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鄉遇故 聞蟬醒來的時候,傷口剛……
聞蟬醒來的時候,傷口剛剛被包紮好。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正在她眼前收拾著藥箱子。
是大夫。
大夫聽見了動靜,轉過頭:“喲?醒了?”
聞蟬定定看了大夫許久,微微點頭。
“你這小娘子也太莽撞了吧?得虧你運氣好才沒傷著要害,這大腿是能隨便下手的地方嗎?”大夫絮絮叨叨著,言語瑣碎,卻滿是善意。
聞蟬低下頭,看著自己左腿上拱起的紗布包。
“麻煩您了。”
“你這傷啊,雖然連肉都差點剜下來,但傷的都只是皮肉,沒有傷到筋脈,不會影響你行走。只是……”大夫聲音小了點,“會留疤,這個我沒法子。”
“我知道的。”
“還疼嗎?”
“隱隱約約有一點,您是給我用了麻沸散嗎?”
大夫笑了一下:“麻沸散早就失傳了,我哪裡會有這樣的好東西?一點點迷藥罷了。不過……這迷藥對你作用這麼不大啊?我方才下的劑量不小,你醒得還挺快。”
“我也不知。”
大夫看她面色還不錯:“可能是你底子好吧。”他把藥箱一關,朝著外面喊道,“管事,進來吧,都包紮好了。”
門從外面被緩緩推開。
鄭觀瀾率先走了進來,管事t在其後跟隨,一雙眼睛卻悄悄拐著彎打量著聞蟬。
“寶應回去了吧?”聞蟬知道,寶應肯定是被嚇慘了。
“我讓她回去幫你看管魯銘,她才離開。”鄭觀瀾頓了頓,“你……還好吧?”
“皮肉傷。”
鄭觀瀾想要追問案子的幾處異常,但見她如此,實在是不好再開口。
管事見二人終於說完話,連忙關切道:“聞娘子,我給你弄些吃食來?”
聞蟬擺擺手:“我也沒胃口,就不麻煩您了。”她忽然問道,“這位大夫也是我們漢中老鄉嗎?”
管事拊掌:“是呢!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原先的小石街,就是歌舞坊後面那條街,有個丁家醫館……”
“丁沱大夫?”聞蟬露出一個笑,“我記得。丁大夫醫治跌打損傷和金創外傷最是厲害。”
“這就是丁大夫。”管事拍了拍丁沱的肩膀,“我前段時間才碰見他的,他當時在大街上行醫,瞧著和原來可不太一樣,若非我眼睛毒,還差點沒認出來。”
聞蟬的眼神在丁沱的臉上來回打量,其實,他變化不算大,當然,也可能只是在她的眼裡。
畢竟,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丁沱的模樣!
她含著笑:“是嗎?還真是有緣分,我方才聽丁大夫說話就帶了些鄉音。”
人都講家鄉情誼,丁沱十幾年沒有歸鄉,此時一聽聞蟬也是老鄉,不免感懷。
“鄉音未改鬢毛衰……可惜這輩子我是回不去了。”
這話說得實在是傷感,管事寬慰道:“京城不好嗎?你可別一天到晚想那麼多了,你才多少歲?等過幾年賺夠了錢,衣錦還鄉呢。”
丁沱搖了搖頭,對著聞蟬問道:“小娘子說話倒是沒有鄉音,是很小的時候就來了京城嗎?”
聞蟬笑著說道:“來了十五年了,十歲的時候,我爹孃都死了,是嫁到京城的姑母接我來的京城。”
丁沱沒想到會問到對方的傷心之處,乾笑一聲。
“難怪你沒甚麼口音。”
“說來,丁大夫應該還認識我爹。”
“嗯?你爹?”丁沱這才仔仔細細看著聞蟬的臉,“你爹是……”
“我爹是當時縣衙裡的仵作,姓聞,叫聞立德。”聞蟬滿臉都是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去世前,他還在您的醫館治過傷呢。”
“你是聞立德的女兒?!”
門內門外,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個是面色發白的丁沱,而另外一個,聞蟬轉頭看去。
是文安郡公的那位側室。
周夫人,周福雲。
“你真的是聞立德的女兒?!”周福雲一臉不可置信,腳步都有些蹣跚。
聞蟬點頭:“夫人認識我父親?”
周福雲張了張嘴,眼皮顫動了幾下,最終歸於平靜。
“啊,有過幾面之緣,你父親幫過我的忙。”
聞蟬知道自己的爹是個熱心腸,也沒有太意外,更何況……二人若是有甚麼交際,定然是周夫人還在做舞女的時候,這還是得避諱了。
“是嗎?那還真是有緣分,這一屋子都是老鄉呢。”她轉過頭,對著丁沱挑了挑眉,“是吧?丁大夫?”
