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六姑社前 二人趕了兩日的路就到了……
二人趕了兩日的路就到了渭南。
找了個地方落腳後, 聞蟬先做了決定。
先去蕭散特意提到的六姑泉,摸一摸情況。
六姑泉就在沋河西岸的一座小山上,距離二人落腳的位置不遠, 走過去也就一刻鐘的樣子。
二人一到山腳卻傻了眼。
今日這山上人多得嚇人, 滿山都是人,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上山的人手裡個個還拿著空空的竹筐。
也不像是來燒香的啊?
聞蟬隨意挑了個面善的婦人問道:“這位姐姐,請問今日山上怎麼這麼多人呀?”
那婦人停下腳步:“聽你口音, 是外地人吧?”
“是呢, 我和夫君才搬來渭南。本是想去瑞泉觀拜拜, 可……好多人啊!”
婦人含笑道:“哎喲,你不知道哇, 今日是六姑社的娘子們施藥的日子, 人怎麼會不多呢?不過你們也算是挑對了時候, 娘子們自己做的藥包藥膳都可好了,花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就算你們是外地人也能拿。”
“六姑社?那是甚麼?”
“是我們本地幾位閨秀辦的,就在瑞泉觀旁邊。幾位娘子以六姑仙子們為榜樣, 時常施粥施藥扶貧濟困。”
聞蟬道t了謝,拉著鄭觀瀾往上走。
“我們得去湊個熱鬧。”
人群擁擠, 這是鄭觀瀾從未接觸過的情況,他有些束手束腳, 跟在其後。
聞蟬就自在多了,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像條泥鰍似的, 十分靈活。
“啊!”
一個正要下山的疤癩頭壯漢和鄭觀瀾迎面相撞。
鄭觀瀾不想惹麻煩, 客氣道:“對不住。”
那人卻不珍惜他難得的退讓,嘴裡罵了一句。
“你大爺的瞎了眼了,路都不會走, 非要往你爺爺身上撞!”
鄭觀瀾努力忍住怒氣,沒有回嘴,當做沒聽見,繼續向前走。
他知道自己是來做甚麼的。
那人卻將他的退讓當做軟弱,一把扯住他。
“你還沒給爺道歉呢!”
身旁的人見狀都躲閃開來。
“你誰啊你!”聞蟬轉身過來,擋在二人中間,叉著腰,昂著頭,一副潑辣模樣,“把你狗嘴給老孃洗乾淨再上街!欺負我男人老實是吧!”
那漢子一下氣紅了臉:“你個娘們……”
“娘你個狗頭!老孃是你祖宗!”聞蟬一把把人推開,“老潑皮死無賴,活著摸不到女人的手,死了棺材板都沒有一寸厚,有空在這兒和老孃找茬兒,還不如滾回去多賺幾個賣身錢免得死了連個破草蓆子都沒得裹!”
她勁兒大又罵得刁毒,正是潑皮最怕的那種人。
那漢子一下沒了氣勢,窩窩囊囊嘟囔了幾句就藏入了人群。
聞蟬拉著鄭觀瀾:“沒事兒吧?”
鄭觀瀾有些沒回過神,下意識搖搖頭。
聞蟬藉著伸手給他整理著衣襟,靠近他小聲道:“可以嘛,把我的話聽進去了,知道忍讓了?”
鄭觀瀾渾身僵硬。
“正事要緊。”
聞蟬滿意一笑。
“孺子可教也,你現在知道懼內的好處了吧?像是方才那種情況,就很有用,對不對?
……
過了正午,二人才終於到了瑞泉觀。
瑞泉觀並不大,大門都只有四人寬,裝潢也灰撲撲的,十分老舊,尤其是和旁邊的那一座莊園比起來。
那小莊園掛著一個嶄新的牌匾,上寫著六姑社三個大字,兩邊掛著同樣新的一副對聯,上寫著“仁心蕙質承天德,解囊施弱繼蘭風。”
字跡飄逸飛揚,筆畫卻不失章法。
“是蕭散的字。”聞蟬的聲音從喉嚨裡咕嚕出來,顫得厲害。
鄭觀瀾怕她穩不住,牽著她的手向後走去。
走到無人的地方,他才停下,鬆開手。
聞蟬靠在牆上,面色似是如常。
“蕭散畫了這座山,又偏偏在六姑社留下了痕跡,至少,他生前來過此處。我覺得我們得去六姑社看看。”
“再等等吧,此時人多,即使去了也套不到甚麼訊息。”
聞蟬低低應了一聲。
見這樣的她,鄭觀瀾很是不習慣,主動說道:“若你心裡難受……”
“沒事。”聞蟬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案子不等人,若是為了無用的難過傷心,耽誤了時機,那才不划算。”
這種錯誤,她小時候犯一次就夠了。
……
見人群逐漸散去,二人才到了正門口。
正門口放著一張長條大桌,桌後只剩下一個五十左右的黑髮老頭,精瘦幹練。
他正低頭收拾著桌上的殘局,並未看到二人。
直到二人都走到面前,他才抬起頭。
面前的二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對小夫妻。
穿著不差但是也不算好,男的倒是一身書卷氣。
“哦!”老頭一拍桌子,“你們是想來做夫子的麼?”
甚麼夫子?
二人一下糊塗了。
還不等二人反應,老頭手指著莊園旁的小巷子。
“要去後門啊!從這兒過去!”
