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破局 回到屋內,聞蟬這才開口……
回到屋內, 聞蟬這才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見過那個人?”
“是。”鄭觀瀾回答得乾脆,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聞蟬等了一刻鐘,有些不耐煩了。
“河東郡王, 對不對?”
屋內響起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氣聲。
“是, 河東郡王。我上次路過安邑縣,碰到了河東郡王身邊的管事帶著人出來採買,那管事身邊的一個護衛就是這個模樣。”
這個回答對於聞蟬來說, 不算意外。
蔣平和諦聽閣盤踞絳州多年。
河東郡王是在此地的藩王, 他的母親又是蔣平的乾孃, 要說這事和他毫無關聯絕對是不可能的。
他裝得像是“求佛問道”的世外之人,可聞蟬心裡門兒清。
這些人的訊息多靈通, 他怎會不知蔣平的所作所為?
知而不報, 不就是因為是同黨嗎?
或者說, 他才是那個真正的t元兇。
不然,蔣平等人怎會被滅口?
聞蟬如今在意的只有一點。
若當真河東郡王是首惡,那蔣平等人被滅口的事情會不會有鄭家參與?
他, 會怎麼想。
一番糾結,讓向來直來直去的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遲疑模樣。
那雙眼睛亮蹭蹭地盯著他, 卻甚麼都沒有說。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鄭觀瀾重重嘆了口氣:“你又在想甚麼?”
聞蟬抿著嘴唇, 還是沒有開口。
“在你眼裡,我到底是哪種人?”鄭觀瀾很是氣悶。
聞蟬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不是好人……”
聲音很小, 幾乎是聽不見的。
“我只是在想, 我們撈屍尋屍的事情並沒有遮掩, 怕是他們已經得到了訊息。如今我們毫無證據,根本無法進入郡王府搜查,更無法提審一個郡王。”鄭觀瀾手裡轉著茶盞, “這,是一個困局。”
對方的態度讓聞蟬略微鬆了口氣。
“你真這樣想?”
鄭觀瀾手中的茶盞落在桌面,發出“鐺”的一聲響。
聞蟬氣短,嘟囔著:“我還不是顧及你的感受……”
若非如此,她早就……
“你有法子?”
聞蟬梗著脖子:“你先說清楚,你是不是真的願意辦他?”
“你以為我會那般不分是非?”
“他可是你的親表舅!你們鄭家重要的姻親!如果河東郡王被確定為兇手,蔣平被滅口的事兒也會被算在你們頭上?你會願意?你會不顧及鄭家?”聞蟬一番話連珠炮似的轟出,連帶著臉都漲紅了。
質問暫停,屋內陷入了寂靜。
片刻後,鄭觀瀾才緩緩開口。
“鄭家,還沒有淪落到需要靠這樣的姻親才能成事。”他冷冷道,“蠅狗宵小之輩,除去一個好出身一無是處。年紀一大把,連個實職都沒有,也就只能憑藉一個老天給的身份暗地裡欺壓百姓了。”
不說其他,和他同科的百里弗,家道中落,即使是靠著自己做雜工都能進京趕考,一次便中了進士。
還有那個高淮。
出身平平,一邊教書一邊讀書,不過二十歲,便中舉了。
還有她。
雖沒有走正經的科舉道路,但是該讀的書並沒有落下,專精的勘察破案更是無人能出其右,思維敏捷得令人驚歎。
明明吃過的苦比誰都多。
而河東郡王之流……打小不缺吃穿,還有名師教導,一個個的連個實職都混不上,也是廢物得可以。
腦子還不如大黃耳呢!
聞蟬連連點頭。
在她心裡,這些世家子都是這樣。
鄭觀瀾瞥了她一眼:“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的法子了吧?”
對方的態度已經明確,聞蟬自然是徹底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我們去一趟郡王府,親自去。”
“還要親自去?”鄭觀瀾不太贊同,搖搖頭,“我得提醒你,郡王府是有兵的。”
“我知道呀,可是我們作為晚輩,去拜訪長輩,難不成長輩還會讓拿刀的兵士來‘招待’我們嗎?”聞蟬眨了眨眼,很是無辜似的。
鄭觀瀾牙酸。
每次她做這個表情定然是要算計人了。
而且是狠狠的算計。
像是蛇,悄無聲息的,一點點的,靠近獵物,眯起眼,像是在笑,然後一口吞下,不管獵物在腹內扭動,只懶洋洋地躺在地上,享受著獵物美味的餘韻。
“誒!誒!”聞蟬推了一把他,“你發甚麼呆呢,是不是又不樂意了?”
她變得很生氣。
這時候有點像翻臉不認人的大黃耳。
“我可不是你,翻臉如翻書。”
聞蟬惡狠狠掐了他一下,表情十分扭曲。
“你說誰呢!”
鄭觀瀾捂著胳膊:“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此地無銀,惱羞成怒。”
聞蟬齜牙,亮出一對略尖的虎牙。
“你再說一遍。”
鄭觀瀾不開口了。
“算你識相!”聞蟬抬腿又踢了他一下,“你不是請教我的計劃嗎?”
