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臨縣舊客 這話裡帶著刺。 ……
這話裡帶著刺。
翟聽風何等圓滑。
“鄭縣令見外了。在下和聞娘子是至交好友, 少喝一頓酒也不影響情分。”
甚麼至交好友!誰家正經人和無親無故的女子是至交好友?!
真是不檢點!
鄭觀瀾上下瞟了他一眼,面露不屑。
“既如此,我就不強留了。”
聞蟬瞪大了眼。
不是……這樣真的好嗎?
她有些不好意思, 別人給她帶訊息來, 飯都不留一留?
鄭觀瀾揹著手:“翟郎君慢走不送。”
翟聽風也沒想到鄭觀瀾會這樣直白迅速的趕人。
這和他們世家平時講究體面的行事作風截然不同,可話已至此,他臉皮再厚也無法再留。
早知剛剛就不假客氣了!
他還是保持著笑吟吟的樣子, 朝著聞蟬拱拱手。
“等我忙完手頭的事務, 再來找你敘舊。”
鄭觀瀾後槽牙都磨了兩下。
敘舊?
真是不檢點的男人!
聞蟬也知道鄭觀瀾常常看不慣這兒看不慣那兒, 只能笑道:“好啊,那我就得提前備好美酒佳餚恭候大駕了!”
翟聽風微微一笑, 雙眼眯成了月牙。
“聞娘子向來瞭解我的喜好, 想必到時候都是在下所好。”他眼風掃過鄭觀瀾, 撣了撣袖子,“看來在下得快些把雜事處理完啊。”
把鄭觀瀾的心情攪和得亂七八糟,翟聽風得意離開, 只剩下二人面面相覷。
“你……”聞蟬見他拉著臉,不知該說甚麼好, 只靜靜等著他先開口。
沒成想,今日鄭觀瀾還真穩得住氣, 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就這樣目不轉睛盯著她,讓人倍感壓力。
聞蟬忍不了了。
“你盯著我幹嘛?”
鄭觀瀾嘴唇微微一動:“不行?”
聞蟬見他這模樣像鬼似的嚇人, 一巴掌呼上他的胳膊。
“再看給錢!”
說完便一甩頭坐回了書桌前。
鄭觀瀾像是影子一樣貼了過來, 俯身就在她耳邊絮絮問道:“他來做甚麼?”
熱氣吹得耳朵癢, 聞蟬一個激靈,躲開了些。
“他是來這邊找刁老闆訂盒子的,聽說了一樁案子, 覺得有趣,便來告訴我。”
背後的冷氣少了點。
“最近沒有案子吧?”
“不是我們太平縣,是霍山縣。說是冒出來一個採花賊,連殺了好幾人。”
鄭觀瀾微微蹙眉。
“這種案子並不少見,值得他親自跑一趟?”
聞蟬含糊道:“隨口談談罷了。我和他相識多年,他來了太平縣自然要找我說說話。青天白日的,門都開著,你可別擱那兒亂想。”
鄭觀瀾別過頭:“誰亂想了?他也配。”
一個商戶!
“商人重利,他和你打交道定然是有所圖。”
聞蟬最聽不得這種話。
“你和我成親還有所圖呢。”
這話簡直是戳到了鄭觀瀾的肺管子。
他差點跳了起來。
“難道你不是?”
“對啊!我是。”聞蟬理直氣壯,“就算我是,我也是被逼的!被你們逼的!”
雖說一開始便知道她答應婚事的緣由,可被這樣說出口,還是讓人憋屈得心口都發疼。
“我知道,在你眼裡,我們這些世家都是汙濁之輩,可你別忘了,你自成親那日起,名字也記入了鄭家的族譜,你也是世家的一員。”
聞蟬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又如何?我和你們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鄭觀瀾還是揪著翟聽風不放。
“那翟聽風呢?他是商人裡頭的那個不一樣?”
“自然,他和那些商人是不一樣的。”聞蟬白了他一眼,“你就是看他不順眼才挑刺的,就像你挑我的刺一般。”
“這話倒不知是在說誰。”
他就是那個一樣,翟聽風就是那個不一樣了?
到底是誰在挑誰的刺?
“袁阿婆,您怎麼來了!”成生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二人齊齊面色一變,僵在當場。
袁阿婆挎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朝著二人行禮。
“見過六郎見過夫人。”她語氣還是很溫和,像是沒有察覺到二人之間的冷氣似的,“我特意做了些點心來。上次夫人說本家送來的柿餅好吃,便用那柿餅做餡兒烤了盤酥餅。”
她一邊說一邊將酥餅擺上。
聞蟬連忙擠出一個笑,拿起酥餅。
“還是熱的呢,難為您記著,今兒我可得把它都吃完。”
“夫人喜歡就好。”袁阿婆和藹一笑,招呼鄭觀瀾,“六郎也嚐嚐吧。”
“好。”鄭觀瀾乖乖坐下,吃著酥餅。
氣氛依舊有些尷尬。
袁阿婆也恍若不覺,又拿出兩袋子糖來給二人。
“之前夫人說過自家姑母給做過的柿霜糖,潤肺最好。六郎這幾日老咳t嗽,沒事就含上一片也能舒服些。”
鄭觀瀾對她向來最客氣不過。
“袁阿婆有心了。”
“是夫人有心。”袁阿婆將另外一袋糖塞給聞蟬,自顧自說著,“是夫人特意囑咐廚房做的,她關切著六郎呢。”
目光灼灼燙得人的臉都發燙。
聞蟬撇了撇嘴,轉移了話題:“廚房的人不是說不會做嗎?倒是勞煩您了。”
“哪有不會做柿霜糖的滎陽人呢,那些個人都是在京城長大的,自然不會,還是得我們這些老人會嘛。”
見氣氛緩和,袁阿婆也不再多留,便退下了,將空間留給鬧彆扭的二人。
嘴裡的柿子甜味還膩在唇齒之間。
鄭觀瀾主動開了口。
“我查過翟聽風,此人很是可疑,與不少人都來往密切,生意也不乾淨。”
聞蟬瞭解鄭觀瀾,他是瞧不起商賈之流,但能讓他說出生意不乾淨這樣的評價,也絕非空xue來風。
“不乾淨?”
