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蕩盡 救兵一到,太平縣很快恢……
救兵一到, 太平縣很快恢復了正常。
原本被控制的守兵衙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直縮在家中的縣衙官吏得了訊息也紛紛回了縣衙聽候命令。
捉拿剩餘黨羽的事是聞蟬在做,護國公把自己的令牌甩給她便去睡覺了。
而縣衙這邊的事情只能鄭觀瀾來做, 他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就埋頭處理這些爛攤子。
縣丞吳術還真是抵用,他很自覺統計好了縣衙中損失,招來人修葺縣衙。
而已經被捉住的河東郡王等人則是被分開關押, 那些士兵全部塞監牢裡, 塞不下的就找空院子裝著, 河東郡王以及他身邊的管事等人則是被單獨關押在後院中。
做完了這些雜事,安定了縣衙秩序, 便要先揪出這河東郡王埋在縣衙的一顆釘子。
訊息不可能無緣無故走漏。
當然這也很簡單, 因為那人似乎是以為河東郡王必勝, 從一開始就沒遮掩自己的身份。
“把那人帶上來!”
逃跑不成的王梁被拽上了公堂。
不明內情的吳術大驚:“竟然是你?!”他想到那日對方的異常,不禁懊悔,“難怪你那日鬼鬼祟祟!”
鄭觀瀾問道:“吳縣丞, 此話從何說起?”
吳術悔得直拍大腿。
“回您的話,出事那日的正午, 卑職看見王梁一個人在存放戶籍的屋內翻找東西,心中好奇便上前問了一句, 誰知這廝當時便慌得像是在做賊一般把戶籍冊子都落了一地。卑職也追問過,可還是被他騙過。如今一想, 才覺古怪!都怪卑職糊塗, 若是當時便通報給您, 便不會有後來之事。”
王梁翻找戶籍的事倒沒甚麼,這本就是聞蟬設下的另外一層計謀。
讓劉茯給出去的那個八字本就是個捏造的假八字,假八字對應的人也早就換成他們的人, 只等河東郡王派人去掠人便可捉賊拿贓。
王梁去翻閱戶籍冊子,也是他們故意引導其所為。
現在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些女子的訊息是如何走漏的。
“你不必自責。王梁,你現在要交代的是,你如何得知那些女子被安置在縣衙內?”
王梁本來膽子就小,跟著河東郡王幹,無非是因為其妻兒老母被捏在他手中,如今河東郡王倒臺,他哪裡還會去反抗,只求自己能有點價值,多說些有用的,能逃過一死。
“回縣令的話,當時卑職從那屋內走出,迎面撞上一個婦人。那婦人一口叫破卑職是河東郡王之人,還塞給卑職一個紙條,紙條上寫著,‘吳大夫為假,與聞鄭設計合謀,全未死,別院之人皆在縣衙。’。”
“婦人?甚麼模樣的婦人?”聞蟬走了進來。
鄭觀瀾見她連衣裳都換了一件,問道:“人都捉到了?”
“河東郡王已經伏法,他們自然不會抵抗,郡王妃正帶著孩子準備上船跑路,被我們的人截住了。逮了不少人,還有好些諦聽閣的渣滓,真沒想到,上一次竟還放跑了那麼多諦聽閣的人。”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諦聽閣盤踞絳州多年,自然沒有那麼好拔出。你怎麼不去休息?”
“事兒沒完,睡不著。”聞蟬走到邊上坐下,翹起腿,“王梁,你方才說的那個婦人長甚麼樣?”
那婦人長的不錯,王梁還有印象。
“個頭挺高,有卑職眉毛這裡這麼高,有些瘦,看著身體不是很好,瓜子臉,大杏眼,瞧著三十來歲的樣子。”
“穿的甚麼?”
“就一身藍色的布衣裳……”王梁回憶了一下,“像是縣衙僕婦的衣裳!”
鄭觀瀾想應當是原本就在縣衙裡做事的僕婦。
“把縣衙的僕婦都叫來讓他認人。”
聞蟬卻忽然阻止道:“慢!”
不等其餘人發問,她便說道,“不會是僕婦。”
“為何?”
聞蟬說道:“你想想,那些女子被救出前後,都是我們的人在照顧,那些僕婦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連吳大夫是假扮的事都知道?”
“難道我們的婢女有問題?”鄭觀瀾說完就搖頭,“不可能,那些婢女都是我們院中的人,都很可靠。”
“我沒說她們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聞蟬話鋒一轉,“對了,那些被救出的人呢?你把人藏哪兒去了。”
“人在我這裡。”
黃鸝鳥般的女聲悠悠傳來。
刁老闆含笑走進。
她今日只著了一身輕便的紫色衣裳,通體沒有半點妝飾,即使如此亦不損絲毫顏色,反而顯得十分乾練明豔。
“幸不負鄭縣令所託,見縣衙已經恢復正常,已經遣人將她們悉數送到了後門處。”
聞蟬有些意外:“人竟在刁老闆處?”
