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息事寧人 裴籍答道:“快了快了,……
裴籍答道:“快了快了,最遲今日正午應當就能下山了。”
眾人皆長出一口氣,輕鬆不少。
“動作倒是很快。”柳中庭頭一次開口。
“對面大理寺叫來的人也在幫忙嘛,不然還得好幾日呢。”裴籍拉著柳中庭,一臉歉意,“這次實在是對不住你們,本是好意,竟然出了這麼多事,讓我實在是羞愧!”
“惡僕作怪,關裴兄何事?”李成芳笑嘻嘻的,“今兒是個好日子,犯人捉到了,這路也通了,今年龍門宴還算是圓滿結束。”
柳中庭點頭:“名單我已經備好,只等下山後就為他們脫籍。”
說到此處,數十名舞女樂師還有幾個僕人上前齊齊跪拜行禮。
“多謝莊主,多謝柳郎中。”
語氣裡的欣喜怎麼都遮不住,就連旁邊池塘中的錦鯉都像是被他們感染了似的,扭著身子躍出了水面。
柳中庭微微一笑,緩緩道:“脫籍之後,你們也要自食其力,好好過日子,不要做閒子游手,這才對得起裴莊主對你們的恩情。”
眾人再拜,這才回到原來的位置站好。
戲臺下,聞蟬和劉江依然站在原地。
李成芳說道:“裴兄,這個兇犯到底是你的人,你可有甚麼章程?”
裴籍沒有猶豫。
“他犯了國法,自然該由大理寺處置。你說是吧,聞仵作?”
聞蟬拱了拱手:“大理寺會依律處置,請裴莊主放心。”
裴籍見她變得如此識趣,心裡很是高興,將之前那一點不愉快拋之腦後。
“這次也是有勞聞仵作前後奔忙。”他豪氣萬丈擺擺手,“來人,看賞!”
他身邊的僕從立即捧著一個蓋著布的盤子走上前,雙手奉向聞蟬。
“聞仵作,請領賞吧。”
聞蟬沒有多看一眼。
“捉拿兇犯本就是大理寺應盡之責,在下雖是個小小的胥吏,但也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即使差事辦得好,拿的也該是陛下和朝廷的賞賜。裴莊主厚禮,在下不敢收。”
這番話說的是好聽,可到底是駁了裴籍的面子。
他感到難堪,心中暗罵:這些窮酸鬼簡直都是茅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李成芳解圍:“阿蟬是公門中人,私下收禮說出去還真不好聽。裴兄,你是一番好心,可是得避嫌啊。”
他都開了口,裴籍只得就坡下驢。
“是我考慮不周了。那就請聞仵作在山莊好好休息,就當是我謝過你一番辛苦。管事,你去安排安排。”
聞蟬說道:“也不必了。”
“阿蟬!”李成芳失聲叫道,“你太過客氣反而失禮,還不快謝過裴莊主。”
“不是客氣,只是……”
眾人屏息。
都想不通這人為何要三番五次駁了裴籍的面子。
“裴莊主如此真誠,我也不能敷衍了事,等我把兇案實情說完,才有臉面領受裴莊主的恩賞。”
“不是說完了嗎?”李成芳懵了一下。
“為了在戲班殺人,兇手與採花賊齊放也就是戲班的王泰合謀。王泰在昨晚被捉後,兇手為避免暴露,救出了王泰,將其帶到後山山洞,用銀針刺入其心,致使其死亡。在殺王泰的時候,兇手留下了足跡,我們跟著足跡才找到了劉江的住處,搜查到了毒藥等物證。但是,那足跡卻是做了假t的。現場留下的足跡,邊緣模糊中心清晰,明顯是有人特意穿了比自己腳還大的鞋留下的。由此可見,劉江是被人誣陷。”
裴籍不解:“腳印甚麼的我不懂,但是那些物證呢?毒藥和細索又是怎麼回事?”
“點蕊等人除去中了夾竹桃之毒意外還服下了軟筋散,現場並沒有搜到軟筋散。”
鄭觀瀾說道:“今日劉江招供有提到過軟筋散,或許只是軟筋散被他都用掉了。”
“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聞蟬打了個手勢,朝著前方朗聲道,“王泰,你來說,兇手是誰。”
在座好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那個採花賊不是說被兇手殺死了嗎!
王泰被成生押著走了過來。
他掃視一眼所有人,目光鎖定了其中一人。
“聞仵作早就料到那人會殺我滅口,給了我一個護心鏡防身,才讓我躲過一劫。”
“指使我替換劍的人就是……”
他抬起手,指向人群之中。
“是你,魯銘!”
下頭響起一片驚呼聲,齊齊看向了魯銘。
魯銘坐在原地,睜大了眼,一臉無辜。
“你是何人,我都不認識你,為何要誣陷我?!”
“我跟隨戲班進入山莊後,被魯銘識破身份,他藉此威脅我,逼我為他辦事。”
裴籍看向魯銘。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魯銘跪倒深深一拜。
“莊主信我,我從來沒有殺過人,這……這應該……”
裴籍問道:“可是劉江故意勾結賊人害你?”
魯銘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面,和方才淡定的樣子截然不同,還不停搖著頭:“我不知……不知道……”
裴籍嘆了口氣,對著聞蟬解釋。
“聞仵作,你有所不知。這個劉江向來妒忌他在機關術上天分超群,對其一直很不好。魯銘從小都被其虐待。這也怪我,我原本想著魯大師生父早逝,劉江又沒有兒子,就想著交給他帶著,他會對待孩子好。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魯銘埋頭小聲抽泣著,哀哀的哭聲像是應和著他的話。
“裴莊主,你覺得點蕊等人會吃下不相熟的劉江給的水和食物嗎?反倒是魯銘,時常和她們一起排演舞蹈,關係相熟。更何況……魯銘還撒過一個謊。他自己曾經說,在點蕊死亡當日的中午,點蕊去他房間裡吃過茶和點心。”
魯銘反駁:“我沒有說謊,那個小廝也看見了。”
“只有死人不會說謊!”聞蟬厲聲道,“我剖開了點蕊的胃,其中根本沒有茶和點心!你還敢狡辯!”
