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破竹之勢 護國公府。 ……
護國公府。
護國公出身不算高, 祖上雖富但不貴,這讓他即使到如今的地位依然不太講究嚴苛的規矩。
將近正午,護國公府的人都在自個兒院內各吃各的飯。
而他本人自然是和自己的夫人夏氏在一張桌子上。
夏氏放下筷子。
“上巳節那日, 你猜我在曲江邊兒上碰見誰了?”
護國公“虎”名在外, 實則很是懼內,對自己夫人是從年輕怕到現在。
自己夫人一發問,他立時回話, 也不管嘴裡還有飯。
“誰啊?”
“徐婉。”夏夫人說完才想起自己夫君哪裡記得住旁人的閨名, 又補充道, “李成芳的夫人。”
“她?”說到李成芳,護國公濃眉倒豎, “一家子狗東西!”
夏夫人自然也不喜李家。
“我只是覺得古怪。李成芳受了重傷又不得再返京城, 這徐婉竟比往日更精神了幾分。我瞧她和文安郡公的周夫人在一塊說笑, 好不快活。”
護國公哈哈大笑。
“李成芳不招人待見唄。我要是徐婉巴不得他死了呢,做寡婦也比做李成芳的婆娘快活!”
夏夫人被這話逗笑,又想起過往之事。
“也是奇了。李家老太爺那般好的人才, 怎地家裡的兒子一個比一個混賬?如今也就他家三郎還算看得過去了。”她拽著護國公問道,“李家如今已然敗落, 你說陛下會不會為阿蟬爹孃的事情做主?讓李成芳償命?”
“不可能。”護國公回答得毫不猶豫,“人分親疏。李成芳再不是也是陛下的表弟, 陛下怎麼也不會為此而真殺了李成芳,將他流放已經是陛下最大的讓步了。”
李家這些年惹了麻煩都是皇后給擦屁股。
身為皇后的生母, 夏夫人對李家自然是厭煩至極, 又加上聞蟬家裡這一樁案子, 更令她分外生厭。
“今年壽宴我都不想請他們家來。”
“若要宴客,不請李家終究不好。”護國公眼珠子一轉,“若你實在不喜, 乾脆今年就不請外人,就咱們一家人一起過?”
“那可不行!”夏夫人瞪了他一眼,“還得藉著壽宴給神秀姐妹倆相看呢!她們兩姐妹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樣拖著吧,阿蟬去年都成親了。”
說著說著,夏夫人又禁不住擔憂:“也不知阿蟬和鄭六郎相處得如何?那個鄭六郎向來是個極冷淡的性子,又眼高於頂,傲氣非常……”
“前段時日阿蟬不是寫信來著?她說過得挺好的啊。”
“那是她不在乎。”夏夫人白了他一眼,自家這個夫君是真沒心眼兒,“這孩子心頭只裝著公事,從來沒怎麼把男女情愛往裡擱,更不在乎鄭六郎。”
護國公十分樂天。
“豈不是正好?不擱心裡就不會有傷心之日了。”
“話也不能這樣說,倆人畢竟是夫妻,鄭六郎待她好也是很重要的……”
“阿郎!夫人!”管事急步跑來,腳步慌亂得差點跌倒。
自家管事可是跟著自己上過戰場的,何時如此慌亂過?
護國公急忙起身,一把扶住他。
“出事了?”
管事還沒來得及站穩便說道:“聞娘子來了,出大事了!”
聞蟬?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聞蟬在太平縣做官,按規矩,是不能隨意離開其管轄之地的。
這非年非節的,她怎麼跑到京城來了?!
不等二人細想,聞蟬已經被僕人帶到了。
“見過護國公,見過夏夫人。”她彎腰半跪,t身子歪了歪。
護國公見她的模樣,心中更是震驚。
這孩子一身髒亂,頭髮都掉了幾縷下來,臉上也滿是灰土,雙眼赤紅,狼狽至極。
“這是出甚麼事了?”夏夫人心疼極了,連忙起身去扶。
聞蟬搖搖晃晃站好,將情況簡短說了說。
“河東郡王就是諦聽閣背後之人,我和鄭觀瀾查到他的罪證,卻不知為何,走漏了訊息。他得知後,竟狗急跳牆,率兵佔了太平縣。鄭觀瀾現在在縣衙守著證據和證人,我來報信。”她喘了一口氣,“請護國公幫幫忙,借些人馬以解太平縣之困!”
