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倒戈 傍晚時分,送葬的隊伍在城門……
傍晚時分, 送葬的隊伍在城門口停下。
葉光被攙扶著走到了後面,讓老門房給僧道和其他人散了銀子。
“多謝諸位今日來送小女一程,已至城外, 幾位就先請回吧。”
僧人有些意外:“葉施主, 這下葬之時也是需要我們唸經超度啊?”
“不必了。”葉光勉強一笑,“小女生性喜靜,我希望她走的時候, 就和我們家裡人說說話……”
這哀慼的模樣, 任誰也不好追問。
幾個僧道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葉小施主樂善好施, 得種善因,必得善果。想必, 她已經超脫輪迴, 登上了西方極樂世界。”
葉光知道這是好意, 只苦笑著點點頭。
“借大師吉言。”
僧道等人散去,送葬的隊伍瞬間縮水,算上抬棺材的, 只剩下二十來號人。
葉光深深看了一眼城內,轉過身。
“走吧。”
隊伍出城後, 又走了許久,一直到天色漸晚, 他們才在一個破廟前停下。
“快!快把棺材開啟!”
一停下,葉光就幾步衝到棺材前, 拍打著棺材蓋。
其餘人也並不意外。
抬棺材的大漢動作更是十分利落, 三下五除二就把釘子給拔了出來!
另外幾人飛快把棺材蓋掀開。
“小娘子!”
“已經死了的葉淑”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粉面微紅,哪裡有半分死人的模樣?
葉大郎走上前,把她抱了出來。
“沒憋著吧?”
葉淑理了理亂髮, 搖搖頭。
“棺材底下鑽了好幾個孔呢,不憋氣的!”
“委屈我家淑娘了!”葉夫人不住摩挲著女兒的臉,滿是心疼。
“不委屈!不委屈!”葉淑望著遼闊的天,“我們一家人逃出來就好了!”
“是是是!”葉光一時也忍不住老淚縱橫,“逃出來了,逃出來了……”
老門房上前道:“阿郎,已經晚了,不如你們先進破廟休息,我帶著他們先去把這棺材和白布都處理了?”
葉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們也辛苦了。”
葉家人脫去白色的孝衣,扔了頭上的白花,不過瞬息就變了一個模樣。
一家五口言笑晏晏互相牽著進了破廟。
僕人麻利升起一堆火來,又弄來了乾糧和水。
葉家人也不挑剔,就這樣就著水一口一口吃著乾糧。
“等我們坐上船就直接去雲南,我那位朋友一切都幫我們打點好了,換個新身份,日後,就再也不理這些事。”葉光握住自己妻子的手,含淚道,“這麼多年,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
“你我夫妻,怎麼說這樣見外的話?”葉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女,溫和一笑,“日後只會越來越好,從今日起,我們就算是重新活了一回。”
想到日後,一家人齊齊笑了出來。
“諸位笑得如此開懷,是有甚麼喜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倚靠在破門邊,“說來給我聽聽呀?”
葉光和葉大郎齊齊站起,擋在女眷面前。
“你是何人!”
僕人們也護在了主人面前,一臉警惕。
聞蟬抄著手:“葉小娘子應當還是認識我的吧?”
葉淑探出頭,看到她的臉,嚇得臉都白了。
“師母?”
鄭觀瀾從另外一邊走了出來,二人堵住了出口。
“李夫子?!”
葉家人這才看清二人的面孔。
“二位……這是何意?”葉光眯了眯眼,眼中洩露出一絲兇光。
聞蟬也不和他們再兜圈子,拿出令牌。
“大理寺錄事聞蟬,奉命前來查明御史蕭散被殺一案!”
“大理寺!”葉光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聞蟬冷著臉:“我與鄭評事奉陛下之命前來。蕭散被殺一案已經上達天聽。望爾等配合大理t寺查案,否則……殺害欽差御史這樣的罪責有多重,不需要我來向你們強調吧?”
