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御史之死 蔡真是拿著一封信來……
蔡真是拿著一封信來的, 行色匆匆,甚至連官服都沒換上,一看就知是早上一起身就便殺了過來。
見到鄭觀瀾, 他有些許的意外。
“鄭六郎也在?”
鄭觀瀾解釋道:“有些公事來找聞錄事。”他起身準備拱手道, “下官先告辭了。”
“不必。”蔡真叫住他,“我來也是為了公事,你正好在, 一起聽聽。”
鄭觀瀾只好坐下。
聞蟬先開口問道:“蔡叔, 到底甚麼事?你這樣著急?”
蔡真把信放在桌上。
“渭南來的急報, 御史蕭散在渭南失足落水而死。”
蕭散?御史蕭散?!
聞蟬眼前一陣眩暈。
鄭觀瀾也不敢相信——明明方才蕭散還寄來一封信!
“阿蟬……”蔡真扶住身子有些搖晃的聞蟬,給她遞上一盞熱騰騰的茶, “你緩一緩。”
聞蟬推開茶盞。
“是不是我聽錯了?”
蔡真嘆了口氣。
“是蕭散。”
聞蟬捂住臉, 只有微微顫動的肩膀洩露了她的情緒。
蔡真沒有再說甚麼, 只一下又一下拍著她的背。
許久,聞蟬才放下手。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雙目失去神采, 無端端憔悴了幾分,
“具體情況是怎麼回事。”
蕭散是好酒, 但是絕對不可能失足落水而死!
他是個怕水的人,怕到就連當年進京都走的陸路!按照他的性格, 他根本不會靠近水!
“今年夏季,沋河氾濫, 朝廷撥下來一批錢糧賑災。災後, 御史臺派蕭散去巡視, 看這筆錢糧有沒有用在實處。可就今日一早,渭南傳來急報,說蕭散酒後泛舟, 因醉酒的緣故失足落入沋河而死。”
“屍體呢!”
“一起傳入的。你知道京兆府最近只有謝老參軍在,御史臺不長於查案,就把案子直接遞給了大理寺。屍體如今,就在大理寺。”
……
蕭散就這樣躺在那裡,面色蒼白。
聞蟬一寸寸檢查完他的屍體,沒有絲毫的線索。
天衣無縫的溺死。
可她不相信。
他那麼怕水,怎麼可能會靠近沋河?又怎麼會掉入河裡?
肯定會有線索!
她猜想過,會不會是被人打暈被人迷暈扔入河中。
可他的頭部沒有傷,指甲縫裡帶著泥沙水草,明顯有掙扎的痕跡,這和溺水死亡是完全相符合了。
沒有傷痕……
“聞錄事。”身後傳來鄭觀瀾輕輕的呼喚。
聞蟬轉過頭,這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
鄭觀瀾拿著食盒。
“先吃些東西再繼續驗吧?公廚裡今日做了燉鴨子,加了甘草,我給你帶了些來。”
“甘草?”聞蟬定定看著食盒,嘴裡含糊不清重複著,“甘草,甘草……”
“是甘草,怎麼了?你不吃甘草?”
“你去幫我弄些甘草水來!”聞蟬一把拉住他,“要多點,一桶那麼多!”
鄭觀瀾有些迷糊。
“你要甘草水做甚?”
“驗屍!快!快!”
見對方著急得臉都紅了,鄭觀瀾也不好再說甚麼,轉身去弄甘草水了。
片刻後,他提著一桶甘草水回來,給她放在了桌邊。
“這個能驗屍?”
“當然能!”聞蟬從驗屍箱中拿出一把兩寸來寬的軟毛刷子。
她用刷子蘸滿甘草汁,刷在屍體表面。
鄭觀瀾還是頭一回見這樣驗屍,看得分外認真。
一刻鐘後,屍體的表面出現了變化。
屍體雙手手背上顯露出一片淤痕。
聞蟬眯了眯眼睛,雙手捧起手仔細檢視。
“不規則的圓形,應當是鈍物擊打導致的。”
光這一處傷就足以表明——蕭散的死不是意外!
