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異姓父子 老頭是被聞蟬推回去的。……
老頭是被聞蟬推回去的。
路上顛簸,她被震得雙手發麻,不禁抱怨道:“我哪裡是來捉犯人的?簡直就是來做苦工伺候祖宗的。”
一到地方,她就把輪椅向前使勁兒一送,讓老頭體驗了一把快飛起的感覺,激動得直叫喚。
“殺人啊!你這是要殺人啊!”
聞蟬齜牙,凶神惡煞的:“再叫就真把你殺了。”
“你和他置甚麼氣。”鄭觀瀾指向成生,“把人推進去。”
那輪椅很沉,也得虧成生壯胖,一把就將老頭連人帶椅扛起來,踏上三級臺階,放在屋裡。
老頭被舉得極高,嚇得一下閉了嘴,緊緊扒著輪椅。
聞蟬踏步進去,一把掀起他的衣角。
“你不能走路的時間有多久了?”
老頭連忙把衣角理好。
“你一個女娃娃知羞不知羞?!掀男人衣服!”
聞蟬一臉嫌棄:“我還看得上你這個老菜幫子?”她指了指門口的鄭觀瀾,“要非禮也是非禮那樣的,你沒鏡子總有尿吧?都不照照自己嗎?叫你爺爺都怕把你叫小了。”
鄭觀瀾表情扭曲:甚麼非禮不非禮的!真不知羞!
“回!話!”聞蟬踢了一下輪椅。
對待聞蟬這種人,老頭的羞辱完全沒用,甚至……對方比他更能罵。
他老實了。
“四五年了吧。”
“叫甚麼名字。”
“劉江。”
“今年多大了?”
“六十三。”
“你是這山莊的僕人?”
“是。”
聞蟬抬了抬下巴:“自己把褲腿挽起來。”
老頭有些意外,但是懾於對方身上的狠勁兒,他還是乖乖把褲腿挽了起來。
褲腿下是兩條粗壯的小腿,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灰褐色舊傷。
聞蟬只看了一眼。
“看不出來啊,你還是個神醫呢,華佗在世,扁鵲投胎哦。”
老頭被說得面紅耳赤。
“你這是何意?!”
“你都癱了五年了,兩條腿不僅沒有一點點萎縮的跡象,還如此健壯,你覺得這可信嗎?!”聞蟬指著他的腿,猛地提高了音量,“你明明就能走路!”
劉江僵了一下,眼神的光一點點黯淡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
聞蟬沉默了片刻。
“前幾日,有人在山莊內行兇,先後殺死六名舞女和兩名戲班的人還有三名僕人,我們抓到了一個幫兇。昨晚,幫兇在主犯的幫助下逃竄,於後山岩石洞被殺。”
劉江雙手攏在袖子裡。
“那又如何?”
“我們在岩石洞追蹤到主犯的腳印,就到了你所在的地方。”聞蟬眼神向下一瞥,“腳印大小和你的腳也差不多。劉江,再加上我們在密室裡搜到的毒藥等物證……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
劉江終於點了一下頭。
“是我。”
“你殺人的動機是甚麼?”
劉江雙手在腿上磨蹭了幾下。
“她們瞧不起我,時常辱罵我,我就殺了。”
“辱罵你?辱罵你甚麼?”
“能甚麼啊,就是廢人甚麼的。”
聞蟬笑了一下。
“行。交代你作案的過程。”
“那晚,我給那幾名舞女下了軟筋散和夾竹桃,在她們昏迷後,用機關將她們連夜運到了戲臺中,又用細索將她們綁好吊起後就回了家。至於那兩名戲子,是我和那個狗東西做了交易,讓他做的,我先仿照那劍的模樣做了一把一模一樣的開刃劍,交給了他,讓他自己找機會把劍換了。他具體怎麼下的手我就不清楚了。”
“還有呢?”
“沒有了。”
聞蟬坐在他對面,翹起腿。
“昨兒老虎還吃了幾個人吶,這案子和你沒關係?”
“老虎吃人?”
“不是嗎?那三名負責輔助圍獵的僕人呀。難道他們身上的痕跡真是老虎咬的?”
“沒想到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劉江埋下頭,“是,是我,用機關乾的。”
聞蟬話已經問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說道:“劉江,我是大理寺的仵作,姓聞,叫聞蟬,此次來山莊是受徐寺卿之命調查命案。你,知道嗎?”
劉江的聲音悶悶的,語氣卻是輕飄飄的,毫不在意的模樣。
“我知道。”
“聞仵作!”
林斯忽然帶著魏有風出現在門口。
“我聽說……”他頓住腳步,驚訝地看著劉江,“老劉頭兒?!你怎麼在這裡?”
劉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別過頭,不言不語。
聞蟬擋住他的視線,抬手指了指外面。
“外面說話。”
林斯有些莫名,但還是乖乖跟了出去。
到院子裡站定,成生就進了屋內看管劉江,順道把門也關上了。
林斯看了看那關上的門,完全糊塗了。
“這是……咋回事啊?我聽人說那採花賊抓到了又跑了?怎麼老劉頭又……”
“先不說採花賊的事,你認識劉江?”
“認識啊!他是山莊的老人了,我打小就認識他。”
“也就是說,他一直住在山莊裡?”
“是啊!怎麼了?”
“沒甚麼……”聞蟬微微皺起眉,像t是在思考甚麼。
“劉江在裴家世代為僕,說來,他兒子你肯定認識。”
“他……兒子?”一個名字驟然出現在聞蟬的腦海中,“是魯銘?!”
“是啊,魯銘就是他兒子。”
“不對吧?這魯銘不是姓魯嗎?而且,他不是魯班後人嗎?劉江是個僕人啊?”
