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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目盲心明 聞蟬先細細驗了照見的屍……

2026-04-27 作者:桐木成林

第94章 目盲心明 聞蟬先細細驗了照見的屍……

聞蟬先細細驗了照見的屍體。

和之前的結果差不多。

“確實是炭火中毒導致的死亡, 渾身沒有一點其他的外傷。”

鄭觀瀾問道:“之前我沒來得及問,炭火中毒的事我確實聽說過,可卻少有中毒致死的例子, 照見之死透著古怪。”

“你感覺沒有錯。誰都知曉在燃燒炭火時, 如果緊閉門窗會導致中毒,所以家家戶戶都會放一盆水在旁邊並且保證通風預防中毒。不管貧富老幼,都知道的事, 霞光寺的人會不知曉?而且炭火中毒也只在屋內狹小不通風的情況下才會發生。可照見身死在大殿之中啊, 因為供著佛像, 霞光寺的大殿空曠至極又非常高。但凡稍微注意一點也不可能會炭火中毒。”

聞蟬的話點破了鄭觀瀾心中的疑惑。

“也就是說定是有人故意為之。”

“沒錯。我猜想,兇手應當是悄悄關閉了門窗, 導致照見中毒而死。在照見死後, 兇手又潛入大殿將其屍體擺弄成坐姿才離開。”聞蟬有些失望, “線索不多。”

兇手利用了所謂的意外殺人,留下的痕跡很少。

“再看看智德的屍體吧。”鄭觀瀾撩開智德身上的白布。

一具被燒得紅黑交錯的屍體顯出面目。

聞蟬站在跟前,一直沒有動作。

“怎麼了?”

“沒甚麼, 我就是不知該從何著手。”聞蟬回憶著之前的事情,“那些和尚親眼看見智德跳入的火中。真是奇怪, 他為何要跳入火中呢?他又不是瘋子……”

“難道是中了甚麼迷藥?”鄭觀瀾猜測。

“是有這個可能……”

聞蟬搬開了智德的嘴,聞了聞。

“沒有迷藥的味, 那種能致人癲狂的藥一般都有點味道。”

“那會不會是如同郭牧一般?毒藥是被吸入的?”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聞蟬。

她從驗屍箱中拿出一根頭上纏著棉花的籤子,放入智通的鼻內。

棉花上沾滿了黑灰。

可是卻沒有半點藥物的氣味。

“沒有。但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不能排除, 或許有人對他用了其他無味的藥物。”聞蟬把東西都放好, “先把那些小和尚叫進來問話吧。”

……

被叫來的幾個小和尚都是和案子有關之人。

一個是一直照顧照見的小弟子, 叫智真,看上去十三四歲的模樣,很小。

另外幾個也都是寺廟的和尚。

聞蟬先問了智真:“聽說, 照見大師一直是你在照顧?”

“是,貧僧剛出生時就被遺棄在霞光寺門口,是師父將我抱回去養大。貧僧年幼愚鈍,不如幾位師兄能幹,就一直留在師父身邊照料師父起居。”

“照見大師平日裡是不愛出門的吧?”

“師父眼睛看不見,又喜靜,除了平日講經主持法會都在自己院內起居。”

“寺廟的事務呢?”

“一切都是智德師兄操心,師父幾乎不過問。不過……”智真似乎是想起了甚麼,又有些猶豫。

“不過甚麼?”

還不等智真回答,成生就帶著智達走了進來。

智真立即不再多言了。

一進門,瞧見二人的臉,智達就慌了一下,旋即很快低下頭。

“貧僧見過鄭施主,聞施主。”

“智達大師怎麼來了?”

智達已經恢復了一臉淡然。

“今日縣衙來人,將先師和師兄的肉身還有這些弟子帶走,貧僧詢問緣故,衙役卻閉口不言。貧僧心中擔憂,不知是何緣由,故上門求問。”

聞蟬態度很溫和。

“也沒甚麼,只是二人之死怕是兇案,所以才拘人來問。”

“兇案!”智達眼神顫動,“可……”

聞蟬抬手,語氣冷了下去。

“那些說法,本官不喜歡。”

智達見她冷臉,只好將餓鬼論吞回肚內。

“剛好,智達大師也來了,我有事正好想要你們對一對。”

智達笑道:“施主但問無妨。”

“智達大師為何要去迎接張飛逸?”

