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挖牆腳 入夜時分。 鄭……
入夜時分。
鄭觀瀾坐在書桌前看書, 聞蟬百無聊賴,趴在床上把垂下的髮絲都編成小辮。
“你又在看甚麼?”
“肅王殿下給的那本書。”
“喲,你對這個倒是感興趣了?”
“不感興趣也要學。”
聞蟬忽然想起:“那日靳夫人提起大雪沒有下雪, 你面色不好看得很。是你在這書上看到了甚麼嗎?”
“書上說大雪無雪就預示著冬日會幹旱, 若干旱持續,等到了開春,小麥這些作物就會缺水, 到時候只能透過灌溉解決。可這幾日我在太平縣遊走檢視, 卻發現本地用於灌溉的水渠明顯不足。”
“難怪今年辦這個法會總說甚麼祈禱風調雨順。”
“天壤王郎!”鄭觀瀾這腔調很怪。
聞蟬沒有聽懂:“甚麼王郎?”
“我誇他像王凝之。”
聞蟬笑了。
不做實政光跳大神?還真是貼切。
“既然知道有乾旱的兆頭就應該趕快想辦法解決, 而不是沉迷這些神鬼之論!”鄭觀瀾把書重重一放,“一個刺史, 一個縣令, 都是甚麼東西?那個林文海這次是要升任吧?”
“是啊, 你到了之後,交接完他就去京城等著調令,看樣子是要往上升。”
鄭觀瀾咬牙切齒:“參他。”
“你一個繼任參前任……是不是有點怪?”
“我有說是我去參嗎?讓御史臺的人去。”
聞蟬咂咂嘴:“不知道還以為御史臺是你家開的呢。”
“你……”
“郎君, 夫人!”成生出現的時機剛剛好,將即將要燃起的小火苗兒一腳踩熄。
“打聽到了?”聞蟬坐了起來。
“是!”成生喘兩口氣, “死的是馬縣尉。”
“馬縣尉?”
成生點頭。
“人是在下游被撈起來的,屍體已經被縣衙抬回, 縣衙裡頭還有哭聲呢。”
鄭觀瀾把書合上放好。
“你先下去吧。”
“是。”
“看來,我們得早些去縣衙接任了。”鄭觀瀾走到床邊坐下, “明日就去?”
“午後吧, 我和靳夫人約好明日上午還得去一個地方。”
“甚麼地方?”
“要一起嗎?”聞蟬反問道, “我瞧著你是不喜歡那種地方的。”
鄭觀瀾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們是夫妻,自然是要一起的。”
他雙眼定定看著她。
聞蟬躲開他的眼神,轉身理著被褥。
“一起就一起唄, 又沒說不帶你……”
……
後山。
一排排小孩站得整整齊齊,穿著簇新的衣裳,抬頭望著來客。
“鄭叔叔?”一個小孩大著膽子開了口。
聞蟬驚異,側身看向鄭觀瀾。
“認識你?”
鄭觀瀾頷首,對著孩子們打了招呼。
“你們好。”
那些孩子像是被放開了甚麼禁錮似的,一下嘩啦啦跑了過來。
智行攔都攔不住,只能“誒誒”叫著。
靳夫人在一旁打趣:“你家郎君雖然面冷,但孩子緣還真好呢。”
聞蟬有些懵。
鄭觀瀾和自己親弟弟都不親近的,怎麼會和這些悲田坊的孩子很熟?
“您就是鄭叔叔的夫人吧?”一個孩子扯了扯聞蟬的袖口,怯怯問道。
“肯定是啊!”另外一個小孩兒接嘴,“鄭叔叔教我們畫畫的時候畫過的,那個畫和這個姨姨長得一模一樣!”
“小菩!”鄭觀瀾急得喊道。
聞蟬已經問出:“甚麼畫?”
那小姑娘答道:“我們問鄭叔叔有沒有喜歡的人,然後他畫給我們的。”
小孩子的直言不諱讓聞蟬都愣了一下。
“哈哈是嗎……”
靳夫人夫妻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露出一個曖昧的笑。
“我們是夫妻嘛。”聞蟬自己都感覺臉上有點僵硬得發疼。
幸好,瘦瘦的智行終於擠了過來。
那些孩子一下老實了。
“這幾日,鄭施主都過來教孩子們讀書。”智行面露黯淡,“我們也只是懂點佛經,平日裡對這些孩子的教導不多。”
這些孩子雖然看著面色有些虛虧,但個頭還是很正常的,穿得也不錯,寺廟也算是盡力了。
靳夫人皺眉:“這些孩子都是和僧人們用一個廚房嗎?”
智行點頭:“是,我們吃甚麼他們吃甚麼。”
靳夫人抿了抿嘴唇。
“僧人不能沾葷腥,這些孩子……恐怕還是需要些許葷腥吧?”
智行有些無措。
“向來……都是如此,貧僧……貧僧……”
聞蟬說道:“寺廟的齋堂是僧人在做飯,若是沾染葷腥就算是犯戒了,這也不能怪貴寺為難。只是,寺內不是還有未出家的雜役嗎?可以讓他們過來給孩子單獨做些飯食。”
智行恍然,立即應下。
“施主說的有理,貧僧愚鈍,之前竟一直沒有想到此處。倒白白讓這些孩子吃了這麼多苦頭。貧僧一會兒就讓人去叫人來在這邊單獨修個小廚房。”
靳夫人見他答應得爽快,心底那一點點不滿也很快消散了。
“貴寺把孩子們照顧得很好了,大師不必自責。”她指了指身側的兩口大箱子,“這些都是我們帶來的布料還有鹽糖,東西微薄,請大師收下。”
智行沒有一點嫌棄的意思,誠惶誠恐道了謝。
“施主慈悲。”
幾人互相行了禮。
他繼續說道:“聽說聞施主和鄭施主是來求子的?”