“嗐,都是裴籍為了抬高自己編出來的嘛!他就想讓別人以為他的賓客是魯班後人,聽上去才有面子,他們這些……”
“咳咳!”魏有風忽的用力咳嗽了兩聲,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林斯這才停下話頭。
都忘記鄭觀瀾還在了!
他話頭一轉。
“紈絝子弟都是這樣的。”
“難怪,劉江還能過得這般好,獨門獨院住著。”
“魯大師受裴籍重視,才能有點小權力照顧自己爹。”林斯有些感嘆,“這人啊,也算是個濫好人了。”
“孝順自己父親不是應當之事嗎?怎麼就是濫好人了?”
“可不是每個人的爹都像是你我的爹那麼好。那個劉江啊,脾氣最古怪不過,經常打罵折磨魯大師。魯大師小時候很可憐的。”
向來少言的魏有風也說道:“我記得有年我們到山莊來,寒冬臘月的,魯大師還被罰跪,褲腿上都是血,連地上的雪都被染紅了,其他人說就是老劉頭打的。”
“好歹是親生的,也真下得去手。”林斯搖頭,“就是我小時候學本事,我爹都沒對我下過這樣的狠手。”
魏有風似有所感:“聞仵作,你抓他……是因為他做下了命案嗎?”
聞蟬點頭。
林斯驚訝了一瞬:“這個老劉頭……竟然是他!”
聞蟬擺擺手,不願意多談。
“如今,案子已經解決了,還是要先給裴莊主他們一個交代。”聞蟬拱拱手,“勞煩你跑一趟,讓管事把所有人都叫去前院,我好當面向眾人說明此案。”
“行!”
戲臺之下,眾人如同最開始的時候,按照自己的位置坐在下面。
天上又飄下星星點點的雪花。
聞蟬還是穿著一身黑衣,挾帶風雪,疾步而來。
只是這一次,她的身後跟著被捆住雙手的劉江。
寶應拽了拽鄭觀瀾的袖子,一臉興奮。
“真的是太俊了!對不對?表哥!”
鄭觀瀾像是被嚇了一跳,身軀微微抖動了一下。
“你用這個詞形容女子?先生平日裡都是這樣教你讀書的嗎?”
“那就英姿颯爽吧。”寶應嘟囔著,“狹隘,俊就是俊嘛,非得用男子身上了?”
而另外一邊,魯銘被突然出現的父親驚到直接站了起來。
“爹?”他忍不住上前,“聞仵作,我爹這是……”
他的表情十分複雜,既震驚又迷茫。
劉江卻冷漠得緊,站在原處,低著頭,至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
這樣明顯的動作,讓其餘人都不由看了過來。
裴籍見狀,只覺得臉頰發燒,十分不滿,面色一沉。
管事最會察言觀色,又一直關注著他,急忙上前拉住魯銘:“魯大師,還不快坐回去?你這樣多失禮啊!”
他言語中帶著淡淡的警告。
魯銘心急如焚,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又看了好幾眼劉江才硬生生坐了回去。
可是方才那一聲清清楚楚的“爹”讓坐在近處的人都聽得分明。
一群人竊竊私語了起來。
“不是說魯大師是魯班後人嗎?這個老頭……是他爹?”
“或許這個老頭也是魯班後人,他們這個行當穿得破舊些也不奇怪。”
“匠戶本就低賤,穿得破舊是不奇怪,可是,他現在這個模樣更像是被大理寺當犯人捉了吧?”
裴籍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問道:“聞仵作說是捉到了犯人,所以才讓我們前來。這個劉江就是犯人嗎?”
“劉江已經招供,是他犯下的命案。”聞蟬從隨身布袋中取出一個罐子和木盒,“這是我在劉江住所內搜到的下毒所用的毒藥和捆綁婢女所用的細索。”
“那就是人證物證俱在了!”裴籍一臉氣氛,砸桌斥責道,“裴家養你多年,你竟做下這樣的惡事!還差點破壞了龍門大宴,實在是居心惡毒!平日裡我教導你們要心存善念多行善事的話都被你拋在了腦後了嗎?”
李成芳勸慰道:“你莫要動氣,這養兒子都有養歪了的,更何況是僕人。所幸這次有聞仵作在,沒讓這個惡僕逃脫,也算是能告慰點蕊娘子他們的在天之靈了。”
見自己父親完全被認定成兇手,魯銘哪裡坐得住。
可是管事卻死死拉住他。
“別惹郎君生氣!”他急得頭上都在冒汗,“大理寺辦案不會有錯,你何必再包庇他!他對你那般絕情,你犯得著為他搭上自己前程嗎!”
魯銘直起的脊背一點點彎了下去。
管事長舒一口氣,這才撒開手。
另外一邊,文安郡公也開了口。
“前晚,我家夫人遭賊人襲擊,也多虧了聞仵作出手相救。”他站起身,鄭重行了一禮,“日後若有何事,聞仵作可來尋我。”
文安郡公身份非同一般,是皇帝已經去世的長兄留下的獨子,可他渾身都是清和之氣,言語也極溫柔有禮,聞蟬自然他沒有厭惡。
“郡公言重,本就是我們捉賊才擾了夫人。不知夫人和杜若可還好?”
“我讓大夫給杜若瞧過了,都是皮外傷,有勞你關心。夫人那日回來後一直念著你,你若有空也可以來陪她說說話。”
李成芳插嘴道:“竟還有此事?!”
文安郡公微微點頭,眉頭微蹙。
他不喜李成芳之流,一句話都不想和這種人多說。
“裴郎君,下山的路可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