葉光嚥了咽口水。
“聞錄事,蕭御史被殺之事我當真不知情。”
“還敢裝蒜!”聞蟬大聲呵斥,“十月二十五晚,你,渭南縣縣令黃齊樂,縣丞陳釋德,楊金斗,張書華,何密與蕭散於錦霞舫上飲酒。你們趁蕭散醉酒,將其推入河中,蕭散勉強爬抓住甲板,又被你們用船槳擊打其手背,導致其落水身亡!事後,你們讓仵作左寬以芮草汁塗抹其手背,掩蓋傷痕,又詐稱其是因為酒後泛舟不慎落水身亡,還把錦霞舫毀壞堆放在碼頭。殺人滅跡,好大的膽子啊!”
事情和她所言別無二致,葉光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我……我……”
葉家其餘人也對此知情。
葉淑咬牙走上前,跪了下來。
“聞錄事容我多嘴!家父不過是個小商人,怎敢殺害朝廷派來的御史呢?一切事情都是華州刺史唐賜指使縣令為之!”
葉光一聽這話立即回過神,手腳並用爬到前面說道:“是啊!二位上官!我就是個商人,自己一家都是被他們捏在手指裡的螞蟻,怎麼敢去殺御史呢?是唐賜!蕭御史發現了他受賄的賬冊,他才要做局殺人!”
這家人倒是算聰明。
聞蟬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起來吧。”
見她面色緩和,葉家人這才鬆了口氣。
葉淑扶著自己父親站了起來,眼神卻不住打量著聞蟬。
聞蟬自然發現了她這點小動作。
“在看甚麼?懷疑我不是官員?”
葉淑急忙搖頭:“我聽蕭御史提起過你。”
聞蟬鼻頭一酸,眼神閃了閃。
“那晚……是您到我房中來的嗎?”葉淑試探道。
聞蟬大方承認:“是我。”
葉淑眼神一亮:“所以,您也知道玉姐姐她們的死嗎?”
“自然知道。只是,有些話,還是得要你父親親自開口。”
葉光巴不得唐賜等人被搞下臺,立即將事情前後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玉家和姜家手裡捏著一個賬冊,具體是甚麼我不清楚,只聽玉老闆給我說起過,有了這個賬冊,唐賜和唐賜背後的人被誅九族都是有可能的。結果,他和我說起此事後不過三月,他們兩家的女兒就先後出了事,連帶他們兩家人也沒了性命。我知道,是唐賜做的,可是……唐賜敢如此行事,其背後之人絕對非同一般。我們也只能聽從。直到今年,蕭御史來了。他這人看著很是放誕不羈,我也沒放心上,只是按照唐賜的吩咐和他一起飲酒作樂。一直到二十五那一晚,我們幾人和縣令他們突然被請到了那船上……之後的事情就如您所言。蕭御史被他們殺了,就在我們面前。動手的是個護衛,我們不認識,但肯定是唐賜的人。”
他說著說著害怕得都哭了。
“小民……小民真的害怕極了。唐賜事後威脅我們,說一旦事情敗露,我們也脫不開干係……這麼多日,小民是吃不下睡不著,日日夜夜眼睛都合不了。”
“畫押。”
鄭觀瀾拿著供詞站在他面前。
葉光看也不看,急忙按下指印。
“很好。”聞蟬露出滿意的笑,“將功折罪,大理寺自然也不會計較你被迫無奈之舉。”
葉光如蒙大赦,撲通跪了下來。
“謝貴人大恩!”
聞蟬上前,一把扶住他。
“不過嘛,唐賜不倒,你心怕是難安吧?”
葉光有些迷茫。
“您的意思是?”
聞蟬挑眉:“你現在就回去,幫本官辦一件事,至於你的兒女家人……”
她目含威脅:“暫且由本官的人保護。”
葉光不是傻子,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您吩咐就是,小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給您辦成!”
“倒也沒有那麼麻煩,你去把唐賜那幾人引去六姑社……”
……
二人將事情安排妥當,就回了六姑社,剛到六姑泉,就見一個人站在泉水邊,手裡拿著一個袋子,衝著二人笑。
是顧紈。
“今日早間,我在泉中見到此物。是文夫人的吧?”她走上前,將袋子微微舉起。
正是聞蟬之前丟失的工具袋。
一個念頭忽然在她腦內浮現。
“你去看看他們來了沒有?”她對著鄭觀瀾說道。
鄭觀瀾沒動,十分疑惑。
這還需要他親自去嗎?