“他被推入水後,手扒在船上,船上的人反覆擊打他的手背,導致他鬆手落入河中溺亡?”
聞蟬清洗著刷子。
“是這樣沒錯。”
“這是甚麼t法子?為何塗上甘草水這淤痕才出現?”
聞蟬冷笑。
“這就要問寫下這驗屍格目的仵作了!用芮草加醋塗抹屍體後,可以掩蓋傷痕,而破解的辦法就是甘草水。若不是內行,有幾人能知道這個法子!”
“看來,蕭散在渭南查到了不得了的東西。給他驗屍的仵作是華州州府的人。”
“你今日查到了甚麼?”
“渭南的訊息是,三日前晚上,也就是十月二十五晚,蕭散和一群當地官商在畫舫上喝酒賞月。酒後,蕭散獨自去甲板散心,失足落水。等船上的人反應過來,下去救人時,已經晚了,人撈起來的時候就沒有了氣息。”
“船上的其他人有哪些?”
“渭南縣縣令黃齊樂,縣丞陳釋德,還有四個當地的商人,楊金斗、何密、張書華、葉光。”
“人倒是不少……”
……
二人如同往常一樣坐在值房內一起用飯。
只是這次,是聞蟬的值房,對面的值房還鎖著。
大黃耳有幾日沒見二人,十分興奮,在桌下來回奔忙,狗爪子在地上摩擦得嘩啦啦得響。
聞蟬放下筷子。
“蕭散寄給我的信,不是一個玩笑。”
鄭觀瀾也做如此想。
“他在信上故作曖昧,是怕人發現信中隱藏的資訊。”他拿出信封,“我今日下午查驗過,信封口有兩次被開啟的痕跡。”
“看來是案發前,他就已經被人盯上了。可是他為何獨獨提到瑞泉觀和六姑泉?難道這個地方和他所調查的事情有關?”
“定然如此。”
“你們在說甚麼?”蔡真忽然推門而入。
二人急忙起身行禮。
蔡真看了一眼桌面。
“這是何物?”
這已經是他今日第二日看見這封信了。
聞蟬也不隱瞞。
“是案發前,蕭散寄給我的信,信裡有一張絹帕,上面畫著渭南的六姑泉,還有一首詩,詩寫的是六姑泉上的瑞泉觀。”
蔡真緩緩點頭:“看來,他是早有預感。”他坐了下來,朝著二人招手,“你們先坐,我有話要和你們說。”
二人坐在他的兩側,靜靜等著。
蔡真面色凝重。
“方才我和寺卿商議過了。阿蟬,你和蕭散自小認識,蕭散若有甚麼遺留的蛛絲馬跡,也一定只有你找得到,所以,這案子必須要你去辦。”他面露關切,“只是你身子可還受得住?”
“沒有大礙,郡主給了我許多藥,這幾日我都胖了呢。”聞蟬有些急切,生怕因此而失了機會,“我能辦的!”
蔡真鬆了口氣。
“那就好,還有……這些人喪心病狂,連對御史都敢下黑手,你一個人去,我們不放心。所以……”他看向鄭觀瀾,“鄭六郎武功不錯,和你一起正合適。”
聞蟬有些猶豫。
鄭觀瀾亦沒有立即應下,面帶顧慮。
蔡真繼續說道:“讓你們二人秘密前去是有其他考量的。一是,此案需要密查,如今大理寺除了你們二人都在上值,讓其他人臨時離開,難免會招人耳目。二是……最近流言紛紛,你們二人離開京城也能避一避風頭。”
兩個理由,讓二人都無法拒絕。
鄭觀瀾起身拱手道:“多謝寺卿和少卿為下官打算。”
聞蟬自然不會再拒絕。
“確實,那些人既然敢對御史下手,定然會密切關注此事,大理寺要是忽然少了誰,他們說不定會立刻發現。我們二人這幾日本就不在,是最合適的人選。”
蔡真囑咐道:“渭南是咽喉要道,也是兵家重地。此地情況複雜,雖有陛下的聖諭在,但你們二人一定要謹慎行事,凡事以自身安全為先,莫要莽撞。”
“下官遵命!”
