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湖水之下 幾位採珠人忙活了半……
幾位採珠人忙活了半日, 才將大半屍骨撈了起來。
船隻靠岸。
他們從船上搖搖晃晃走下來,衝著二人抱拳道:“幸不辱命,這湖下的屍骨已經全部撈出了。”
幾人渾身溼透不說, 面色都累得發灰了。
聞蟬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幾位郎君大義援手。這天兒還涼著, 春寒透骨,我們馬車就在附近,幾位先坐馬車回刁府換衣沐浴吧?”
鄭觀瀾給成生使了個眼色。
成生立即上前, 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塞在採珠人手中。
“小小心意, 幾位大哥不要嫌棄, 回去換件衣裳,吃點熱湯食暖暖身子。”
採珠人倒也沒有推辭, 道了謝, 大大方方收下了。
成生客氣地帶著幾人離開。
剩餘的衙役幫著將船中的屍骨抬出。
最先被抬出的是三具還沒有完全腐爛的屍體。兩女一男。
其中一具女屍正是余月, 另外一具女屍面孔還算清晰,但很面生。
而男屍……
“是那個人。”聞蟬皺緊了眉,“是冒認余月屍體的那個人。”
他的死狀和另外兩具女屍平和的模樣可完全不同。
面色慘白, 雙眼瞪得極大,像是瞧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而在他的胸口有一道斜著的極長的傷痕, 應當是致命傷。
“聞縣尉。”衙役抱著一團用白布包著的物體走上前,整張臉都皺著, “您瞧。”
聞蟬定睛一看,向後退了一步。
那白布裡是一具嬰孩的屍體, 只比人的手大些, 沒有完全腐爛, 但已經辨不清樣貌。
鄭觀瀾走了過來,面色瞬間凝重。
“五個月的孩子?”
聞蟬點頭:“是。”她瞟了一眼那一具身份不明的女屍,“先回去。”
……
回到縣衙, 聞蟬就一頭扎進了驗屍房。
那幾乎堆成小山的骨頭被放到了一邊。
她先行檢驗了還未腐爛的四具屍體。
第一是余月。
余月的屍體和之前的區別不算太大,只是因為在水裡泡過,腫脹得厲害,腹部還出現了屍綠。
“已經有三日了,怎麼她的屍體腐敗得並不嚴重?”鄭觀瀾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聞蟬嚇得手一抖:“你走路真沒聲音。”她瞪了對方一眼才解釋道,“泓湖的水來源地下,湖水又深,溫度很低。我們也是運氣好,不然高度腐敗就麻煩了。”
“余月的屍體,已經驗過,你還想要驗甚麼?”
聞蟬摸了摸屍體的胯部。
“生育情況。”她收回手,“果然,懷過孕,但是月份不大。妊娠紋最早四個月就會出現,但她的胯骨還沒有變寬,說明她懷孕的月份小於七個月。大於四個月,小於七個月。”
鄭觀瀾明白她的意思:“五個月,那些孩子是五個月,撿到的那個孩子也是五個月。”
“我現在可以肯定撿到的那個孩子就是余月的孩子。”
“那這兩具呢?”鄭觀瀾指了指旁邊的一具女屍和那個嬰孩屍體。
“雖然看上去兩具屍體腐爛程度不一致,但嬰孩的面板脆弱會更容易腐爛,結合這一點來看,這兩具屍體死亡時間差不多。而且這具女屍也一樣有妊娠紋,胯骨未變寬,可以推測,這孩子就是她的。”
聞蟬將白布向上拉了,蓋住了女屍的大腿。
“這具女屍四肢已經出現屍綠,還有淡綠的腐敗水泡,死亡時間至少在五日前。”
“那死因呢?”
聞蟬小心翼翼將屍體翻動,檢查了一遍。
“她身上的傷痕主要分佈在背部和胳膊上,都是舊傷,沒有致命外傷,面色指甲都是蒼白,也沒有中毒的特徵,再結合她懷孕的情況,極有可能就是小產大出血導致的死亡。”
耳邊的呼吸聲十分急促紊亂,聞蟬轉過頭,看向鄭觀瀾。
只見他額頭竟然都在冒汗。
這人向來淡定不說,還不怕冷熱,極少有這個樣子。
“怎麼了?嚇著了?”聞蟬將屍體蓋上,“有些腐敗的屍體是有些嚇人,你也是,非得跟來看。”
鄭觀瀾眼皮顫了兩下,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無礙,我只是覺得太過古怪。”
聞蟬也沒多想。
“確實古怪得緊。雖然剩餘的白骨都還未檢驗,但我方才粗粗掃了一眼,那些屍骨中,大人都是女子,嬰孩都是五月左右的胎兒!這兇手到底是想要做甚麼?”
