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夫妻同歸 算來,同床共枕的時……
算來, 同床共枕的時間也有快半年了,如今分隔也不過幾日,二人相對而視, 卻騰然生出一股不自在來。
他瘦了一點, 眼白也紅紅的,甚至胡茬都沒有來得及刮掉。
聞蟬摸了摸他的下巴,有點刺刺的。
鄭觀瀾這才反應過來:“忘了。”他準備起身去, 卻被聞蟬一把拉住。
“大半夜的, 你幹嘛去啊?”
“刮鬍子。”
鄭觀瀾喜潔, 總覺得有鬍子不太方便,向來都是颳得乾乾淨淨, 這次若非連著幾日都無空, 他是怎麼也不會留著胡茬的。
聞蟬哭笑不得:“明早起來弄吧, 你就當是放過成生他們,免得這麼晚了,還要給你忙活。”
鄭觀瀾想了想, 也覺得又理,便躺了回去。
面前便是她熟悉的面容。
黑白分明的星眸依舊神光湛湛, 比起她那日趕來之時,恢復了不少神采。
明明早就習慣了, 可他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摸了摸下巴,應當是沒刮鬍子的原因。
聞蟬拉開他的手:“你至於嗎?不就一點胡茬嗎?我都沒嫌棄你。”
“你隨時都在嫌棄我。”
聞蟬飛快反駁:“你可別冤枉人!”
“方才便是。”
“甚麼方才?”聞蟬想了想, 睡前她就和往常一般洗漱, 因為很累, 連話都沒和他說幾句呀。
鄭觀瀾壓下心裡的那一點澀意。
“你方才在和誰寫信?故意躲著,不讓我瞧。”
聞蟬一下啞火了。
方才她趁著鄭觀瀾還未回房,給李成學寫了一封信, 他進來得突然,自己才漏了馬腳。
“別拿頭頂回答我。”鄭觀瀾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李成學,是吧?”
事已至此,再隱瞞也沒啥意思了。
“我找他打聽訊息嘛……”
“為何不告訴我呢?”
“又不是甚麼大事……”聞蟬嘟嘟囔囔的,很是心虛。
自己這樣瞞著他,似乎是不太好。
鄭觀瀾沒有再追問,反而語氣輕鬆了起來。
“你和李成學是怎麼認識的?”
見他問起其他,聞蟬鬆了口氣,笑眯眯抱住他的胳膊和他說道:“你知道李成學家的事嗎?”
李家統共就四個兒子。
老大李成實,老二李成芳,老三李成學,還有個二十出頭便死了的李成志。
除去李成學都是徐氏所出。
徐氏向來嚴苛,李成學自己也不是甚麼有大本事的人,這麼多年過得像個隱形人似的。
即使是鄭觀瀾對其瞭解都不多,只知道,他是個老實人,不惹事。但是,有一點,鄭觀瀾印象很是深刻。
“李成學妻子去世後,至今沒有續娶?”
“他和蹇夫人感情很好,自然不會願意續娶。”
“蹇夫人?那蹇記羊肉館……”
“對,是他夫人的產業。”
對方不會無緣無故提到此事,鄭觀瀾不由猜測道:“蹇夫人的死和徐氏有關?”
聞蟬點點頭,語氣低落了起來。
“李成學的母親是徐氏的婢女,徐氏懷孕時,為了籠絡住李家老太爺,強逼其母為妾,其母生下李成學後便死了……李成學也被送去了李家別院居住。一直到李成學長大,李家老太爺才給他隨意指了一門親事,讓他娶了蹇夫人為妻。蹇夫人性子很好,二人很是合得來,住在別院,雖不富貴,但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然而,蹇夫人生產時忽然大出血……就沒了性命。”
鄭觀瀾自小在鄭士化身邊長大,這些後宅紛爭還是見過不少的。
“是徐氏做的?為何?李成學夫妻並未妨礙她甚麼。”
聞蟬憤憤道:“徐氏孃家有個侄女,自小痴傻還帶著瘋病。她想讓李成學娶了那人,好讓他侄女又安身之地。李成學和蹇夫人心善,當時也應了,還說可以給一個平妻的名分,以全徐家顏面。”
“這不是挺好的嗎?難道徐氏還不知足?”
