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死灰復燃 桌上擺著一盤子雪白的包……
桌上擺著一盤子雪白的包子, 包子的麵皮油潤潤,像是打了一層蠟,形狀也完美至極, 圓乎乎的, 就連上面的褶子都齊齊整整的。
“這個包子……”聞蟬擦著溼掉的頭髮,很是吃驚。
鄭觀瀾正好從外面走進來,手裡那拿著一本小冊子。
“確實是棲霞寺送來的。”
“棲霞寺怎麼給我們送包子來?”
“昨日是觀世音聖誕之日, 這是他們供奉觀世音的貢品之一。方才智真送了許多撤下的貢品過來, 其他的我都分了, 就給你留了一盤包子。”
聞蟬拿起包子吭了一口。
“我就愛吃這個包子!”
包子是芥菜餡兒的,應季的芥菜鮮嫩脆, 一口下去, 清爽極了。
“弘淨大師的手藝當真一絕!”
鄭觀瀾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吃。
聞蟬拿起一個遞給他:“你還沒吃吧?”
鄭觀瀾搖搖頭:“你吃吧,我不餓。”
聞蟬慢慢放下包子,打量著他的表情。
“你……是出事了嗎?”
“你吃完再說。”
還真出事了。
聞蟬幾口把包子啃完, 快速嚥下。
“又沒催你。”鄭觀瀾把茶遞給她,“吃飯都狼吞虎嚥的。”
聞蟬順了口茶。
“說吧, 到底出甚麼事了?”
鄭觀瀾把手裡的冊子放到她面前。
“智真今早來的時候,正好瞧見了死者的名單。他說……那名單讓他感到眼熟。”
“他覺得眼熟?”聞蟬拿起那本冊子。
冊子是藏藍色的封皮, 上面甚麼字都沒有寫,還沾染著一股檀香味。
一翻開, 上面便是一行行人名。
頭一頁上就有個叫做“劉淼淼”的名字。
這是他們在水渠中打撈出來的死者之一, 五年前失蹤了, 其父母已經來認過屍。因為她小拇指天生少一截,身份是十分確定的。
再往後翻,又是幾個熟悉的人名, 都是本案中已經確定的死者。
“這冊子是哪兒來的?棲霞寺的?”
“準確說,是智德的。”鄭觀瀾揉了揉酸脹的太陽xue,“棲霞寺鉅變之後,香火錢少了許多,日常維護都是智真親力親為。前段時日,他去修繕化身窯時,在化身窯的邊上的牆磚中找到了這一本冊子。字跡是智德的。起初,他以為只是甚麼香客名單,今日見到死者名單才察覺不對。”
“那他對這些人可有印象?”
“有的,他回憶過,這些人確實是常去棲霞寺的香客。”
“這就說的通了。”聞蟬將冊子合上,“我一直很疑惑。死者都是普通婦人,平日的活動也很受限,兇手是如何接觸到她們,並且還能夠讓她們放心和自己離開。如此一看,怕不就是這個智德在其中作怪。是他,藉著這些人上香的機會接近她們取得她們的信任,之後又誘騙這些婦人,拐帶她們離開。面對這個名聲極好還願意救她們的‘大師’,身在苦海中的婦人自然是他說甚麼就信甚麼……”
她說完,盯著鄭觀瀾,一字一句道:“諦聽閣的事,根本就沒完。”
“是。蔣平等人的死,已經能說明很多了。”鄭觀瀾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二,還是認了,“是我之前的想法過於草率,他的背後還有人。”
“如此看,都對得上了。那個背後之人才是蔣平和諦聽閣的主人,所以趙慶才能在冒認屍體之時,為我量身定做一個陷阱。”
“可他們拐走這些婦人是出於甚麼目的?向來拐走婦人多是為了將其賣到風月場所換取銀兩。但,這份名冊時間跨度至少是五年,記錄在上的不過只有五十餘人,相較於普通的拐賣婦人,人數委實少了些,不像是普通的拐賣。”
聞蟬攥緊了名冊。
“方才我驗過屍,查到了一些異樣,和此有關。”
“你查到甚麼了?”
