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百密一疏 趁著夜色,人被悄悄……
趁著夜色, 人被悄悄送進了縣衙後一處隱秘的小院中,由護衛秘密保護。
袁阿婆帶著幾名鄭家的婢女給她們換下溼透的衣裳,用布巾擦乾了頭髮, 讓她們在早就備好的暖呼呼的床鋪上安歇, 照顧得妥帖至極。
又有賴於劉旭藥效強勁的活命散,那些女子天剛亮就醒來了。
得了訊息的聞蟬,跟著來通知她的袁阿婆去了院子。
路上, 袁阿婆還和她說著情況。
“那些小娘子醒了後都嚇得不輕, 老婆子磨破了嘴皮子, 才讓她們相信是我們救了她們。”她雖看著嚴苛老是板著臉,但心腸最軟和不過, 看到這些被摧殘的女子, 心裡比誰都難過, 也比誰都憤怒,“那個徐顯,果真是隨了他那個心如蛇蠍的爹, 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牲,竟為了一己之私做下如此喪盡天良之事!還是老王爺慧眼如炬, 一眼看破這家人的偽裝!可惜老縣主糊塗,非要一頭扎進去, 這下可好了,讓小郎君多了這樣一門親戚。”
說到舊事, 她便氣得顧不上禮儀。
聞蟬也未阻止她。
她亦如此想, 這樣的人, 還是鄭觀瀾的親表舅,也是夠鬧心的。
頭一回,她覺得這些世家子也有自己的苦。
都甚麼親戚啊……
到了地方, 袁阿婆立即收了怒氣,帶著聞蟬走進了院內最大的房間。
因為縣衙空間有限,又要避著人,他們只能將院內的正房擺滿床鋪,將人統一安置。
聞蟬一進去,那屋內的人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袁阿婆介紹道:“這就是我們家夫人,也是救你們出來的聞縣尉。”
這些女子都被囚禁多年,對外頭的情況並不瞭解,對聞蟬的認知全部來源於袁阿婆。
而在袁阿婆眼裡,自家小夫人那就是這世上最好的孩子之一,自然是吹得她如同神人一般。
也因此,那些女子還真對聞蟬先生出不少信服。
一聽是她,便紛紛起身預備行禮。
她們一個個的都瘦得像是紙片子,聞蟬哪裡會讓她們再勞動,急忙喊住:“不必不必!你們昨兒才落了水,還虛著呢,都快躺好。”
袁阿婆也說道:“聞縣尉最是掛心你們的身子,你們保重自身才是聞縣尉最在乎的事兒,都病著,可千萬別再講這些虛禮了。”
那些女子本也真渾身乏力,見狀也便躺了回去。
聞蟬搬起一個凳子坐到她們中間,掃視一眼她們的情況。
各個面色煞白,毫無血色,眼下發青,滿臉都是惶恐與不安。
她將計劃和緣由一一講來。
“那位才去別院的吳大夫是我安排的人。河東郡王做這些事做得很隱秘,我們沒有證據,他手上又有人,為免他狗急跳牆,為了銷燬證據將你們滅口,我們只能出此下策。吳大夫哄騙河東郡王,讓他誤以為留你們已經無用,便吩咐了護衛處理掉你們。護衛怕被發現殺人痕跡,就聽了吳大夫的話,給你們服下了所謂的迷藥再將你們拋入湖中,偽裝成溺死。那迷藥中提前加入了活命散,能夠在短時間內保住你們性命,而我又在湖下早就安排好了採珠人等待,只待你們一到,採珠人就能將你們救起。老天保佑,你們並沒有大礙。”
受害的女子們互相看了看對方,其中一個瞧著面色最好的年輕女子開了口。
“聞縣尉已經查清了河東郡王的罪行嗎?”
“余月你們認識吧?”
所有人表情都一邊。
那女子說道:“認識,那晚護衛去處理人的時候,她趁機跑掉了。後來……還是死了。難道……是余月姐姐跑出去的時候告訴你們的?”
