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溝渠孩童 鄉正這才把事情來龍……
鄉正這才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今早, 他陪著鄭觀瀾來這楊家村和村民商議分水之事,剛剛才開了個頭,這個楊老三就衝過來罵人, 罵著罵著又動手, 其餘村民被他帶跑偏了也圍著人不放。
混亂之中,鄭觀瀾就倒黴的捱了一下。
聞蟬摸了一把鄭觀瀾的臉。
“怎麼非要打這兒呢?是因為自己長得像個掉光毛的老猴子,嫉妒嗎?”
鄉正一時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縣令被打, 這位縣尉沒有鬧著要按律處置, 可是這嘴啊……
“你說誰呢!”楊老三跳腳。
“嘖。”聞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您老人家可別這樣上躥下跳,更像猴子了。”
鄉正憋住笑, 死死拉住楊老三, 小聲道:“你打了別人男人, 別人罵你不是很正常嗎?”
這在村裡……確實是很常見的事。
“所以,你們是不滿意要出工的事是吧?”
“當然!”楊老三大喊,“我們今年的徭役老早就做夠數了!”
鄭觀瀾這才說道:“我還未說完緣由。”
鄉正也忍不住責備自己叔叔。
“三叔, 你先聽人把話說完。”
其餘村民見二人行事也不像是那樣的狗官,也願意聽他解釋。
“讓縣令先說!”
“對對對!”
鄭觀瀾緩緩說道:“旱情就在眼前, 水渠必須在夏季之前通渠,這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若是拖下去……還不是你們自己吃虧?”
“這兒正是春耕的時候了,我們耽誤的活兒怎麼辦!”
“縣衙會給大家補貼糧食。修水渠是為了不鬧饑荒, 縣衙怎會為了修水渠讓你們吃不飽飯呢?”
村民們都點了頭。
鄭觀瀾見就那楊老三還梗著脖子, 問道:“老人家, 您呢?”
楊老三也不是真軸,而是年紀大見多了狗官,這才如此敏感。
“能……能補貼多少?”
鄭觀瀾也理解他的擔憂。
“按照人頭來, 絕對不會讓諸位餓著。過幾日衙門會將糧食發放的具體情況張貼出來,上面會清清楚楚寫明,每個人得多少糧食。若有甚麼錯漏,您可以直接來衙門扇我。”
其餘人都笑了。
楊老三臉通紅。
“那也不是不行……”
另外幾個村民玩笑。
“楊三叔這是知道自己理虧了!”
“打了別人男人罵不過別人新婦,哈哈!”
剛說完事,楊老三的兒子兒媳就回來。
兩口子剛從地裡回來,聽見自己老爹把縣令給扇了,差點當場暈過去,急忙跑進來求情。
“小民的爹是個急脾氣,也沒讀過書,您千萬別和他計較。”
“求您大人大量,饒過公公吧。”
聞蟬咂咂嘴:“餓了。”
“啊?”正求情的兩夫妻傻眼。
聞蟬嘖嘖兩聲:“把人打了還不給做飯,院子裡那麼多雞啊!”
鄉正知道這是有意翻篇。
“還不快去整治飯食?招待兩位貴人?”
夫妻倆也反應了過來。
“多謝聞縣尉寬宏。”
鄉正帶著村民們出去弄飯食,屋內只剩下二人。
聞蟬趁機說道:“你這樣不行,對他們不能太講道理。先得把他們氣勢壓住了,才能和他們說清楚事情。”
鄭觀瀾陰陽怪氣:“你不是說老百姓最講道理嗎?”
“人和人之間不同嘛。”
鄭觀瀾笑了一下:“希望你能這樣看所有人。”
聞蟬知道他甚麼意思,也不順著他往下說,只說道:“好了。今日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以後還有這種事,還是我陪著你一起來,你太弱了。”
“就解決了?”
“不然你還想怎樣?”
“按律來,他年紀大,就打個十板子以儆效尤。”
聞蟬不樂意了。
“你是世家子你活該被打。因為你們世家多佔了地,百姓的地少,才會這樣看重土地。你捱打是你在替你家贖罪!”
鄭觀瀾都氣笑了。
“強詞奪理。”
“反正縣印在我手裡,我說不準打就不準打。”
“不準打也行……”鄭觀瀾忽的捏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盯著她,“你要承認一件事才行。”
“甚麼事?”
“不準對任何人有偏見。”
聞蟬理直氣壯:“我對誰有偏見?”
鄭觀狗不是人。
“你又在心裡罵我是狗?”
聞蟬眼神飄了一下。
“我承認我承認,這總行了吧。”
“心口不一。”嘴上這樣說,鄭觀瀾還是放開了她。
事情順利推進。
世世代代都在地裡討食,百姓們感覺得到今年會有一場大旱,對水的需求已經迫在眉睫。
這爭水又不是甚麼輕鬆活計,往年打起來,家裡勞動力斷胳膊斷腿的都有。
如今,有糧食補貼,修好了水渠還不用冒著危險去爭水,誰不樂意?
