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初至縣衙 林文海還穿著常服,就被……
林文海還穿著常服, 就被自己手下的小吏給叫了過來。
他打著哈欠。
“甚麼人啊?大早上到縣衙來?”
小吏這才想起。
他忘記問對方的名字了。
“哎喲,卑職該死,卑職忘記問了。但瞧樣子不像是一般人。”
“瞧樣子?”林文海頓住腳步。一巴掌呼他背上。
“你問都沒問是誰就把本官叫起來了?!”
昨兒, 他陪著刺史白日裡去甚麼放生法會, 夜裡又陪著那甚麼小侯爺喝酒,今日累得是動都不想動。
若非這個蠢貨一副狗攆似的急樣兒,他才不搭理呢!
小吏賠笑:“可卑職瞧著那個為首的倆人真不像是普通人啊, 那個女子看著就鋒芒畢露, 那個男子更是一副世家公子哥兒似的模樣, 那矜貴派頭,比河東郡王都氣派幾分。”
難道真是甚麼大人物?
林文海這才收了怒氣。
“行, 本官信你一次, 我們且先去瞧瞧到底是甚麼人。”
一到大堂。
林文海就變了臉色。
“喲, 小侯爺!”
他幾步上前,深深朝著張飛逸行了一禮。
“下官見過小侯爺,不知小侯爺尊駕降臨, 下官有失遠迎,請小侯爺恕罪。”
“起來吧!”張飛逸抬了抬下巴。
“是是是。”林文海搓了搓手, “不知小侯爺今日到來是有甚麼吩咐呀?”
張飛逸眼神一下射向剛剛對他動手的鄭觀瀾。
“就他!”
林文海這才看見另外四人。
這……還真如同他那個蠢屬下的話。
這個女子瞧著就很不好惹,男子也……有點眼熟。
還不等林文海繼續思考, 張飛逸就指著鄭觀瀾。
“就是他!竟敢對小爺動手動腳!你快給我把他抓起來!”
“甚麼?!”林文海腦子一下昏了,也未問甚麼, 直接訓斥道, “大膽刁民!竟敢對小侯爺不敬?”
鄭觀瀾也不意外此人的行徑。
“你平日裡就是這樣辦事的?”
對方高高在上的模樣, 激怒了林文海。
“本官如何辦事,還需要你一個刁民來指手畫腳嗎!沒有規矩!真是大膽大膽!”
“大膽?”聞蟬眯了眯眼,“方才我們進來的時候, 根本不需要通報,直接就能進大堂。我還以為這縣衙就是個沒規矩的地方呢!”
林文海沒想到她一個女子竟敢回嘴,氣得大喊。
“來人來人!”
此時,才跑來一個衙役。
“喲!我還以為這縣衙里人都死了呢,結果還有活人嘛?”聞蟬惡意一笑,“難道是從墳裡跳出來的死人?”
林文海氣得手都在發抖。
“把他們拿下!”
“誰敢!”聞蟬大喝一聲。
衙役門真被鎮住了,不敢再動。
聞蟬一步一步逼近林文海。
“尚在白日,整個衙門無人值守,可隨意出入!一見貴人就點頭哈腰,不問事實便要拿人下獄?這就是你林文海治下的太平縣縣衙嗎?”
林文海被說得面色發青,卻無從反駁。
“放肆!放肆!”
“身為朝廷命官,當值之時,尚著常服,縣衙上下,章則弛懈。如此曠職廢事!到底是誰在放肆?”鄭觀瀾怒斥道。
“你們……你們!”林文海大喘著氣,“你們……”
“這是啞口無言了!”聞蟬上下瞥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這樣的貨色是怎麼能夠過了考功司的考核的?沒奪了你的烏紗帽就罷了,還讓你這種昏官升遷?”
林文海頓覺異樣。
“你怎麼知道我要升遷的?”
“成生。”
“是。”
成生拿出吏部的委任狀交給林文海。
“請您自己看吧。”
林文海顫著手接過文書。
“敕:大理寺評事鄭觀瀾,接任……太平縣縣令一職……”
“下面還有呢。”成生提醒。
“敕:大理寺錄事聞蟬,接任太平縣縣尉一職?”
鄭觀瀾,聞蟬。
這兩個名字,林文海都知道。
一個是鄭家的未來家主,還有皇家血脈。
一個雖然出身低微,可在大理寺浸淫多年,性子也是出了名的難惹,和那個糞石頭蔡真一模一樣!搭上了護國公的關係,前段時日又嫁入了鄭家。
自己方才……
林文海兩眼一翻向後倒去。
聞蟬見不得這死樣,一腳踹向他的膝蓋。
“別給我裝死!”
倒了一半的林文海被踹得蹦噠了起來,像是一具殭屍。
場面十分滑稽。
鄭觀瀾冷眼:“林縣令,瞧清楚了吧?”
林文海捂著膝蓋。
“我……”
二人官場上是同級,可身份卻完全不對等。
他再圓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個局面。
“你們是接任的縣令!”張飛逸忽的驚叫一聲,走到二者之間。
這讓林文海有了片刻喘息。
鄭觀瀾總算能正大光明打壓此人了。
“張飛逸,你身為白身,應當行禮。”
“先別說這些了!”張飛逸擺擺手,對著聞蟬說道,“我要舉報有人殺人!”
……
三人坐下談話。
林文海縮在角落裡,生怕被人發現他的存在。
“張飛逸,你要舉報誰?、殺了誰?”鄭觀瀾實在是覺得此人不靠譜,提醒道,“這並非小事,不能隨意玩笑。”
“我沒有!”張飛逸拍桌,“就是霞光寺那個知客智達。他殺人了!”