“算是。你們認識全典和趙慶嗎?”
“趙慶?!”這個名字讓她們齊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他已經死了。為了滅口,河東郡王指使他身邊的護衛全典殺害了他。而我也是順著這條線索才查到了這些。全典如今已經被我們活捉,在押往京城的路上。只待諭旨一到,我們便可將河東郡王拿下。”
這明明是個好訊息,她們的面上卻沒有絲毫的笑容。
袁阿婆說道:“等河東郡王伏法,你們就能平安歸家了!”
這話一出,那些女子都垂下了頭,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她們的不情願。
袁阿婆有些懵了。
回家不好嗎?
聞蟬嘆氣……
有些事袁阿婆並不知曉,她也沒攔住,竟讓她把這話說出來了。
沒法子,事已至此,總得解決。
“我知道你們在怕甚麼。”聞蟬一臉誠懇,“在查案的時候,我已經將一切查明,你們在家中過得並不好,我知道你們不想回去。所以給你們安排好了新的去處。”
一個小娘子問道:“甚麼新去處?”
“悲田坊,你們在那裡幫忙照顧孩子,就可以吃住在那裡,每個月還有月錢領。”
有地方住,有飯吃,還不必回去捱打,更不用被囚禁在別院中折磨。
受害人臉上都冒出了紅暈。
不過猶豫片刻,她們便齊齊道:“我們願意!”
聞蟬鬆了口氣:“你們願意就好。你們可否此時就配合我把證詞先寫了?”
那些女子哪有不願意的。
只是她們大多都不會寫字,也沒有力氣拿筆,只能她們說聞蟬寫。
這些人裡頭,最早被擄去的是馬娘子。
她知道的也最多。
“那時,我在家中飽受欺凌,日日被打罵不休,只有去棲霞寺上香時才得以安生片刻。棲霞寺的監寺智德看上去是個很好的人,偷偷給我傷藥開解我。有一日,他告訴我,他認識一個富貴人家的夫人,最是樂善好施不過。那夫人聽說了我的事,便主動提出可以讓我去她家中做活兒。如此,也可逃脫苦海。因著智德確實神通廣大,我並未生疑,便應下了此事。誰成想,那日我按照約定上了馬車,還未回過神便被打暈,醒來後已經身處一座院子中。”
她頓了頓,將那點苦澀嚥下。
“我們被那些護衛看管,完全無法逃跑。而那些護衛不僅負責看管我們,還會……強迫我們。等我們被迫懷上孩子後,只要到了五月份就會被灌下打胎藥,如此,來回往復。撐不住的,死了,他們就把屍體帶走,又補來新的。”
“別院的主人是誰?”
“河東郡王。他囚禁我們逼迫我們懷孕,是為了用五月胎兒的胎盤來煉藥,治他不育的毛病。”
拿到了受害人親筆畫押的證詞,聞蟬就去了鄭觀瀾的辦事的書房。
如今,協助河東郡王作案的全典已經落網,親歷的受害人也救出,人證物證俱在,只等把證據一應送入京城,便可完結。
“你準備派誰去?”
“還是讓許由親自跑一趟,把東西交給蔡少卿。”
聞蟬卻有另外一層打算。
“蔡少卿最近應當在清理積案吧?我記得他還有個老案子沒辦完,直接給徐寺卿也一樣。”
這確實無甚區別,鄭觀瀾應下,整理了一下供詞,附上自己寫好的摺子。
“襄王本是異姓王,陛下對他們並無多大的情分,一旦知曉諦聽閣之事和河東郡王有關定然不會留情。”
“也不知這河東郡王是如何想的?若我沒記錯,他還有幾個弟弟吧?實在生不出來抱個孩子來養便是,不也一樣嗎?非要做出這許多髒事來,葬送自己一場富貴。”聞蟬拿起茶盞吹了一口,忽然想到了甚麼,嘲諷一笑,“他若真是不育,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還說不定呢。”
鄭觀瀾本想說她促狹,可細細一想。
不育之症向來無藥可治,怎會被一個聽起來就離譜的藥方治好呢?
