!”聞蟬大喝一聲,飛出一把飛刀將刀打偏,幾步上前將賊人按在地面,轉頭吼那衙役,“你瘋了!”
那衙役呆呆站在原地,喘著粗氣,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其餘人也趕了過來,將那已經嚇得直哆嗦的賊人捆成了好幾圈捆成了一個粽子。
聞蟬指著那高大的衙役責問:“行動前就說好了,只能活捉,不能傷其性命,你方才明明已經把人制服,為何還要動手?!”
衙役這才回過神,跪下認罪。
“卑職一時激憤,失了分寸,險些釀成大禍,請聞縣尉責罰。”
聞蟬也理解他的心情。
這惡賊殺害了那麼多人,還逍遙法外多年,他們這些衙役本就是霍山縣人,見了賊人,控制不住殺意也是常理。
“日後莫要如此了。”她語氣緩和了下來,“我也是怕你擔上干係。”
“卑職明白。”那衙役老老實實低著頭聽訓,聞蟬也不好再說,她長舒一口氣,看向那被捆得嚴嚴實實的賊人,終於露出一個輕鬆的笑。
“把這惡賊帶回去!本官就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
蒙面巾下是一張年輕的面孔。
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小圓眼,細長鼻,讓人怎麼也很難將其和一個採花賊聯絡在一起。
刑房內,聞蟬、鄭觀瀾和羅沂夫妻都不由看向了對方。
四人眼中帶著同樣的疑惑——這年紀不對啊!
聞蟬雙手撐在桌上,問道:“你今年多大歲數?”
小賊剛剛被衙役那一刀嚇破了膽,此刻老實得不行。
“二十八了。”
八年前是二十歲,那還算合理。
“叫甚麼名字?”
“趙丙。”
聞蟬眉頭一挑:“南陽的趙丙?祖籍是絳州。六年前,你在南陽流竄作案,光是報上去的就有十三起。”
自從確定殺害其父的人是採花賊後,她便將能找到的關於採花賊的卷宗反覆看了許多遍,對有案底的採花賊,她可以說是個個爛熟於心。
趙丙也吃了一驚。
“你怎麼知道?!”
聞蟬自然不會和他解釋緣由,繼續問道:“最近那幾起案子都是你做的吧?”
一直問甚麼答甚麼的趙丙此時卻搖頭了。
“不是我。”
羅沂大怒拍桌。
“淫賊!還敢狡辯!”
聞蟬仔仔細細將他掃了一眼。
“之前我們交過手,雖然你今日沒有跛腳,但身形可變不了。難不成那日和我們交手的也不是你?”
趙丙抬起眼:“是我,但案子不是我做的。”
“可笑!”羅沂氣得臉都在抽搐,“上一次你出現在屍體附近,這一次你跟蹤獨身女子,不是你是誰?你別忘了,你還和我夫人交過手,夫人,你看,是不是他?”
展舒點頭:“他那日逃跑的時候在巷子口露了一下身形,這樣小的個子,是他沒錯了。”
趙丙冷笑了一聲。
“你們衙門又來抓替死鬼了?”
“你一個淫賊有甚麼臉憤世嫉俗!”聞蟬一下提高了音量,想要壓下他的氣焰,“你說不是,那你為何會連續兩次出現?那麼巧?總要有個理由吧!”
趙丙絲毫沒有被嚇到,雙眼一閉:“反正你們就是為了抓替死鬼,何必說那麼多廢話?一刀把我砍了便是!”
他這副做派將羅沂氣得不輕,他欲起身給這賊人些顏色瞧瞧。
“你……”
聞蟬抬手攔住他。
“或許,真不是他。”
羅沂糊塗了。
“不是他是誰?那跛腳是可以故意裝的。”
聞蟬解釋道:“趙丙之前作案並不會傷人性命,這案子的作案手法可比趙丙以往的習慣殘暴多了。”
聽她這樣說,趙丙緩緩睜開眼。
“倒不是個昏官,朝廷這幾年有長進了。”
聞蟬不會慣著他。
這案子不是他做的,可南陽的案子他可沒否認。
一個最下賤的淫賊有甚麼資格指責世道汙濁?
“本官不昏但很愛動刑,你這張嘴如此之臭,一張口便是糞土味兒,想來平常都是不吃人食的。衙門人多,茅廁裡頭的東西管夠,你若喜歡,本官這就讓人抬幾桶來給你灌下去。”
趙丙一雙小眼睛都瞪成銅鈴了。
他以為的大刑最多也就是夾手指老虎凳,這個女官怎麼比酷吏還酷吏!
聞蟬見他終於被震住,這才慢悠悠說道:“能好好回話了嗎?”
對方的表情真不像只是在嚇人,直覺告訴他,這女官真能做出這種事……
“只要你不冤枉我,你問。”
“既然你不是兇手,為何三次都出現在現場?”
“我……”趙丙抬起頭,“我說了你會信吧?”
“真話,自然會信。”
趙丙鼓起勇氣說道:“我是為了抓兇手。”
羅沂哼笑一聲,十分不屑。
真是令人笑掉大牙,一個淫賊抓兇手?
羅丙臉漲得通紅:“我沒有騙人,我真的是為了抓兇手!”
旁邊的衙役可沒羅沂他們穩得住氣,直接笑道:“聞縣尉和善,你也不能編這種瞎話騙人吧?頭一次,是你在屍體旁和我們交手,第二次,你和我們家夫人打了起來,第三次你又去跟蹤聞縣尉假扮的獨身女子?來來來,你一個一個編來給我們聽聽,讓哥幾個聽個不要錢的書!”
趙丙被調侃得急眼。
“老子說的是實話!你們就是一群酒囊飯袋!抓不到兇手就會抓人抵罪!”
衙役一腳踢了過去,將人踢得躺在地上
“你再給老子罵一句!”
趙丙怒火攻心,理智早就被燒沒了。
“老子就是要罵!你們衙門上上下下都是黑心爛肚的狗東西……”
“好了!”聞蟬使勁兒拍了一下桌子,才堵住了趙丙的罵聲。
衙役有些不滿:“聞縣尉,這廝就是個賤骨頭,您要是不給他來真的,他這嘴裡就找不出一句真話!”
聞蟬坐了回去:“他說的,未必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