“他家和漕運那邊的瓜葛不小,我並無實證,但此人絕對不像是看上去那般簡單。你如今也是鄭家人,還是官員,我是怕他利用你。”
聞蟬轉過頭,黑白分明的星眸凝視著他,但這次裡頭帶著的是微微的笑意。
“只是這個原因?”
鄭觀瀾臉紅了紅,腦子一昏,實話脫口而出。
“他不檢點。”
聞蟬噗嗤笑了,她還是頭一遭聽人說一個男子不檢點這樣的話。
“你說甚麼呀?”
“不是嗎?他一個男子,和已婚婦人打交道都不知道分寸,還當著我的面說甚麼至交好友?去他……”鄭觀瀾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他真是被帶壞了,竟然想要說粗話!
“去他甚麼?”聞蟬湊到他面前,壞笑道,“你怎麼不說了?”
“反正他不檢點!男女之間,非親非故便稱兄道弟,就是不檢點,還虛偽!以為誰不清楚他的心思似的。”鄭觀瀾很想呸一口,但是教養不允許他做出這種事。
“他甚麼心思?”聞蟬眨眨眼,湊得更近,“你說說,他是甚麼心思?”
鄭觀瀾被逼得步步後退,退無可退,只得閃身站起。
“你說呢?你會不知曉?”
聞蟬一臉無辜:“我真不知曉哇,你親口說給我聽好不好?”
她又靠了上來。
“你告訴我,他到底是甚麼心思?你又為何如此看不順眼他?”
鄭觀瀾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咻得一下縮到了門邊。
這種話,怎麼能說出口,倒像他是後宅爭風吃醋的婦人一般。
明明他才是正牌夫君。
“你……你自己想!”
他只覺得這值房裡像是有老虎一樣,讓人不敢再呆下去,甩了甩袖子落荒而逃。
聞蟬瞧著他的背影,笑出了聲。
慫!
鄭觀瀾“慫慫”回了書房,才驚覺不對。
這熟悉的感覺……
讓他腦海中不由浮現二人成婚前,她每次笑嘻嘻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的場景。
這是又被忽悠了!
他怒拍小桌。
這個聞蟬怎麼還用這招,也不嫌膩!
忽悠走了鄭觀瀾,聞蟬便盤算著怎麼把這案子弄到手裡來。
那霍山縣的縣令羅沂和她不熟悉,但卻和鄭觀瀾有些交道。
可……她並不想讓鄭觀瀾知曉這些事……
只能迂迴著來了。
這邊用盡心機,這邊確實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鄭觀瀾剛拍完桌子,就有衙役來報——羅沂來了!
二人因著修水渠的事情有了交道,性子雖有所差異,但羅縣令這個人著實是個好性子,謙和溫潤,君子風度,不管是誰都能和他處得來。
鄭觀瀾自然也是如此。
他讓人快快將其請了進來,又讓人給上了茶水點心,招待得十分妥帖有禮。
羅沂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今兒穿了一身暗紅色常服,衣裳繡著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很是張揚,卻正合他平和氣質,只顯得好看並不輕浮。
唯獨一點,他今日的神色舉止都有些焦急的意味,眉宇之間也帶著愁苦。
一坐下也不等主人寒暄便道明來意。
“今日我來找六郎是有事相求。”
鄭觀瀾一下便想起了翟聽風所言。
“貴縣最近的連環命案?”
沒想到對方竟然知曉?羅沂愣了一下,說道:“正是。”
“此案有何疑難之處?”二人打過交道,羅沂是個有本事的人,這案子能讓他上門來求定然是真遇到了大難處。
“此案的死者……死狀可怖,從驗屍入手必定能找到不少線索。可我們縣裡的仵作本只是辦白事為生,他的本事只足夠日常的小案子用。這思來想去,在下只能厚著臉上門來求聞縣尉出手相助。”
他和聞蟬可不認識,又有男女之別,只能找上鄭觀瀾。
“你先和我說說,此案可有甚麼特別之處?”
“兇器是一把三稜匕首!”
三稜匕首?!
鄭觀瀾目光一閃。
齊放,蘭姓匈奴人都有那樣一把匕首!
“只有這個嗎?”
羅沂拿出卷宗給他:“我怕說不清楚,你自己先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