丁沱垂下頭,掩飾著自己的表情。
“是啊……是啊……”
周夫人理了理鬢角,讓婢女放下一個盒子。
“方才,我聽夫君說你被人刺傷,就想著來看看你,這是我平日吃的阿膠,你回去後拿著用,每日煮些當零嘴吃,益氣補血最好不過。”
聞蟬是個大方性子:“夫人盛情,卻之不恭,我就先謝過夫人了。”
周夫人看著她,笑意越發深,眼睛也有些紅。
“你……我……我總覺得我們有緣極了,等回了京,你有空就來我家中坐坐。杜若也一直念著你,說是還沒正式謝過你呢。”她忍不住撫了撫聞蟬的肩頭,動作溫柔又小心翼翼。
聞蟬有些想不通。
這位周夫人……似乎對她太熱情了些?
“夫人不嫌棄就好。”
周福雲點點頭:“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聞蟬準備起身行禮,卻被她輕輕按住。
“你傷著呢,就別多禮了。”
“夫人慢走。”
周福雲緩步走出門,又回頭看了聞蟬一眼才離開。
鄭觀瀾也開口道:“既然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寶應還等著訊息。”
“嗯,勞煩你給寶應說一聲,我沒有大礙。”
鄭觀瀾頷首,向外走去:“人先放在我那兒,等大理寺的人來了……”
忽然,一個高大的黑影衝了進來,正好和鄭觀瀾迎面相撞。
那人極霸道,不僅沒停一下,還一把將鄭觀瀾推開。
黑影在聞蟬面前停下。
那是個俊朗的青年,一雙濃眉斜飛入鬢,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邪氣。
“姑奶奶!您老人家這是鬧那一出啊!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斷胳膊斷腿的模樣了!”
“瞎了你的狗眼,只有腿受傷好吧?你咒誰呢!”聞蟬毫不客氣,一巴掌招呼到那人胳膊上。
二人語氣十分親近,一看就是相熟之人。
而另外一邊被推得差點摔倒的鄭觀瀾自然是十分憤怒。
和這蠻女人認識的都是野蠻人嗎!
他一步踏在二人之間,斜睨了那人一眼。
“這位是?”
聞蟬介紹道:“我們大理寺的捕頭,卓嘯。”
卓嘯自然感受到了那滿是敵意的目光,昂起頭:“這位又是?”
“鄭家六郎,鄭觀瀾。”
“喲~是鄭寺卿的那位長子啊!”卓嘯拱拱手,笑得十分燦爛,“見過鄭郎君。平日裡鄭寺卿身邊都跟著你家阿弟,我還是頭一次見您呢,沒想到您如此一表人才。鄭寺卿也真是,這麼俊個大兒子,怎麼都藏在家裡不帶出來讓我們這些人見識見識!”
鄭觀瀾臉已經黑透了。
“卓郎君好口才,只做個捕頭真是浪費了。”
“多謝您誇獎。”卓嘯齜牙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鄭觀瀾恨不得打碎他的牙。
“日後走路還是要當心。”他忍住氣,生生擠出一個笑,“衝撞了惹不起的貴人,就是掉腦袋的事了。人,得知道自己有資格走哪條路。”
卓嘯拍了拍脖子,展示著他結實的脖子:“謝您提醒。”
鄭觀瀾沒見過這麼沒臉沒皮的人,一甩袖子,氣沖沖走了。
見大理寺的人來了,就知道路已經打通了,管事自然得先去裴籍那裡候著安排事宜。
丁沱也沒有多說,埋頭跟著管事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二人。
“你惹他幹嘛?”聞蟬看出來了,她這位同僚方才完全是在針對鄭觀瀾。
卓嘯提腳勾起一個凳子,坐在她身邊。
“眼高於頂,看著就煩。”
“嗐,這些人不都這樣嗎?”聞蟬勸道,“到底是鄭家人,你還是客氣點,惹不起的。”
“他怎麼在這兒?”
聞蟬也一直覺著奇怪。
這個鄭觀瀾為何一直跟著她調查?只是這話和這個一根筋說不清楚。
“他不是寶應的表哥嗎?寶應讓他給我幫忙的。”
“哦,那個王子儀抓了沒?”
“甭提了。”聞蟬說到這事兒就煩,“沒拿到實證,只抓到那個採花賊。”
卓嘯表情正經了些。
“那這就麻煩了,王家勢大,光憑一個採花賊的證詞還真沒法把他怎麼樣。再說說你這傷,你怎麼搞成這樣的?”
聞蟬簡單講了講。
“山莊出了連環兇案。兇手是裴籍的一個僕人,裴籍以被殺者也是僕人為由想要包庇兇手。”她聳聳肩,“我能有甚麼其他法子,就只能給兇手扣了個刺殺官差的帽子。”
卓嘯啐了一口:“這畜牲!可你這下手也太狠了,一不注意得傷著筋脈,也不怕成瘸子。”
“我是仵作,哪裡是要害我比誰都清楚啊。”聞蟬無所謂向後一躺,“後山的屍骨我也查證了,等會兒你讓人去挖出帶走。”
“那兇手是誰?”