智達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回答得順暢至極。

“當年,興安侯夫人去世後,興安侯想將興安侯夫人的牌位供奉在敝寺。師父和興安侯私交不錯,就應了下來。前段時日,師父收到興安侯的信件,信中說,其子要前來敝寺為亡母祈福,勞煩師父多照顧他的兒子。半月前,師父將貧僧叫去。說是張施主年幼,想讓貧僧代他去迎接張施主。”

“不對吧?”智真忍不住說道,“不是師兄非要去的嗎?”

智達也懵了:“甚麼?”

“師父說,是師兄自己提出要去的。那日我見師兄離開,心中疑惑。水陸大會即將開始,為何師兄會在此時離開。師父告訴我,是師兄怕接待張施主不周,到時候得罪興安侯,才主動提出要去的。”

“師父這樣說的?!”智達聲調都拔高了,“明明是師父逼我去的!當時我還推辭來著,說水陸大會t儀式十分繁雜,若我不在,智德師兄一人怕是會忙不過來。可師父非說張施主年幼性子跳脫,若出了甚麼差錯,他無顏面對興安侯!我這才應下。”

好嘛!一件事整出了三種說法。

張飛逸說本來沒人接他,霞光寺莫名其妙派了智達去。

智真也說是智達非要去。

可智達卻說是老和尚逼他去的。

看智達的樣子不像是說謊,可智真和張飛逸怎麼會說謊呢?

而且……從智達的言行來看,他自己非要去的可能性更大。

智真糊塗了,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師父確實是這樣說的呀。”

“本官順嘴一問。”聞蟬將事情暫且按下,“或許只是照見大師年紀大了,記憶出了偏差。”

智達立即附和。

“是呢,師父確實已經有些糊塗了。”

聞蟬繼續問道:“智真小師傅,那日照見大師坐化前後的事情,你可記得?”

“自然記得。”智真眼睛紅了,“那日晚上,師父說要為結界加持願力,讓我們先離開,他要自己一人留在大殿誦經。等到第二日我們到的時候,師父就已經……”

其餘的小和尚也點點頭。

“當時那般冷,殿內可燃上了炭火?”

“自然是有的。那晚我們把炭火生好,旁邊放了水才走的。”

“走的時候門窗是緊閉的嗎?”

“當然不是,漏了一點縫隙通風。”

“那你們第二日到的時候呢?”

“到的時候……”智真一下瞪圓了眼睛,“關著的!門窗都被關死了!”

“還有嗎?”聞蟬也緊張起來,手心都在出汗,“你再想想,還有沒有甚麼地方,和你頭一晚離開時不一樣。”

智真緊緊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我沒太注意。”

“我記得……”一個小和尚弱弱開口。

“哦?這位小師傅,你記得哪裡不一樣?”

“水!我是負責打掃大殿的,主持的肉身被抬走後,我奉命替換新的香燭法器,當時我就發現那盆水不見了。後來找了很久,才在大殿後的草叢裡找到被打翻的水盆。”

“這是……這是何意啊?”智達左看看右看看,一臉迷茫。

“照見大師是炭火中毒而死。”

“師父是被人害死的!”智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樣,聲音又細又尖,“是有人故意拿走了水盆,關上了門窗?”

這人腦子倒是轉得快。

“是。”

“不對不對!”智達連連擺手,“不可能!”