鄭觀瀾看了一眼自己衣角上的灰,認命拍了拍,朝著她作了個揖。
“是,是請教你,請聞先生指點迷津。”
聞蟬朝他勾勾手指:“你,附耳過來。”
嘰裡咕嚕說完,鄭觀瀾有些猶豫。
“這……他能上當嗎?之前這招已經用過了。”
“一招鮮,吃遍天!我們只需要完善一下細節就好了。”聞蟬拍了拍胸口,很是自信,“放心,保管他上當!”
……
河東郡王府。
這裡是整個絳州最大的一處宅院。
坐落在絳州州府所在地安邑縣的郊外。
雖然偏了些,但是背靠青山,面臨小湖,四周樹木環繞,花香襲襲。
又美又清淨。
而被高牆圍住的郡王府,就如同神仙洞府一般,藏身在這方天地之內。
叮鈴鈴。
幾輛馬車自官道上而來,噠噠的馬蹄聲打破了此處的靜謐。
馬車緩緩停下,隨之,郡王府的兩扇大門也開啟了。
裡面走出兩個小廝,穿著青色道袍,像是道童一般。
鄭觀瀾和聞蟬先後下了馬車。
聞蟬見到此狀,還真是有些意外。
這個河東郡王……
府上的小廝也是道童打扮嗎?
“原來是鄭郎君和聞夫人。”小廝看清了二人的臉,一下變得熱絡起來,“二位是來探望郡王的嗎?”
鄭觀瀾頷首:“久久不見表舅,自然是該來問安。”
小廝眼神瞧瞧看向後頭的幾車禮物,哈著腰:“郡王也一直念著您呢。二位請先移步前廳,小的這就去通報。”
兩個小廝兵分兩路。
一個引著二人往裡走,一個急匆匆去通報。
進了青磚砌成的牆,才是郡王府的真貌。
單簷歇山頂的宮殿,氣勢宏偉,屋脊上有各種脊獸裝飾,其餘各處的裝飾更是彩繪貼金。
從外到內,像是陡然進了一個富貴窩。
二人在大廳內坐下。
小廝喚人上快快上了茶水點心,一張小桌立時被擺得滿登登的。
“這都是今年陛下賞的茶,二位嚐嚐,可還合口味?”
二人淺淺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小廝正尷尬著,外頭忽的傳來一聲豪放的笑聲。
“六郎!你可算知道帶著新婦來見我了!”
只見,一對中年夫婦聯袂而來。
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素素的青色道袍,袍子是細棉布做的,暗紋都沒有半點,他容貌也普通,像個普通的道士。只是那一把快到肚子的長鬚,打理得飄逸油亮,很是亮眼。
這便是那個河東郡王徐顯嗎?
他身邊的女子面容平和,長眉柳目,身材不胖不瘦,只面容略豐,膚色極白,看著很是端莊靜美。唯獨穿著不像是聞蟬之前所見過的王妃們那般富貴逼人,只著了一身淡紅色錦緞衣裳,上面繡了稀稀疏疏幾隻蝴蝶花朵,頭上也只戴了一支稍有分量的金步搖,其餘都是各色的絹花,瞧著很素雅。
聞蟬有些犯嘀咕了。
這是郡王妃嗎?
幸好,鄭觀瀾已經上前行禮。
“侄兒,攜新婦,給舅父舅母請安。”
聞蟬跟著欠了欠身。
“哎喲,免禮免禮!”河東郡王雙手扶起鄭觀瀾,一臉慈祥,細細打量著他,“是大人了,上次見你你才只有我肩膀這樣高呢,如今竟比我這個舅舅還高上一個頭了!”
他又看了一眼聞蟬,笑著點了點頭。
“還成了家,真是大人了!”
鄭觀瀾面色也比往日緩和不少。
“前些日子,方方到此,便有許多雜物,一直抽不開身,直到今日才有了空來拜見舅父舅母,還請舅父舅母饒了侄兒的輕慢之罪。”
河東郡王擺擺手,一臉的笑:“你呀,就是太客氣。一家人,講這些虛禮做甚麼?你們兩口子是為朝廷辦事,我這個舅舅沒有法子幫你們已經是很不好意思了。”
他走到主位邊上坐下,招呼二人:“快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幾人依次坐下。
他又繼續說道:“你們倆成親的時候,我這路遠,沒及時趕來,雖讓人送了賀禮,可這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如今見你們兩口子和和美美也算是放心了。”
這人可真會說話,沒來的原因本是因為二人婚事倉促,他一句話倒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不好都給抹了個乾淨。
聞蟬面上笑得羞澀,心中卻更警惕了些。
“六郎,你爹孃的身子可還好?”
“都還不錯,有勞舅父掛念。”
河東郡王拍了一下大腿:“也是上輩人的恩怨t。你外祖父當年捨不得我母親遠嫁,連帶著瞧我父親都不順眼,這平時裡才疏於走動。我也是個懶人,很少出門,更少去京城。”
他說著便有些哽咽,彷彿很是傷懷。
郡王妃勸道:“夫君,好好的,怎麼說起這些傷心話來了?六郎和聞娘頭一次上門,你這樣可不好。”
“是是是。”河東郡王立即笑了開來,“孩子來了是好事!今兒你們可不許早早就跑了,得好好留在這兒陪陪我們兩個老的!”
“舅父舅母不嫌棄就好。”鄭觀瀾微微一笑,“我們今日本就是特意來拜見舅父舅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