“有些眉目。”聞蟬推了他一下,“趕快去辦事兒,我要睡會,累死了!一天天的,我和拉磨的驢有啥區別!”
卓嘯正色:“拉磨的驢都有歇的時候,我們可沒有。你還有卷宗沒寫。”
聞蟬嚎了一聲:“啊——你給我閉嘴——”
***
鄭觀瀾揣著一肚子氣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寶應可沒注意他有沒有在生氣,反正自己表哥從小到大都是拉著個臉。
“聞姐姐怎麼樣了?”
“你倒是關心她。她皮糙肉厚,能有甚麼事?都是皮肉傷,能蹦能跳。”
寶應撫著心口:“那我就放心了。”
“你日後少和她打交道。”
寶應別過頭,回答得乾脆利落:“不聽。”
鄭觀瀾嘆氣 好言勸道:“聞蟬身上藏了不少事,你和她接觸太多,不好。”
“誰沒有秘密呢?”寶應歪了歪腦袋,“我不是傻子,誰好誰壞我分得清。聞姐姐是個好人,對我也很好。”
鄭觀瀾不想王子儀的事捅出來,讓她傷心,只能說道:“她心思深,你根本就玩兒不過她,有朝一日,她把你賣了你都還得幫她數錢。”
“莫名其妙,我和聞姐姐又不是敵人,我為甚麼要玩兒過她?”寶應越想越t生氣,“你這人真討厭,難怪聞姐姐也不喜歡你。”
“她喜不喜歡我很重要?!”
鄭觀瀾音量陡然提高,把寶應嚇了一大跳,瞪圓了眼睛看著他。
“我……”鄭觀瀾清了清嗓子,“你快去收拾行李,路已經打通了,等會兒就回家。”
“可以回家啦!”寶應一下開心起來,雙手合十,“總算不用呆在這個鬼地方了。”
“路通了?”顏子光大搖大擺走進來。
鄭觀瀾點點頭。
顏子光一掌拍在他的肩上:“可算能走了!都賴你,好好的突然說要來這個鬼地方,鬧出這麼多事,我這幾晚都不敢閤眼。”
寶應附和道:“我也是!一閉眼就像是看見那些屍體……那個魯銘真的是腦子有病!”
“以後找地方玩兒可再也不聽你的了。”顏子光說道,“也不知道你犯甚麼病,平日裡平康坊都不去的人,竟然應了裴籍的邀約?”
“你不是最喜歡這些嗎?”鄭觀瀾冷冷掃了他一眼。
顏子光擺手:“我們下次還是去喝茶看書吧。”
“別老想著玩樂。”鄭觀瀾提醒道,“距春闈可沒幾日了,等回京就要去禮部報道。”
“多大點兒事,人我已經叫好了,就你我還有何素武原。”
“還差一人。”
科舉報道之時需要五人一組,互相為保。五人中,任何一人出現甚麼問題,另外四人都會被連坐。
“到時候隨便拉一個不就行了。”
“得知根知底。”
“知道了!你真是太囉嗦了。”
鄭觀瀾無言。
“你何時才能穩重些?若是那人有甚麼問題,我們也會被牽連。”
“我們在這山上困了好幾日,別人肯定早就結好伴了,能怎麼辦?”顏子光擺擺手,“這每年能進京的外地舉子都是有公文的,能出甚麼事。我看你就是思慮過多。”
寶應見縫插針:“還說別人聞姐姐心眼兒多呢。”
顏子光一針見血。
“就是瞧別人不順眼挑刺嘛!幹他們那一行的,心眼不多能行嗎?對了,那個聞仵作傷得重不重啊?”
“沒死。”
“嘖,真冷淡。”顏子光咂咂嘴,“我倒是覺得這個聞蟬人挺好的,乾脆利落不嬌氣。”
鄭觀瀾聽得心煩,指向門口。
“門在那邊,請便,我要收拾行李了。”
顏子光知道他這是趕人,罵罵咧咧走了。
“狗脾氣,也就得了聞蟬那種人才治得了你……”
鄭觀瀾忍無可忍:“誰要她治!”
作者有話說:
(蒼蠅搓手.JPG)每次寫到雄競修羅場我就興奮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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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擢心一橫,決定出賣色相和家傳廚藝,惑得此人帶自己入京。
一路行來,他猛然發現自己好像連心都出賣了。
可她是個沒有心的人。
腦內響起一道聲音:“她喜歡你的臉喜歡你做的飯就是喜歡你呀。”
葉擢喃喃重複著。
她喜歡我……她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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