“是啊,徐氏多霸道的性子,當即逼李成學要麼休妻要麼降妻為妾,給她侄女騰出一個正妻的位置。那時蹇夫人還懷著孩子,李成學怎麼肯?轉頭就走了。沒想到的是,徐氏竟會為了此事,在蹇夫人生產時,暗中做了手腳,導致蹇夫人身亡。”
鄭觀瀾聽得怒氣躁動:“窮兇極惡!他們徐家家大業大,又不是養不起一個不出嫁的娘子,就為了此事害人性命,實在是殘暴至極。”
“當時,我爹給蹇夫人收屍之時,發現蹇夫人屍體有異,悄悄告訴給了李成學。李成學順著我爹給的線索才找到了真相。”
“所以,你們是因此搭上了關係?”
“對啊。這事我爹提過好幾次,我便一直記著。十年前,李成學到達京城,我找機會接近他。沒想到,他竟早就查出了真相。我們二人便從此開始私下聯絡。”
鄭觀瀾此時才想起:“我似乎從未聽人提起過他的女兒?”
“李成學瞭解徐氏的性子,很早就求了一個女冠收她女兒進了道觀,以修行為名躲避徐氏迫害。他現在急著對徐氏動手,也是為了早日能和他女兒團聚。”
鄭觀瀾本對李成學無甚別的印象,可今日在聞蟬口中瞭解到他過往,對他不由高看了幾分。
是個有情有義還有腦子的人。
只是可惜……
“這些事,你不必瞞我。”
或是因為此時的氣味太熟悉,地方太熟悉,人太熟悉,聞蟬心防有些許鬆動。
“難不成你還會和我一起對付李家,替我爹孃報仇?”
說完這話,聞蟬有些後悔。
對付李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忤逆皇帝沒有太大區別。
他們二人成親也不過是因為偶然,他憑甚麼會幫她?
他又不是她的誰。
“困了。”她甚至不敢去看對方此時的表情就飛快轉過身,背對著他,抱著被子。
二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這讓她的背都涼涼的。
“唉……”
一身輕輕的嘆氣聲後,背後一暖。
熟悉的溫度貼了上來。
鄭觀瀾從背後攬住她。
“我有說過不嗎?”
聞蟬心頭一顫,像是觸電了一般。
她咬了咬舌尖,感受到一陣刺痛。
“你不必拿這種話來唬我,無所謂的。”
“我唬你做甚?”鄭觀瀾有些鬧不t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讓她一直對自己頗多成見,“我們不是成親了嗎?難不成我還向著外人?”
“哼。”
微微揚起的尾音,像是在笑。
因著這幾日都沒閤眼,二人起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
廚房沒有遭殃,還能正常使用,這讓二人的午食還算豐盛。
用完午食,聞蟬抱著大黃耳揉著它的耳朵,烏玄也賴在鄭觀瀾身上不動彈。
聞蟬朝著青棠問道:“護國公呢?”
說到護國公,青棠不由想笑。
“他老人家閒不住,聽說了悲田坊的事兒,跑去那兒挑孩子了。”
“挑孩子?”聞蟬猜得到護國公的心思,不由一笑,“那些孩子若能在護國公手下長大也是好事。”
“等會兒先去提審河東郡王還是郡王妃?”鄭觀瀾問道。
“我看郡王妃知道得也不多,還是得先審徐顯。只是在審徐顯之前得把他身邊的人都審過才行。這個人啊……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送‘棺材’來了!”一個人影忽然竄了出來。
娃娃臉的男子笑眯眯的,抱著一沓紙朝著二人作了個揖。
“許久不見啊,二位!”
“郎榮?!”久不見老友,聞蟬心中歡喜,失聲道。
她懷裡的大黃耳見了熟人興奮地奔過去,繞著郎榮轉圈兒大叫。
“汪兒汪兒汪——”
“哎呦哎呦!”郎榮一手抱起狗,“大黃耳也好想念我啊!”
見了老朋友,聞蟬自然是開心的,她走上前:“你怎麼來了?”
郎榮把手裡的一沓紙放在桌上:“喏,我剛剛說了嘛,來給你們送‘棺材’。”
那紙張上密密麻麻寫著字,每一張上還按著手印兒。
鄭觀瀾拿起掃了一眼。
“是供詞?你們已經把人給審了。”
“是啊!”郎榮對大黃耳的耳朵愛不釋手,嘴上也不閒著,“我們昨晚就到了,少卿知道你倆辛苦,便沒有驚動,帶著我們連夜先把那些嘍囉給審了。”
想到昨晚審訊的經歷,郎榮不滿足地咂咂嘴:“都太弱了,還沒怎麼動手呢,就交代乾淨了,也太沒意思了。還是凶神惡煞又嘴硬的大惡人更好玩兒。”
聞蟬一陣惡寒,心裡又惦記著蔡真,只笑罵了一句:“德行。”又接著問道,“少卿也來了嗎?他人呢?”