二人點頭。
聞蟬故作憂愁。
“我們成親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智行安撫一笑:“鄭施主如此招孩子喜歡,便是和孩子有緣的,二位不久後定然能喜得麟兒。”
那些孩子雖已經被智行隔開,但是眼神都還不捨地黏在鄭觀瀾身上。
聞蟬一下明白了鄭觀瀾這幾日去做甚麼了。
“借大師吉言,若這次真能得償所願,我們夫妻定然會再來貴寺還願。”
……
出了霞光寺。
四人站在門口告別。
靳夫人很是捨不得。
“你們這就要回京嗎?”
聞蟬搖頭:“暫時要留一段時日了,只是今日我們還要去找人辦個事。等忙完了,我再來找姐姐。”
靳夫人面上又立即升起笑容。
“是嗎!我家就在縣衙後那條街,你到時候來了,直接到我家花鋪,你一報姓名,我們就知曉了。”
聞蟬點頭:“我記下了。”
安郎君倒是察覺到了二人的急迫。
或許……是真有要事要辦?
“夫人,時辰不早了,鄭郎君二人還要辦事,我們就先回去吧?”
靳夫人本就是心思靈巧之人,一點就通。
“瞧瞧我,光顧著說話了。”靳夫人拉著聞蟬的手,“雖不知你們要辦甚麼事,若是有甚麼難處,就來尋我們吧。別的不說,我們家和河東郡王家的管事關係還算不錯,至少不會讓你們被為難。”
對方的熱情和赤誠確實讓人動容。
聞蟬真心道:“行,有甚麼我到時候都來麻煩你。”
靳夫人豪爽一笑。
“就怕你客氣!”
四人分開。
聞蟬和鄭觀瀾帶著成生青棠徑直向前走。
“你去看那些孩子是有甚麼目的?”聞蟬問道,“你是覺得那一具焦屍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個?”
“孩子的數量和登記冊上的不一致。”
“甚麼?”
“我數過,少了八個人。其中有一個和那一具焦屍的年齡性別都很符合。”
“這個霞光寺……”想到那些孩子看似體面的模樣,聞蟬緊緊皺起眉,“水很深啊。”
“不僅如此,我在那裡呆了幾日,每次和孩子接觸,都有僧人在旁監視。”
監視。
對方不會隨意用這個詞。
“不會是個賊窩吧?”
“我已經佈置了幾個人盯……”鄭觀瀾忽然停下話頭。
只見前方一個年輕郎君快步朝他們走來。
是張飛逸。
“夫人!”他直直衝著聞蟬而去。
這一聲叫得像是聞蟬是他的夫人一般。
鄭觀瀾一步橫跨在聞蟬面前。
“內子敝姓聞。”
“聞夫人!”張飛逸嘴上是從善如流,可是行動卻更讓人生氣。
他繞過鄭觀瀾,站到聞蟬身側。
“你不繼續在霞光寺住啦?”
這個興安侯怎麼教的兒子!
鄭觀瀾後槽牙都t快磨出聲了。
一點禮數都沒有!他定然要參他一個教子不嚴的罪過!
饒是聞蟬也被這突來的熱情嚇得後退了一步。
這人要幹嘛?
“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啊?”張飛逸繼續問道。
鄭觀瀾一把捏住張飛逸的胳膊,一使勁兒將人拽到了前面。
“小侯爺。”
“痛!”張飛逸齜牙咧嘴,想要掙扎。
鄭觀瀾手下更加用力,臉上卻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帶著殺氣。
“我們要去縣衙。”
……
縣衙門口,張飛逸捂著自己已經腫了的胳膊,站在一側,嘴裡不停咒罵著。
“竟然這樣對待小爺,還敢把小爺叫到衙門來,真是不知死活……”
成生和青棠一左一右夾著聞蟬。
到底是誰不知死活啊……挖他們家牆腳呢?
已經快要到午時,衙門門口卻只站著一個衙役。
那衙役還歪歪斜斜靠著門上打盹兒。
鄭觀瀾氣得都快笑了。
好一個衙門!
他也沒有叫門。
“我們直接進去。”
聞蟬知他的意思,和他徑直走了進去。
那張飛逸奇怪他們的舉止,但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一行五人大搖大擺從大門而入,那衙役竟連動都沒有動一下,還長長打了個鼾。
鄭觀瀾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瞧瞧。”
他冷笑一聲,邁著更大的步伐向裡走去。
一路上竟沒有一個人。
就連張飛逸都撓著腦袋問道:“這衙門的人呢?衙門裡沒人嗎?”
再過一道儀門,就到了大堂。
五人在大堂上站定。
此時,院內一個剛踏出房門的小吏才發現幾人的存在。
“你們是何人?”那小吏見幾人氣度不凡,猶豫了一二,“幾位是來辦事的?還是來找人的?”
幾人都不說話。
“你們究竟是來做甚的?”小吏上前幾步,“可是來找我們縣令?”
鄭觀瀾這才吝嗇吐出一個字。
“是。”
就是這個傲氣的模樣。
一看就知道是甚麼大人物!
小吏點頭哈腰。
“諸位稍等片刻,在下這就請縣令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