鄭觀瀾解釋道:“刁老闆久經世故,人品貴重。當時情況緊急,思來想去只能向刁老闆求助。”他起身鄭重謝過,“多謝刁老闆援手。”
“鄭縣令客氣。親自跑一趟,不光是為了領您一句謝。”刁老闆聲音忽的一沉,“把人帶上來。”
中年婦人押著馬娘子走了進來,馬娘子被堵住了嘴,眼裡滿是怨毒。
鄭觀瀾尚未見過那些女子,自然也不認識馬娘子。
“這是?”
聞蟬本就有這樣的猜測,自然立即明瞭:“原來是她。”
刁老闆點點頭,說道:“成生小哥送人過來時,說是有人走漏了訊息,才招來了河東郡王。當時,妾一聽走漏了訊息,便留了心眼兒,讓好幾個人暗中看管她們。果然,就在前日,這婦人竟趁著看管的人疏忽,偷偷跑了出來。幸好,妾暗中安插的人手眼疾手快將人攔了下來。今日特意走一趟,主要是為了向二位說明此事。”
鄭觀瀾聽得直皺眉,他怎麼都想不到,走漏訊息的人會在那些被被害人之中,他寧願相信是自己的人出了問題。
“你……為何要如此?”
婦人將馬娘子嘴中塞著的帕子取下。
馬娘子大喘了一口氣,揚起頭,沒有一絲後悔之意。
“我想好好活著,有錯嗎?”
這話讓鄭觀瀾更糊塗了。
“被人囚禁,那般對待是好好活著?”
馬娘子不屑一笑:“你們這些人懂甚麼?河東郡王是強迫我們懷孕打胎,可是在別院裡,我至少吃得好住得好,不用幹活,聽話就不會捱打!”她臉上騰起紅暈,指著鄭觀瀾叫喊,“我好不容易混到了管事的位置,過上了好日子,卻被你們全盤打亂!”
官場老油子吳術都聽不下去了。
別人鄭縣令和聞縣尉本可以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作壁上觀,為了救出她們忙前忙後甚至拼上性命,卻被如此指責!
“打胎是會死人的!湖裡的那麼多屍體你沒見到嗎!你這個無知婦人,只圖富貴榮華,連性命都不要了嗎!鄭縣令和聞縣尉為了救你們這幾個不相干的人,連命都豁出去了!你不思感恩便罷了,還責難他們毀了你的‘好日子’?你這人真是全無心肝!”t
被如此斥罵,馬娘子面色未改,反而振聲道:“我無知?我看是你們這些當官的狗屁不通!我在家裡過的甚麼日子你們知道嗎?”她渾身發抖,連帶聲音也顫動了起來,“我每日都在捱打!都在捱打!巴掌,拳頭,掃帚,板凳……會被打死的!至少,至少喝打胎藥死了就那麼一會兒,就那麼一會兒,也好過無時無刻從不停息的折磨!”
嘶吼出自己內心的聲音,馬娘子全然失去站立的力氣,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你們救了我們又如何,還不是要把我送回那個地獄裡去,回去後,他定然會更狠地打我。我第二次打胎後便不能再生育,但是因為我足夠聽話,郡王不僅沒有殺了我,還讓我做了別院的一個管事。若這次我立了功,我日後的日子定然會更好過。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雖然氣憤,但對這樣的人,鄭觀瀾還是很難再去責備她甚麼。
“救出你們之後,我們便許諾過,要送你們去悲田坊安身,不會讓你們再回去。”
“我不信。”馬娘子掀了掀嘴皮,“就是因為你們衙門在,我才被害得這麼慘。他打我,我來報官,你們衙門視而不見,我殺他,你們卻定要我償命。若沒有你們衙門在,我就不會被打。不是他害了我,是你們衙門在害我。”
平靜的語氣沒有一點怒意,只有毫無生機的死寂。
“快殺了我吧。”
鄭觀瀾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
雖然鄭家沒有這樣的事,但他也不是沒有見過妻子被丈夫毆打的例子。
很多,不少。馬娘子的話句句是實。
很多時候,即使有律法規定,衙門都是不管的,不如說,還不如沒有這個律法。
同樣是打人,打傷妻子比打傷其他人要減二等罪,實際情況中,打死都沒有衙門會管。
反過來,不管是出於甚麼原因,妻子打傷丈夫比打傷其他人要加二等罪,甚至還有不少因為自衛誤殺丈夫的直接被判絞刑的。
不合理的律法,是縱容鼓勵違法之人犯罪。
他們是被馬娘子害了,但是他們是公門中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是沒有資格去指責她的。
“帶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