智達?
聞蟬問道:“那你說說,他殺了誰?”
“智德就是他殺的!”
智達殺了智德?
二人對視一眼。
這是甚麼話?
聞蟬繼續問道:“張郎君,你可有甚麼證據?”
張飛逸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壓低了聲音。
“監寺死了他其實十分開心,我親眼看見他在偷笑。”
“可智德被害那晚,智達並不在寺內。”
“笨!”張飛逸撇撇嘴,“肯定是他故意的。我這次來本是不會有人接我的,是智達自己非要跑來。而且智德死那一晚,他也很異常,自己一個人呆在屋子裡,誰知道他是不是偷溜去殺人了?而且哦……”
他晃了晃腦袋。
“智德一死,他就是下一任主持了,他很有嫌疑啊!”
二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飛逸被看得有些心裡發毛。
“你們這樣看著我做甚?難道小爺說得不對嗎?”
“張郎君的話也有些道理,只是你們那晚住在何處?”
“就在霞光寺附近的一家客棧,那個客棧到霞光寺很近,只需要走半個時辰就能到。我敢保證那晚他天剛黑就熄燈了,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出房門!”
“張郎君。”聞蟬說道,“僧人的作息本就是如此,日出起日落歇。”
張飛逸手一劃。
“才不是!他為了討好我,前幾日晚上都拉著我聊天,就那一晚,老早就回去了,我找他說t話他還推辭呢!”
這,確實是有些異常。
見二人還是不動,張飛逸急了。
“你們還不快去抓他,就不怕他跑掉嗎!”
聞蟬無奈:“張郎君,抓人要有證據的。如今我們連屍體都沒有驗過……”
“那就馬上驗啊!”
“林縣令。”鄭觀瀾忽然開口,“就勞煩您去一趟霞光寺了?”
林文海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就去把智德的屍體帶來。”
“誰說要帶智德的屍體了?”
“那?”林文海僵在原地。
“還有主持照見,一併帶來。”
“照見不是……”
聞蟬打斷他:“劉旭和馬縣尉的屍體還在縣衙吧?”
“在的在的。”
“驗屍格目呢?”
林文海嚥了咽口水:“驗屍格目啊……”
“你們沒有驗嗎?”
“我們……我們……”林文海咬牙,“縣衙沒有仵作!”
“沒有仵作?!”聞蟬差點背過氣去,“那你們平時怎麼辦案的?”
“馬縣尉懂一點……”
聞蟬翻了個白眼:“你們可真是把人當牛馬使喚。”
林文海訕笑,努力辯白。
“仵作不好找的……平日都是找些做白事的人來幹這活兒。”
聞蟬自己就是仵作出身,也知道這不是假話。
她家就是乾白事的,一直到她爹的時候,衙門才慢慢有了仵作這個位置。
即使如此,聞家平日也會幫別人操持白事。
當時的漢中,還算是臨時都城,衙門才會有這樣完整的規章,
其餘的衙門嘛……自然沒有這樣的條件。
“去去去,先去把屍體弄回來。”
鄭觀瀾添了一句:“成生,你去幫著林縣令。記住,要寸步不離。”
成生明瞭其中深意。
“是。”
……
太平縣縣衙確實亂糟糟的。
二人尚來不及修整,就先整飭了內務。
那些翫忽職守的全部拖出去打了板子才算完事。
這一下,懈怠多年的太平縣胥吏都知道——來了個狠角色。
鄭觀瀾沒有換上官服,站在大堂正中間,瞧著他們。
“你們別心裡想著要做甚麼手腳妨礙本官。滎陽距此極近,本官有的是人來替你們。自己的人,用起來還更順手些。”
這些世家子弟到地方上任的目的就是傻子都清楚。
他們要是真自己作死弄丟了位置,別人只會巴不得換上自己的人手,把太平縣變成自己家族的地界。
“屬下不敢!”
方才那接待他們的小吏一瘸一拐上前。
“之前是屬下們糊塗,懈怠政務,今兒這頓板子是屬下們該吃的。吃了這頓教訓,屬下們腦子也清醒了,日後定然痛改前非,唯您馬首是瞻,請鄭縣令寬恕則個。”
其餘人也跟著跪下:“請縣令恕罪。”
“知道就好。”鄭觀瀾緩和了臉色,“上樑不正下樑歪,有些事也不能全怪你們。過往之事,本官不會再追究,也不願你們丟了差事弄得家中困頓,只是日後……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胥吏們大呼:“謝縣令寬容!”
“縣丞呢?”聞蟬問道。
另外一個縣尉答道:“他出去辦事了,得今日下午才回來。”
這縣丞也是個關鍵人物。
“人一回來就把他請過來。”鄭觀瀾說道,“縣衙的二把手,跑得人影都不見。”
“是,屬下明白。”
等林文海帶著屍體回來的時候,整個縣衙就像是被換了魂魄。
門口也有人站著值守了,縣衙內也像樣了。
就是人人都像沒瞧見林文海一樣,各自做各自的事。
林文海知道,自己哪裡鬥得過鄭家?
他全當不知曉,帶著人就到了大堂。
“鄭縣令,屍體已經送去驗屍房,這些都是寺廟的和尚,和照見智德有關的。”
“不是會辦案嗎?”聞蟬嘲諷道。
林文海哪裡敢還嘴,只是乾笑了兩聲。
“先驗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