鄭觀瀾想要解釋清楚,然而,聞蟬卻攔住了他。
“這位老伯,我夫君確實想來貴宅做夫子,只是我們初來乍到,有些好奇。這六姑社裡的娘子都是哪家的千金啊?年歲大概有多大?”她靦腆一笑,“我們也怕不能勝任呢。”
“還真是外地人啊!”老頭耐心道,“我們六姑社裡的幾位娘子都是我們淮南最有頭有臉幾戶人家的千金。聽說過楊家嗎?”
聞蟬一臉驚訝,捂了捂嘴。
“可是那個楊家?”
管事眯眼一笑,很是得意。
“就是我們開當鋪的那個楊家。”
聞蟬睜大了眼睛:“那另外幾位娘子也是出身富貴了?”
“是啊!”管事被一套話,將甚麼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們六姑社現在有六個小娘子。這頭一位啊是聚寶莊的老闆楊楊家金斗的大女兒,楊苗兒。第二位是船商何密何老闆的小女兒何春。第三位就是沉香樓的老闆張書華的女兒張菡萏。還有一位是金玉堂的老闆葉光的女兒葉淑。”
“還有兩位呢?”
管事方才傲慢的神色淡了些。
“另外兩個都是幾位親戚。一位陳娘子陳若蘭,是楊家的表親,另外一個何娘子何妙是葉家的表親。”他一副不願多談這二人的樣子,“你們放心,幾位娘子都是大家閨秀,十五六的年紀,脾氣也很好。”
鄭觀瀾立在原地,像一根木樁子似的。
還是聞蟬握住了他的手。
“我還就怕年紀太小,不好教呢,幾位娘子定然都是有底子的人,我夫君教起來也不會吃力。”她真像是一個擔憂自己夫君的女人似的,“我夫君書讀得很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是沒有當過夫子,教小孩子肯定是不行的。”
管事笑道:“那豈不是正好!”
……
二人得了訊息,腳步都快了幾分,直奔後門而去。
不為其他,只因管事提到的幾個老闆正是蕭散被害那晚在船上的四名商人!
這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
聞蟬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等會兒去了,就隨機應變,我們就扮作夫子潛進去。”
不需要多言,鄭觀瀾也能明白她的意圖。
“我明白的。”
不到一刻鐘,二人就到了六姑社的後門。
此時,後門的人並不多,只有四五個,都是讀書人的模樣。
他們正圍著一個老儒生,不知在說著甚麼。
聞蟬立即拉著鄭觀瀾上前。
“請問,六姑社是在招夫子嗎?”
幾人看了過來。
那老儒生髮黃的老眼在看到鄭觀瀾的時候陡然一亮。
“會彈琴嗎?”
鄭觀瀾從容道:“會。”
老儒生點點頭:“那你們都先跟著我進來。”
進了後門,小院兒裡已經站了四人,三男一女。
一個穿著青色衣裳,頭戴方巾,三十出頭的模樣,留著寸長的鬍子,很是斯文,朝著二人客氣一笑。
另一個截然不同,穿的衣裳花花綠綠的,明明已經是冬日,還拿著把扇子扇扇風,容貌是很俊,俊得有些妖孽,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他的眼神一直在聞蟬身上打轉。
這讓鄭觀瀾很是不適,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嘖。”那人扇了扇扇子,好像是聞到了甚麼氣味似的。
他身側站著一個小個頭的中年女子,三十來歲,頭上頂著一個相當大的圓錐髻,看上去都有些頭重腳輕了。她唇色很淡,穿的衣裳也是灰灰的粉,看上去身子不太好,眼神瞟過二人,微微皺眉。
最後一個就相當招人眼球了。
那人穿著一身橘紅色衣裳,抱著一把貼著花鳥螺鈿的紫檀琵琶。一臉的捲曲的大鬍子,只看得見他亮蹭蹭的琥珀色雙眼。
竟是個胡人!
“你們先來試試琴。”老儒生指著放在桌上的琴,“都彈梅花曲。”
聞蟬不知道甚麼梅花曲,但是從那些人頓然緊張的臉色能夠看出——這曲子定然很難。
她偷偷覷了一眼鄭觀瀾。
還是那麼淡定,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放心了。
老儒生掃了一眼,指了指鄭觀瀾。
“你先來吧。”
鄭觀瀾緩緩走到琴桌前坐下,左手按弦,右手一勾一挑,樂聲厚重飽滿,節奏跌宕,忽遠忽近……
彈完一段,老儒生就拍了板。
“就你了!”
鄭觀瀾放下手,起身拱手道:“多謝老先生。”
“我們還沒彈呢!”其餘幾人很是不滿。
老儒生一臉不耐煩,
“彈了也白搭!這位郎君彈得比老夫還要好幾分,你們能保證自己比他彈得還好嗎?”
幾人也是懂琴的人,知道他說的不假。
老儒生擺擺手,像是驅趕甚麼似的。
“沒選上的就走吧,愣在這兒幹嘛?”
這話說的不客氣,幾人也是要臉的,當即拂袖而去。
老儒生卻不在乎這些人,問了鄭觀瀾的名姓由來。
“晚輩李衡,本是京城人士,t家中父母早亡,又屢試不得,才搬來淮南的。”他又介紹了聞蟬,“這是拙荊,文雙。”
聞蟬對著老儒生欠身行禮,落落大方。
老儒生捋著鬍子,連連點頭。
“成家了好啊,成家了好啊。成家了立業了,才算是個男兒。”
不知他為何如此看重這一點。
聞蟬也不好問,等著他的下文。
老儒生先說道:“老夫本是在六姑社教幾位娘子學琴的,可是如今已經年邁。實在是有心無力,如今有你接手也能放心回家養老了。羅娘子,你在六姑社時日最長,你來和他們說說六姑社的規矩吧。”
“是。”羅娘子走到中間,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六姑社的規矩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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