“大師何出此言?”聞蟬細細觀察著對方的神色,想要從中找出一些破綻,“照見大師本就年事已高眼睛又看不見,兇手做這些手腳是很簡單的。”

“就是因為師父看不見!師父自小就看不見,但耳力極好。平日裡,我們還未進院子,他就能聽到我們來了。若兇手在大殿內外做這些手腳,師父定然不會察覺不到。”

一直照顧照見的智真也點點頭。

“師兄說的沒錯,師父雖已年老,耳力卻沒有絲毫減弱,平時我在院子裡忙活,他在屋內,反而還比我先聽清來者的腳步聲。”

這就是個疑點了。

“我們記下了,今日話就算是問完了,諸位可自行離去。”聞蟬說道。

智達大鬆一口氣,嘴上的話還是說得很漂亮。

“有勞二位施主了,若是有甚麼要我們配合的,儘管讓差役上門,我們定然不會推辭。”

聞蟬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憨厚的和尚,笑了。

“那就先多謝大師了,這日後,我們還有得麻煩你們呢。”

……

“智真!你怎麼能當著外人的面冤枉我呢?明明就是師父逼我去接張施主的。”

一踏出縣衙大門,智達就忍不住指責道。

智真一臉困惑:“師兄,可師父真的是那樣說的呀。”

智達皺著眉思量了片刻,又瞅了好幾眼自己這個一臉單純的師弟。

“難道……師父真的已經糊塗了?”

智真也摸不準了。

“或許吧,最近一段時間,師父確實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也不看經書了,常常坐在樹下發呆。”

他說著說著又要掉眼淚。

智達對這個師弟一直挺不錯,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照俗世的話來說,師父這是喜喪,咱們可不能傷心,不吉利。”

“嗯……”智真吸了吸鼻子。

“走吧,我們先回去。”智達難得溫情,摟著師弟的肩膀,“師父如今也走了,你日後有甚麼打算?”

“我也不知道。”

“你原本就不喜歡當和尚,留在寺內也只是為了報答師父養育之恩,如今,師父已經不在了,等過些日子你就還俗吧。”

智真微微點頭。

“寺裡也不缺錢,你拿些錢去置辦些田宅,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小師傅請留步!”成生忽的從後面竄了出來。

智達立即停下話頭。

“這位施主,可有何事?”

成生雙手合十。

“小侯爺要賞智真小師傅東西,讓小的來請智真小師傅。”

智真和張飛逸沒有打過交道,一時覺得意外,愣愣看向自己師兄。

“嗯?”智達想了想,“或許是因為興安侯和師父的交情吧。”

想到自己師弟日後要還俗,若能攀上興安侯之子……

“你快去吧!別讓小侯爺久等了!”

智真不明所以,可自己師兄都這樣說,成生又催著,他只能跟著成生又返了縣衙。

成生帶著他向方才的書房走去。

門一開啟,聞蟬和鄭觀瀾站在裡面,沒有半點張飛逸的影子。

智真傻眼。

“張施主呢?”

聞蟬解釋道:“方才,小師傅的話說了一半,我本想追問,可瞧你的樣子似乎不願在他人面前開口?”

智真心中有些惴惴。

“是……那件事師父不讓我告訴其他人。我不太懂,但師父特意叮囑絕對不能讓寺內的人知曉。”

“現在,書房只有我們在,你可以說了吧?”

智真想了想才說道:“一個月前,師父忽然讓我悄悄去叫了智行師兄過去,二人說了許久的話。”

智行,那個三角臉和尚?

“智行師兄是寺內的副寺,管著寺中的財物。或許,師父叫他來是為了問賬目?”智真絮絮道,“自從他走後,師父就很是異常,也不像往日一般只在屋內誦經下棋。要麼是到處走動,要麼就在樹下發呆。”

“走動?他可有甚麼特意或是常去的地方?”

“庫房。師父說是要檢查寺內的情況,還讓我扶著他特意避開其他人。所以,每次我都是走那條小路帶著師父繞過去。”

“他去庫房做了甚麼?”

“也沒甚麼,就讓我把庫房裡的東西有哪些放在哪裡數量幾何這些說給他聽。”

聽上去確實就像是主持檢查寺廟內務,並沒有甚麼異樣。

可是,照見和其他的主持可不一樣。

他行動不便又久久不理事,為何會突然那般關心庫房的事情?

而且還是在找過副寺智行之後?

這個庫房,有問題!

“勞煩小師傅了。”聞蟬叮囑道,“小師傅回去後要一切小心,甚麼都不要多問,甚麼都不要多言。”

智真驀地一笑:“聞施主這話和我師父的話很像。”

“照見大師也說過這話?”

“是啊!就在水陸法會開始之前,他說讓我‘少聽少看少問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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