蔡真這才緩緩走了進來,責了郎榮一句:“急躁。”
郎榮嬉皮笑臉。
“我這不是想阿蟬了嗎!”
蔡真小聲提醒:“鄭六郎還在。”
當著別人夫君的面這樣說也不怕別人吃醋?
郎榮撇撇嘴:“這有啥啊,我和阿蟬從小一起長大的,要真有甚麼還有他的事?鄭六郎才不會那般……”一股涼意在背上竄。
他轉過頭,只見鄭觀瀾冷冷盯著他,滿臉不高興。
得嘞!
還真是個小氣鬼。
聞蟬說道:“有了供詞,等會兒我們提審徐顯也方便許多。”
鄭觀瀾面色這才緩和不少。
“這倒不必了。”蔡真冷不丁說道。
“嗯?”聞蟬迷茫地看著他,“怎麼了?少卿,不需要審嗎?徐顯可是諦聽閣和蔣平背後之人啊,蔣平在獄中自盡之事,想必和他也脫不開干係。”
蔡真解釋道:“陛下得知訊息後十分震怒,特意囑咐,要讓我們早些帶人回去,他要親自審問。你們倆就不要再沾手了。”
鄭觀瀾聽了這話說道:“或許是因為徐顯的身份,陛下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
蔡真點點頭。
“陛下向來寬和,應當是如此。”
聞蟬問道:“那郡王妃和阿龜呢?”
“何氏自然是要一起帶走,阿龜是誰?”蔡真一臉疑惑。
“就是徐顯的兒子。那孩子身子很差年紀也還小,若這樣一路被帶去京城……”不管如何,稚子無辜,聞蟬面露不忍,“怕是會撐不住。”
蔡真雖冷酷但絕非無情之輩,他不會因為徐顯之事而去牽連一個幾歲的稚童,思量了一番,他才說道,“這樣吧,讓孩子的乳母帶著孩子跟在後面走,我撥幾個人出來單獨照看他們。”
“如此甚好。”
解決了眼前的問題,蔡真急著回去覆命。
“那我們就先把人帶走了,你們倆……把縣衙好好收拾收拾。”他一想到這縣衙殘敗模樣,不由有些動氣,“這個徐顯,膽子委實太大了,竟然敢帶兵攻打縣衙,實在是橫行無忌!”
聞蟬也氣著,指著鄭觀瀾嘴角的一點烏青。
“還打人呢,若我晚來一刻,他都要把人給殺了。”
蔡真這才瞧清,眉毛打結似的皺起:“真是個瘋子!”
聞蟬說道:“所以,你們得給他點苦頭吃吃,路上千萬別讓他舒服了!”
鄭觀瀾可是自己發小的人,郎榮立即拍著胸口表示。
“放心,有我在,沒他舒坦的時候!”
蔡真也點了頭,只說道:“注意分寸,陛下還要審他。”
“知道了……”郎榮語氣裡滿是遺憾。
又相互問了幾句對方的近況,蔡真等人便準備告辭。
聞蟬叫住他們。
“別急啊,你們和護國公同路唄。”
“護國公?”蔡真的臉僵了僵。
“怎麼了?”聞蟬還沒見過他這樣,有些好奇,“您和他關係不好嗎?”
蔡真否認:“並未,只是不太熟悉。”
“徐顯手下的諦聽閣之人還未抓完,那諦聽閣很是莫測,若其中有高手去劫人,光憑大理寺的這點人手怕是不夠應付。”聞蟬勸道,“他若在半道上出事,你們如何交差?反正護國公也要一道回去,不如你們同路?”
蔡真終究還是點了頭:“也好。”
護國公本來就打算回京,在悲田坊挑了幾個合心意的孩子,和聞蟬喝了幾口酒便帶著士兵和大理寺的人一塊兒上路了。
走之前,老頭兒還是樂呵呵的,招呼聞蟬過年回京的時候要來陪他喝酒,全無離別的傷感。
就連鄭觀瀾都忍不住說道:“護國公當真心性豁達。”
“夏老夫人說他那是沒心沒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