魯銘愣了一下,旋即很快說道:“她那日戴了跳舞的面紗,我沒太注意,或許是有人假扮?”
王泰大聲反駁:“你大爺的,明明就是你讓老子扮的女人去你屋裡!”
魯銘胸口一起一伏,眼中逐漸冒出兇光。
“你不過是個低劣的採花賊,你的話足以信嗎?!誰知你是不是為了脫罪故意誣陷我?”
王泰大笑一聲:“你裝甚麼樣啊?你就是劉江這個奴才生的奴才,裴籍給你捏個身份,你還真以為你是魯班後人了?還編出個墨家後人和你鬥法?真能扯淡。老子是賊人,你也就是個奴才,誰比誰高貴啊?”
被當場戳穿身份,魯銘終於沉不住氣了,他的眼神露出一絲兇光。
“你竟敢騙我!”裴籍突然大喊一聲,猛地拍向桌面站起身,“是你們父子串通起來騙我?我就說我怎麼一出門撿個孩子竟然是魯班後人?!”
聞蟬翻了個白眼。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把自己摘出去?
魯銘看著他,突然磕了幾個頭:“莊主饒命!是……我當時還小,一切都是我爹指使我做的!”
“那命案也是你?”裴籍捂著心口,臉都發青了,像是氣得不輕。
魯銘點了一下頭:“是我。”
“你為何要……要如此……”
魯銘搖頭:“我也不知道,就像是著了魔一般。”
他捂住腦袋,像是十分痛苦一般扭動著身體。
“我不想殺人的!”
裴籍被嚇得後退一步。
“難道是……難道你也是被那虎妖……”
寶應身旁的一個小娘子驚叫出聲:“是虎妖和倀鬼!那個倀鬼錄裡面的!”
旁邊的人紛紛問道:“甚麼倀鬼錄?”
那小娘子說道:“就是我看過的一本書,上面寫過,虎妖會蠱惑人去替它殺人,那些被蠱惑的就是他的倀鬼。”
“那三人還真是虎妖殺的。”
聞蟬聽得十分不耐煩,上前將魯銘拉起。
“不管為何,他都殺了人,在下要將其帶回大理寺處置!還請裴莊主行個方便。”
魯銘身子搖搖晃晃,看向裴籍,白著臉小聲喊道:“莊主……”
裴籍皺眉。
“這人是我的僕人,做下這樣的惡事……”
聞蟬打斷他:“除非受您指使,不然不會連累您,這是律法,您不必多慮。”
裴籍被堵得楞了一下:“我是說,該由我來處置。”
聞蟬立即拉下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死死盯著他:“裴莊主是要動私刑?”
“聞仵作這是甚麼話?”裴籍說道,“他本就是我的僕人,殺的也是我的僕人,按照律法,我向官府通報後自然可以自行處置。”
他說的話聽上去無可指謫。
魯銘以及此案被害的六名舞女三名僕人都是裴籍的人,戲班死的人也不是魯銘親自下手。
聞蟬勾起嘴唇:“就怕裴莊主是捨不得這條好狗,想要息事寧人!”
裴籍輕蔑掃了她一眼。
“我不違律法,不過是想親自給自己的僕人出氣。聞仵作,這沒有甚麼問題吧?”
沉默持續了片刻。
聞蟬忽然冷冷道:“是因為被殺的也都是你的僕人嗎?”
不等裴籍回答,她忽然拔出自己的匕首塞入魯銘手中,緊接著握住魯銘的手,刺入自己的大腿。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鄭觀瀾失聲喊道:“聞蟬!”
這個女人是瘋了吧!
聞蟬定定看著魯銘,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如果不是我,你的計劃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劉江會成為替罪羊,而你也能借此成為裴籍的心腹,脫去賤籍。可是,現在這一切都不可能了,你永遠都會是那個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賤民,永遠,永遠……”
魯銘的眼神一下變得瘋狂起來,握著匕首的手攪動了幾下。
額頭上因為疼痛滴下黃豆大的汗珠,渾身都發麻了,聞蟬卻在笑。
她大喊一聲。
“魯銘刺殺大理寺官差!”
寶應撲了過來,使勁捶打著魯銘。
“快放手!”
“你真是個瘋子!”鄭觀瀾一把將魯銘扯開,衝著聞蟬吼道,“非要用這種法子!”
聞蟬眼前已經有些模糊,她死死抓住鄭觀瀾的領口。
“快!抓人!”
腿上的血像是泉眼一樣往外湧,鄭觀瀾手都在發抖。
“聽你的聽你的,你別激動,血一直在流!成生!把這個魯銘拿下!”
寶應也在一邊哭:“你先別說話,血會流得更快!”
“鄭郎君!”裴籍大喊,“你要插手嗎?!”
鄭觀瀾一手扶住聞蟬,緩緩轉過頭,“裴莊主,聞蟬是大理寺的人,她被傷成這樣,你還要包庇刺殺官差的犯人嗎?”
李成芳也跑到了鄭觀瀾這邊,又不敢伸手,看著聞蟬急得手足無措。
“別說這些了,趕快叫大夫叫大夫啊!”
柳中庭從背後冒出,小聲提醒道:“裴莊主,大理寺的人就在山下。不過一個僕人,左右都是死,你何必和大理寺與護國公過不去?”
裴籍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魯銘,惋惜嘆氣。
“去去去,找大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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