她找護國公無非是為了快。
若是按照規矩一層層報上去,時間就來不及了,到時候,那些女子被殺,證據就不足了!
可找護國公就不一樣了,先不說他本人以一敵百的本事,光是他手上就能隨隨便便調出上千人,不需皇命,可直接出動。這些人還不是甚麼普通士兵,都是沙場上百鍊成鋼活下來的猛士。
而且,皇帝對護國公的信任非同一般,如此行事,不僅能更快調兵,還能更快把訊息傳遞到皇帝面前。
這也是她要親自來的原因。
護國公是不會信任許由的。
聽了她的話,護國公驚駭了一瞬,但他見了多少大場面?河東郡王這算不了大事,他很快鎮定了下來。
“徐顯那個軟蛋手上也就五千人左右。”他指向管事,“你立即在府上調一百人出來,再去京郊調一千人,和我同去太平縣。”
“是!屬下遵命!”管事領了命立即退了出去。
不等護國公開口,夏夫人就說道:“這不是小事,怎麼都得稟告給陛下,我立即進宮去找二孃,說明情況。”她如同多年前一般,撫了撫護國公的肩頭,“我,等你回家。”
護國公名不虛傳,其手下的兵將,火速集結了起來,前後不到一個時辰,就奔出了城門。
連續不眠不休,聞蟬的疼痛感都變得麻木,她咬牙緊緊跟上護國公的速度,一聲不吭。
護國公回頭看了她一眼,心中還是難免關切,他說道:“阿蟬,若撐不住可休息一會。”
“不必。”聞蟬用力揚起一個笑。
鄭觀瀾現在定然還被圍困著,三百人對五千人,他就是神仙也撐不了多久。河東郡王生性狹隘,如今又徹底瘋魔,誰知道他會不會對鄭觀瀾動手?晚一步,鄭觀瀾就會死。還有那些被救出的女子,她們大多數人連走動都不能,根本無處可逃!
她不能停!不能歇!
“我不累。”
護國公性子和旁人不同,見她強撐,反而讚道:“好志氣!”
他馬鞭一揚。
“走!我們更快些!”
……
縣衙的大門被轟然撞開,巨大門板倒在地上,碎裂成數塊。
一陣灰土飛揚,河東郡王踏步而入,往日的溫和淡然盡數消失,只剩下一身狠戾。
這個鄭觀瀾,還真是小瞧他了。
從前晚圍住縣衙開始,他就一直在吃虧!
門被死死鎖住,他讓人去撞門,裡頭竟冷不丁射出箭來。
那箭也不知是誰射出的,準頭極好,專門瞄著撞門之人,從天而降,一箭一個,無一虛發!
等箭射完了,又是碎瓦片和石子兒從裡頭像是水似的潑出,阻得他們連門都無法再靠近!
等碎瓦片和石子兒沒了,還有鋪天蓋地的大網,幾個裝著火油的罐子,連帶幾支帶火的箭矢,一把火燒得他折人損兵。
不過兩日,竟被他弄得死傷了一千餘人。
這是讀書人?!
他萬萬沒有料到鄭觀瀾這個讀書人會有這麼陰險毒辣!
若非他人多勢眾,還有重甲士兵開路,還真進不去。
今日,他便要好好和他算算賬!
四周安靜至極,沒有半個人影。
身旁計程車兵提醒道:“郡王,小心有詐。”
他們這兩日是真被層出不窮的機關嚇得草木皆兵了。
看著空蕩蕩的縣衙,河東郡王下令:“小心探路。”
兩名士兵微微蹲下身,一步一步向前挪動,左右張望,生怕又冒出個甚麼來。
然而,等他們走到緊閉的儀門前,也沒有任何事發生。
河東郡王心中惴惴,但見確無異樣,還是大著膽子向前。
儀門被順利撞開,又是大堂,依舊空曠。
河東郡王頓住了腳步:“後門和其餘地方可都圍住了?”
屬下答道:“都圍著的,若有動靜,守著的人會示警。”
可,其餘人馬都沒有絲毫的動靜。
河東郡王深覺不對,卻毫無頭緒。
難道真是他們已經沒有反抗之力?所以才預備縮小守備面積,將人力集中?