“先看看那個冒認屍體的人,他的死因很明顯。”
“確實。”聞蟬走到那具屍體前站定,撩開白布,指著那一道橫縱在其胸口的傷痕。
傷痕很長,有人的小臂那麼長。
“這道傷很深,有t兩寸左右,一刀下去直接劃破了心肺,導致他失血過多而死。這創口大又深,一看就知道是砍上去造成的,兇器應該是菜刀斧頭這樣的武器,但是,這創口沒有二次砍傷的痕跡,如此一看,兇手是用了一刀就砍死了死者。這兇器的長度應當和傷口長度差不多,或者是比傷口還長,一尺以上。”
“還是從正面一刀而來,兇手武功很好。”
“還和死者很熟悉。”
二人異口同聲:“滅口。”
聞蟬說道:“兇手是怕我們反應過來冒領屍體一事,所以乾脆把他滅口了。只是……不知此人的身份。”
“豈止只是他。”
聞蟬順著他的眼神看向那一堆白骨。
只需要不經意一掃就能看見七八個頭骨。
實際……只會更多。
……
經過了連夜的整理,聞蟬確定了初步的情況。
“屍骨一共來源於十八名成年女子,都是二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她們共同的特點就是有懷孕但是沒有出現骨盆增寬的情況,也就是說,她們死前,懷孕的月份是小於七個月的。”
鄭觀瀾聽得入神:“我看她們的骨頭和平常的沒有區別啊?”
“懷孕兩個月後,孕婦的骨骼就會因為懷孕而出現骨質疏鬆的情況,所以很多孕婦總說自己渾身疼痛乏力。”
鄭觀瀾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甚麼。
累了一夜的聞蟬並未察覺,只是接著說道:“那些孩子的屍骨還是和之前的一樣,都是五個月的胎兒。”
鄭觀瀾聽到“五個月”這三個字才回神。
“又是五個月……”
聞蟬問道:“身份都查到了嗎?”
“查到了一部分。有三名女子的家裡人來認屍了,和之前的一樣,這三人平日裡在家中都被虐待,失蹤前後和余月一般,出門賣菜的時候不見的,失蹤前並無異常,也沒有帶走任何財物。”
“那個男子呢?”
“那人……他叫趙慶,是居住在泓湖山中的一個獵戶,無妻無子,父母也在多年前就離世了。衙役特意去查過,此人很少和人深交,一直獨自深居山中。唯獨,他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到縣城中吃喝嫖賭,有那麼幾個酒肉之交。”鄭觀瀾面露不屑,“這些人只和他一起尋歡作樂,知曉他的名姓,多的就都不瞭解了。”
“那豈不是甚麼線索都沒有?”
“趙慶花銷很大,又極少出來賣獵物,這算嗎?”
“也算。由此可見,他是受僱於人。”聞蟬用力眨了眨眼睛,“我還有個地方要驗一驗。”
鄭觀瀾搖頭:“你已經一晚沒閤眼了,急也不在這一時。”
“很快就能驗完。”聞蟬打了個哈欠,“我把事兒做完才安得下心休息。”
鄭觀瀾也不好再勸。
“好,我陪著你。”
聞蟬彎眼一笑:“你沒事兒幹嗎?非得在我這兒守著,我一個人能行。縣衙還要人管呢。”
鄭觀瀾抿了抿嘴唇,還是推開了門。
“你驗完先吃點東西再洗漱休息。我讓成生給你熬些魚粥,還有洗漱用的水……”
聞蟬抬手打斷他的話。
“哎呀,我知道了,嘮叨。”
“對,是我多嘴了。”鄭觀瀾白了她一眼,向著後院走去。
聞蟬端起茶盞飲下一口濃濃的茶,在視窗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才繼續驗屍。
她是故意支走鄭觀瀾的。
因為她想要驗證一個想法。
她戴上手藝,掀開蓋在余月身體上的白布,檢視她的隱私之處。
和上次相比,這處多了些許不明顯的擦痕,是被人所傷。
她可以肯定上次驗屍之時,她並沒有看見這些擦痕。
要動刀。
她從驗屍箱中取出一把薄長的小刀,對準胞宮的位置劃開。
裡面空空如也。
她的猜想得到了第一步證實。
還要驗另外一具作為輔證。
她擦乾淨小刀,走到另外一具女屍邊,同樣剖開了她的胞宮。
裡面空空如也,和余月的一樣。
只是這一次,她的刀沒有停下,反而朝著上面劃去。
刀尖斜著刺入屍體的腹部中央。
鬆弛的皮肉破開,一股一股的鮮血從裡面湧出。
聞蟬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直到劃出一道手掌大小的傷口才慢慢收起刀勢。
她凝神望著那一片血肉中形狀是一攤的胃部,再次下刀。
消化過,腐爛過的胃內食物味道用刺鼻來形容都算是不準確的。
聞蟬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拿出一把勺子舀起一勺,取下面巾,認真嗅聞。
腐臭味中帶著一絲有些辛辣的香氣。
這就對了!
作者有話說:三百收啦啦啦,奉上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