“那一具未腐爛的女屍胃中有打胎藥,麝香味都還沒散掉。”
“打胎藥?”
“懷孕三個月時,孩子基本成型,這個時候如果服用打胎藥,胎兒很難順利排出,極其容易t導致孕婦大出血死亡。”
鄭觀瀾聽著只覺得駭人,連手心都在冒著冷汗,他忍不住渾身顫了一下。
“那具女屍的孩子並未在她腹內,應該是順利打掉了,怎麼還會大出血呢?難道那孩子也是你所說的死後分娩?”
“導致大出血的原因可不止這一樣,還有一個緣由,這一種情況,別說是小產,就是正常生產時,都經常發生。”
“是甚麼?”鄭觀瀾屏住了呼吸。
“胎盤。胎盤如果沒有排出,留在體內也會導致大出血死亡。只是正常生產之時,胎盤一般已經自動剝離,就算沒有排出,也可以用手取出。”
“用手取出?”
聞蟬這才發現對方的臉都白了。
“你……”
鄭觀瀾別過臉:“我只是沒聽說過,這很危險吧?”
“自然。人的手多髒啊,即使用手順利取出,後續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死亡。”
鄭觀瀾平復好心情,可微微發顫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他此時心中的不平靜。
“也就是說,那一名女子是死於胎盤未排出導致的大出血死亡?”
“這就是問題所在。”聞蟬點了點桌面,“我未在她的體內找到胎盤。”
“或許是其他緣由?打胎藥多少都帶毒。”
“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你知道嗎?余月的屍體被人動過了。”聞蟬臉都黑透了,“我檢查了余月的屍體,她的隱私之處多了幾處擦痕,而且體內也沒有胎盤。”
一個詭異到讓人不敢相信的想法猛地浮現在腦海中。
“兇手是為了她們的胎盤?”
“是。按理說,胎盤本身就是一味藥材,若他需要胎盤大可去買。但是市面上售出的胎盤都是正常生產的情況下留下的。兇手要的是五個月的胎兒的胎盤。所以,那些胎兒都是五個月的。”
鄭觀瀾喃喃道:“他拐走這些婦人,讓她們懷孕到五月,再給她們灌入打胎藥,好取出五個月胎兒的胎盤。而因為月份已大,婦人服下打胎藥後就大出血而死。為了掩蓋罪行,他就將婦人和孩子的屍體全部扔進泓湖之中,毀屍滅跡。”
“余月因為另外一名女子之死,害怕得出逃,中途落水而亡,屍體被我們帶走。此時,胎盤應當還在余月體內。所以兇手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派出趙慶,編造謊言帶走了屍體。帶走屍體後,兇手取出了余月體內的胎盤,滅口趙慶,將他們的屍體再次拋入泓湖之中。”
鄭觀瀾緊皺眉頭,面上滿是嫌惡:“他要這東西做甚麼?”
“天知道又是哪兒來的瘋子。孩子的血,五個月的胎盤……就是腦子有毛病!”聞蟬錘了一下桌子,“可惜!現在幾乎找不到線索!”
“智達等人已死,諦聽閣上層全部覆滅,唯獨和這背後之人有聯絡的也就只有一個趙慶了。”
“趙慶……偏偏這個人也死了。”
“這人確實邪門,我讓人悄悄去找他的住處,他的住處早已荒廢,一看就知道有好幾年沒住人了。如今,和他有關聯的地方,也就只有縣內的賭坊青樓和酒樓。”
“那就查!”聞蟬對著成生問道,“張大葉在嗎?”
“張叔啊?他今兒休息呢。”
自從諦聽閣覆滅後,張大葉就在太平縣縣衙又做起了衙役。
“等到傍晚,你把他叫過來,讓他和我們一起去查個事情。”
……
賭坊。
聞蟬打扮成了男子,穿了一身灰藍色長袍,五官也描摹了一番,怎麼看都只像是個略微清秀的男兒。
而鄭觀瀾……他被強逼著黏了一大把絡腮鬍,又換了一身勁裝,看著和平日裡迥然不同。
張大葉小聲介紹道:“這兒就是你們說的那個賭坊。這賭坊是太平縣境內最大的一個賭坊,裡面魚龍混雜,我有一朋友就在這裡頭當夥計。等會兒我們進去就直接找他。那人記性好得很,若是趙慶來過,他定然是有印象。”
聞蟬笑道:“張叔,又是你朋友?”