若是如此的話……
“去後院!”
按照他收到的訊息,那些女子就被關押在後院正房後。
一群人順利無阻,直奔而去。
果然,鄭觀瀾等人全都在一座小院外,嚴陣以待。
河東郡王心中一喜,抖了抖袖子,微微昂起頭。
“好外甥,我這做舅父要見你一面可真是難如登天啊!”
“此處是縣衙,沒有舅甥。”鄭觀瀾一手持劍,一手負在身後,朗聲道,“徐顯,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你若此時悔悟,還能保得妻兒性命。”
河東郡王大笑出聲。
“六郎,你怎麼如此天真?事已至此,我還有的選嗎?你的護衛已經入京了!若今日你不死,那些賤民不死,便是我會死!”
他眼神在人群中一轉,未見聞蟬的身影。
“倒是你,你不在意聞蟬的死活嗎?”
鄭觀瀾面色一僵。
難道聞蟬被他的人捉住了?
不可能……跟著她的那幾人都是武功最好的,怎麼都不會讓她被擒住。
河東郡王還以為他在假裝自己不在意,繼續說道:“你若不在乎她,怎會讓她躲在院子裡呢?”
鄭觀瀾偷偷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些阻攔的人都被聞蟬除掉,他並不知道送訊息的人是聞蟬。
“你還在盼著有救兵來嗎?從太平縣到京城來回一趟,還要向皇帝請求調兵,前前後後最快也要五日的功夫。如今已是第三日,你認為你自己有活頭嗎?”河東郡王越想越覺得事情已經穩當,“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你若此時幡然悔悟,我還會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留你性命。”
他原話奉還,鄭觀瀾以輕蔑一笑答之。
河東郡王頓時惱了。
“不識好歹!看來你是鐵了心一路走到黑了!”他勃然作色,面色赤紅髮青,大聲呼道,“將其拿下!”
一聲令下,數倍於己方的人撲了過來。
即使鄭觀瀾手下各個高手,可雙拳難敵四手,在數輪攻擊後,逐漸就落了下風。
河東郡王見狀興奮得雙目發紅,連連下令。
“快!快!快!把鄭觀瀾給我捉起來!”
十幾人將他圍住,鄭觀瀾手中的劍被打飛,身後中了一掌,跪倒在地。
其餘人一擁而上將他雙手反剪,死死押住。
他的護衛見自己主人被捉,一下亂了方寸,節節敗退,一個個都被擒拿了起來。
河東郡王滿意得舒了一口氣。
這兩日的憋悶總算是得到了釋放。
他語氣變得懶洋洋的。“把門撞開。”
砰!
小院的門不結實,一撞就開。
士兵們魚貫而入,在院內搜尋他們的目標。
河東郡王則悠閒踱著步走到了鄭觀瀾面前停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昂起頭看著自己。
“好外甥,等那些賤民一死,我看你還能憑甚麼和我作對!”想到自己的諦聽閣和別院在面前之人的手中折損得近乎殆盡,他越發氣惱,咬牙道,“我真是想不通,你為何非要和我處處為敵?我殺的不過是幾個賤民,你竟為了這幾個賤民,不惜和我生死相見?這可不像是你們鄭氏的作風。”
鄭觀瀾面色冷冷的,像是和平常一樣,並無半分受制於他人之感。
他不想回答。
賤民也好,還是甚麼人也罷,再卑賤也不該被無故殺害。
這種簡單的道理,對方不會懂,他也沒必要說。
“好硬的骨頭!”河東郡王被他的模樣激怒,狠狠甩開自己的手,弄得他身子一歪,“我就要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他站直身,睥睨望著院內。
只要那些賤民一死,沒有了關鍵證據,他自有辦法辯解。
“郡王!”一個士兵慌里慌張跑出來。
河東郡王心中一跳。
“怎麼了?”
士兵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屬下搜遍了院內,並未找到那些人,只有鄭家的僕人。”
河東郡王如遭雷劈,他恨恨盯著鄭觀瀾,對方十分淡然,微微昂起的彷彿是在得意,在挑釁。
沖天的怒火燒光了他的所有理智。
“鄭觀瀾!你把她們藏到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