更何況這次官府的事兒是幹得真沒一點兒貓膩。
參與修水渠的人有哪些,每個人得多少糧食,都寫得清清楚楚,隨便你查。
眾人看了告示,歡歡喜喜去瞧那水渠t通水。
霍泉水字自彎彎的水渠從上游流下,路過青綠的田地茂密的棗林。
“通了!”
“通了!”
相較於百姓單純的喜悅,鄭觀瀾還有數個問題需要解決。
又過了幾日,關於水渠的事情才算徹底忙完。
二人也迎來了久違的休沐日。
睡到了辰時,二人才悠悠轉醒。
“還想再睡……”聞蟬閉著眼睛,摟著鄭觀瀾脖子,“再睡會兒……再睡會兒。”
鄭觀瀾低聲道:“想去五色湖瞧瞧嗎?”
五色湖就在隔壁安邑縣,名若其湖,五色湖的湖水是彩色的。
聞蟬倏地睜開眼。
“五色湖的顏色真是彩色的?”
“有紅的粉的綠的,要不要去?”
聞蟬這輩子都沒見過彩色的湖。
“要!”
五色湖就在安邑縣和太平縣交界處,二人也不著急,慢悠悠起身洗漱,換了衣裳,用了早食才出門。
成生還在收拾馬車。
聞蟬轉了個圈,嘚瑟自己的新衣裳。
這衣裳的布料顏色很是獨特,不知是怎麼染的,看上去幾種顏色交匯在一塊卻絲毫不突兀。
“原本我還覺得這衣裳太花哨了,今日穿這個正正好。”
“郎君,夫人,該上馬車了。”成生摸了摸馬腦袋。
聞蟬幾步踏上馬車,坐了進去。
等了片刻,卻不見鄭觀瀾進來,她撩起馬車簾,催促道:“快上來啊!”
鄭觀瀾一臉恍然:“啊!”
“怎麼了你?”聞蟬見他一臉恍惚,“你沒休息好?”
鄭觀瀾別過眼。
“沒有……”
“那快上來啊!磨磨唧唧的。”
成生憋著笑:“郎君,上了馬車慢慢看。”
鄭觀瀾一下紅了臉。
“多嘴!”
“是~小的多嘴了。”
“鄭縣令!”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是那個……楊老三?
鄭觀瀾轉過身,只見楊老三一家人抱著個甚麼東西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聞蟬也聽到了動靜,從馬車上跳下。
“甚麼事啊?”
楊老三的兒子把懷裡的“布團”向前送了送。
“您瞧……”
聞蟬定睛一看,嚇了一大跳,差點叫出聲。
那“布團”裡包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嬰兒,只比人的手掌略微大一點,面板紅紅的,半透明,像是覆蓋著一層油脂。
“這是哪兒來的?”
“水溝邊撿到的!”楊老三的兒子手抖個不停,“我們找不到大夫,也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但這孩子還有氣!”
聞蟬覺得情況不容樂觀。
這個嬰兒的模樣……怕是隻有五個月。
五個月早產的孩子,哪裡能活得下來?
“上馬車,成生,去劉大夫那裡!”
……
劉茯將孩子身上的臍帶剪掉才鬆了一口氣。
“聞縣尉,若我沒猜錯,這孩子只有五個多月。”
“我看也像。”
劉茯看了一眼楊家人,還以為他們是孩子的家裡人。
“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孩子活下來的機率極低。”他用襁褓把孩子包起來,“孩子的母親呢?”
楊老三如實道:“不知道啊。”
劉茯訝異,看向聞蟬:“這是……”
“孩子是他們撿來的。”
劉茯面色一變。
“那就麻煩了!從哪裡能弄奶水來?”
“這個小問題!”楊老三立即道,“我們村兒裡有個剛生了孩子的,這孩子我們撿到後也是她幫著餵了幾口。”
“不夠,得去找個奶孃。”
鄭觀瀾吩咐成生。
“你立即傳話回縣衙,讓他們找個奶孃來。”
孩子的呼吸很微弱,但是沒有斷過。
聞蟬這才有心詢問:“這孩子你們到底是在哪兒撿到的?”
楊老三摸了摸鼻子。
“就在昨日通水的溝渠旁邊,我們早上去下地的時候看到的。”
“撒謊!”鄭觀瀾提高了聲音,“到底是在何處?為何要隱瞞!”
楊老三梗著脖子不開口。
最後,還是楊老三的兒媳婦試探著說道:“其實不是我們撿到的。”
“那是誰?”
“閉嘴!”楊老三阻止道。
楊老三兒媳急了。
“爹,這有啥不能說的。”她一口氣說出了經過,“這孩子本來就不是我們撿到的,是我們家一個親戚撿的,他們村兒找不到人給孩子餵奶,這才把孩子送到我們這兒來。可這孩子太小了,我們找的大夫都不敢碰他,無奈之下,我們才想著來縣衙求助。”
聞蟬有些無言:“這有甚麼不能說的。”
楊老三兒媳微微垂下頭:“孩子是在五色湖附近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