“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牆。這人要混飯吃,就得多認識幾個朋友!”張大葉笑眯了眼睛,在前帶路,“走吧!”
二人在張大葉身後大搖大擺進了賭坊。
這時候,賭坊的人最多。
一群又一群的人圍著十幾張桌子站著,嘴裡喊著鬧著,表情癲狂。
這樣也好,人都密密麻麻圍在賭桌前,走路的道倒是空的。
三人走過三張賭桌。
一個人驀地冒了出來,擋在三人面前。
是個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模樣,長得尖嘴猴腮,面板也黃黃的,滿臉堆著笑。
“張叔,你咋來了!”
他熱情地和張大葉打著招呼。
張大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錯啊,你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好看,襯得你好精神!”
年輕人喜滋滋的:“我家新婦給我做的。”
“嚯!好手藝,我還以為是在外頭買的呢!”
“張叔就是會說話。”年輕人這才瞧見對方身後的二人,他眨了眨眼,“這二位是……您朋友?”
張大葉指了指聞蟬:“這我遠方侄子,和他朋友。”
年輕人眼珠子轉了轉,把三人拉到一邊兒。
“你們是來賭的啊?”
他滿臉不贊成。
“賭坊自己都是要出老千的啊,這賭博就是給別人莊家送錢,你們可別碰這玩意兒。”
沒想到對方這麼實誠,聞蟬愣了一下。
張大葉連連搖頭:“你誤會了!我們是來找你的。”
“找我?找我有啥事兒?”
張大葉嘆氣:“我這侄子和他朋友前段時日去喝花酒,碰見了個人,幾人說話投機,就交了個朋友,沒成想,那人……竟是個騙子!”
“哦?是怎麼回事?騙了你們多少錢?”
“甭提了。這倆孩子,沒有防人之心,借給了那人十兩銀子!錢一借出去,人就不見了,快倆月了,都沒找著人。”
年輕人面露遲疑:“張叔,你現在不是在縣衙嗎?你也沒查著?”
“那人是是隔壁縣的,我也沒法子。只他們說,見那人常來你們賭坊。就想著來找你打聽打聽。”
年輕人點頭:“那您說說這人長啥樣?叫甚麼名兒?”
聞蟬說道:“那人名叫趙慶,又高又壯,眉毛很粗,時常一身武夫打扮。”
“他呀?”年輕人一臉瞭然,“是有這麼一個人,這人出手挺闊綽的啊,也不像是缺錢的人,怎會借錢不還呢?”
“你真認識?”張大葉拉著他胳膊。
“當然認識!老客了!這人每過一段時日就會來我們這兒一次。看著普通,掏錢的時候向來爽快。不過,他確實是獨來獨往,每次也就過來的時候隨意找人搭話搭伴兒。”年輕人撓了撓頭,“我印象中,這幾年,他就只有一次帶著一個人來,那人瞧著……挺嚇人的。”
“嚇人?”
“是,那人個頭極高,比趙慶還高一個頭,長得凶神惡煞的,還帶著一把黑漆漆的闊面大刀。”年輕人嚥了嚥唾沫,“看著像個刀尖上舔血的。”
“那你知道趙慶住哪兒嗎?”
年輕人搖頭:“沒聽他說過,他只說自己是個獵戶。”
張大葉還要再問,鄭觀瀾卻忽然打斷了他。
“趙慶那個朋友是不是還是個歪鼻子?”
“是呢是呢!”年輕人驚奇看著他,“你見過?”
鄭觀瀾微微點頭:“是,見過一次。”他拱了拱手,“看來這趙慶是找不著了,勞煩你了。”
對方很是客氣,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道:“這趙慶常來我們這兒,等他下次一到,我就讓人去知會你們!”
張大葉看出鄭觀瀾的意思,也沒再追問。
“還是你講義氣!等錢要回來,我請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