還有哪些被他籠絡的官員……也都是吃了這藥就生了孩子?這太過不合常理。
“你說的有理。”
“或許他們自己也清楚。”聞蟬呷了一口茶,壞笑著。
鄭觀瀾被這話驚到了。
“也不會吧t?這……”他臉有些發紅,“他們能忍自己被戴綠帽子?”
實在是不可思議。
“你太不瞭解這種人啦!”聞蟬伸出手指晃了晃,“原先我們老家有戶人家就是如此。他家只有一個兒子,成親後,生了一兒一女,女兒倒是像他們家的人,兒子嘛……和他們隔壁鄰居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結果,他家為了給兒子湊成親的錢直接把女兒賣去別人家做奴婢。等到老了,兒子的親爹找來,別人直接和親爹姓去了。兩口子大吵一架,那家媳婦才把事情嚷嚷出來,那男子根本就不能生,女兒是他老爹的,兒子就是那鄰居的。”
鄭觀瀾聽得嘴角抽動:“真夠亂的!”
“誰說不是。”聞蟬只把這種事當成笑話說,她聳聳肩,“許由甚麼時候過來啊?”
“他還在劉大夫那邊盯梢,今晚才回。”
成生忽然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弓著腰,露出一個笑。
“主子,魚兒上鉤了。”
……
穿著藍色袍服的小吏在存放戶籍檔案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像是在尋找甚麼。
“王梁。”縣丞吳術不知何時從門外走了進來,探頭瞧著他,“你在這兒找甚麼?”
被喚做王梁的小吏嚇得一抖,手裡的戶籍冊子摔了一地。
“吳……吳縣丞?”
吳術白了他一眼:“我叫你一聲罷了,你慌甚麼?還不快把冊子撿起來。”
“是是是……”王梁連忙彎腰去撿冊子。
吳術見他這樣心中生疑。
這王梁平時確實是個膽小如鼠的軟麵糰,可今日這反應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再次問道:“你在這裡找戶籍做甚?”
王梁已經撿起地上的冊子,拍了拍上面沾上的灰塵,不好意思笑了笑。
“要核對剛收上來的稅,有一家商戶的稅不太對頭。”
“哪一家?”吳術步步緊逼,眼神還不住往那冊子上瞟,誓要問個清楚。
“就是賣花的安家。”
“安家?靳夫人那家?”
“正是。”
安家可是他們本地的一個大戶,吳術更關切了:“他們家的稅不對?”
“是卑職算錯了。”王梁將戶籍冊子塞回原位,乾笑了兩聲。
對方笑得實在是太過傻氣,吳術消了疑心,甩甩袖子便離開了。
王梁鬆了口氣,這才發覺背後都溼透了。
要找的東西找到了,他不敢再呆,轉身出了房間,沿著牆角準備悄摸從側門出去。
正走了兩步,竟迎面撞上一個婦人。
那婦人有些眼生,卻一把拉住他不放。
“你……你……”王梁羞得滿臉通紅,拽著自己袖子呵斥道,“你是何人?趕快放手!”
“噤聲!”婦人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王梁!”
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叫出自己的名姓,王梁收了聲,“你究竟是誰?怎麼認識我?”
“你的令牌。”婦人指向他的腰間。
王梁下意識捂住刻著名字的令牌,警惕萬分。
“你想做甚麼?”
婦人鬆了手,掏出一張紙條塞給他:“交給郡王。”
郡王?!
王梁大駭,頓時魂不附體一般。
她怎的知道自己是郡王的人?!
不等他追問,那婦人便沒了蹤影。
王梁看著空蕩蕩的遊廊,不知如何是好。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周都無人,便瞧瞧展開了那張紙條。
不過一眼,便讓他心跳如擂鼓。
遭了!得馬上通知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