……
辦事宜早不宜遲。
第二日一早,二人就換了裝扮,拿了大理寺早就備好的假路引,到了城外匯合。
蔡真給二人捏造了假身份。
鄭觀瀾的假名是李衡,出自京城一個普通的書香門第,家道中落,準備和新婚妻子文雙搬去渭南居住。
而聞蟬就是那個新婚妻子文雙。
二人打扮還算貼合身份,只穿著普通的錦緞衣裳,披著兔毛大氅,儼然小富人家。
在城外,二人租了一輛馬車,帶著行李就上了車。
因是冬日,馬車簾是厚厚的,恰巧能隔音。
聞蟬小聲和他對著身份。
“記著啊,李衡的爹是國子監錄事,家裡的老人十年前就去世了,李衡因為考不上一直在家中靠吃家裡的田地為生。我們二人是一年前成的親,我是你家隔壁鄰居,從小定的娃娃親,家裡沒有爹孃,是伯父養大的。離開京城是因為京城生活花銷很大,所以才準備搬去渭南安家……”
她說完抬起頭,才發現鄭觀瀾雙眼發直。
他竟然敢走神!
聞蟬深吸一口氣,毫不客氣掐了他胳膊一把,低聲吼道:“我剛剛說甚麼你都聽了嗎!”
鄭觀瀾反應不及,痛撥出聲。
“你掐我幹嘛!”
聞蟬也高聲道:“就掐你!我說話你走神,你甚麼意思!”
趕車的車伕只以為是小兩口拌嘴,被惹得哈哈大笑。
聞蟬這才想起還有個車伕在,立即壓低聲音:“我和你說正事呢。”
鄭觀瀾移開眼。
“我記住了。”
聞蟬不信。
“那你重複一遍給我聽!”
鄭觀瀾聲音小小的。
“我們去年成的親,你是我家鄰居的侄女,定的娃娃親……”
“還有呢?”聞蟬齜牙,“還有你爹孃的事!光記這個了?!”
鄭觀瀾耳朵根都燙了起來。
“甚麼叫做我光記這個……李衡的爹是國子監錄事,十年前,爹孃就去世了,之後一直靠著吃自己家祖產為生,這次搬家到渭南是因為家裡支撐不了在京城的開銷。”
聞蟬臉色這才好看點。
“我提醒你啊,你千萬別露出破綻。”
“你才是。”鄭觀瀾反駁,“誰家夫人會對自己的夫君大吼大叫?”
聞蟬理直氣壯:“普通人家都這樣,李衡懼內,你必須得讓著我。”
“路引上可沒寫李衡懼內。”
“笨死了,懼內是個最好的由頭。”聞蟬扳著指頭說,“如果有人要你喝酒你可以說我夫人不準,如果有人要你做甚麼決定,你也可以說你夫人不準。這樣才方便我們辦事,知道嗎?”
鄭觀瀾板著臉:“你又在忽悠人。”
聞蟬面色不改:“我還沒和你算賬呢。這次你把我連累成甚麼樣了?”
鄭觀瀾瞬間氣短。
“被人下藥,被人打暈,弄得我幾日起不了身,現在外面還議論我,說我不要臉不潔身自好。”聞蟬叉腰,“現在我不計前嫌,教你怎麼偽裝身份,你還說我是忽悠人?真是讓人心寒!”
鄭觀瀾哪裡說的過她,況且這次確實是自己連累了她。
“行行行,都聽你的,懼內,李衡懼內。”
作者有話說:祝大家新年快樂,發財暴富,健康幸福,心想事成,順心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