“快去呀!”聞蟬催促。
為免顧紈生疑,鄭觀瀾只能應下。
“好,等會兒我在約好的地方等你。”
鄭觀瀾前腳離開,後腳顧紈就說道:“文夫人可要去寒舍坐坐,喝一盞茶?”
聞蟬笑道:“正有此意!”
……
顧紈的宅子還是如同之前一般,是內裡藏秀。
屋內造景像是縮小的六姑山。
有假山崎嶇,有飛流瀑布傾瀉而下。
庭院內只有二人一前一後走著。
聞蟬忽的頓住腳步:“‘素練自此來,玉龍下雲臺,不得佳人顧,獨飲沋河畔。’”
顧紈轉過頭:“果然是你。”
聞蟬自嘲一笑:“我不如你那般機敏,他將條條線索奉上,我卻沒有及時發現。詩中的素練,用來作畫的白色絹帕就是紈,你這庭院之景便是‘玉龍下玉臺’,而且你這宅子就在山的東面,正對沋河……東西在你那裡?”
“是。”顧紈拉起她的手向著屋內走去,“我也是猶豫了許久才確定了你的身份。你換了打扮,和他畫下的你有所區別。若非他說起你和鄭評事是對歡喜冤家,我也不敢貿然試探。”
聞蟬耳根有些燙。
“那晚你就確定了我的身份,怎麼還……”
顧紈眨眨眼:“誰知道你那般豁得出去呀~”
聞蟬語塞。
後悔!吃虧!
“一直到昨日,我才完全確定你的身份,他和我提起過,你不能吃蜂蜜。”
顧紈鬆開手,走到正廳邊上,在角落的櫃子裡取出一個木匣子。
聞蟬眼睛有些發酸。
就是這個東西……讓蕭散沒了性命。
顧紈將木匣子開啟,將裡面的賬冊放到她手中。
“二十三那日晚間,他來了我這裡,將這東西託付給了我,讓我等著你。”
聞蟬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顧紈彎眼一笑,帶著一點釋然。
“你先看看賬冊吧。”
聞蟬“嗯”了一聲,將賬冊翻開。
賬冊上記著一筆筆貨運往來的賬目……
可是……
她看得越發心驚。
來之前,她就有想過。
即使蕭散查出了這些人貪墨之行,這些人怎麼會膽大到去殺御史?
果然!果然!
“唐賜竟然暗中和匈奴人交易鹽糧?!”
鹽糧是匈奴最緊缺的東西,也是朝廷挾制他們的關鍵!
唐賜怎麼敢……
“是,我看到這個賬冊後也是觸目驚心。”顧紈眉間滿是憂慮,“蕭散告訴我,這是他在黑虎洞找到的。”
黑虎洞……
“看來,玉家和姜家的死也是因為他們查到了唐賜勾結匈奴的證據。”
“應當是這樣,玉家當年經營漕運,若唐賜做這些事情,他們一定會有所察覺。”
難怪玉老闆會對葉光說,他手上有能夠讓唐賜那些人滅九族的證據。
聞蟬將賬冊貼身放好,朝顧紈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顧娘子大義。”
顧紈連忙扶住她。
“我袖手旁觀多年,本就良心難安。做這些事也是……”她捂住抽搐疼痛的心口,“求個心安吧。”
“有一件事,我想要問你。”聞蟬拿起腰間的袋子晃了晃,“這東西你是在哪裡找到的?黑虎洞?”
顧紈愣了一下。
“就是在六姑泉撿到的啊。”
聞蟬眼睛一亮。
她終於明白了!
“還有一事。”她面色鄭重了起來。
“何事?”
“賬冊的事情,你要守口如瓶,不要告訴任何人。”
“任何人?”顧紈蹙眉,“包括鄭評事?”
“尤其是他。”
作者有話說:再過幾章就成親啦
鄭觀瀾:先別說成親的事。她一遇到事就把我支走。這樣防備我,我有些難過。
作者:你又不喜歡她你自己說的。
鄭觀瀾:
作者:不用傷心,她也不喜歡你也是她親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