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戲成真 二人是不關心那戲的……
二人是不關心那戲的劇情,可是臺上依舊演得火熱,正好演到結尾的地方。
將軍的原配舉劍自刎,血跡飛濺。
四周燭光也跟著黯淡下來。
忽然一聲鳥鳴,亭子上出現一隻巨大的藍綠色木鳶,木鳶尾部黏著孔雀尾羽,乍一看還真像是孔雀一般。
“這個魯大師……也太厲害了吧?”寶應看得呆住。
“孔雀”遠飛,將軍逃出生天,一齣戲終於落幕。
賓客們齊齊叫好。
燭火這才恢復正常。
戲班的班主上臺,領著蘇樂向臺下拱手行禮。
“蔻君?”班主面色微變,朝著躺在馬邊的人喊了一聲,“演完了,該起來了。”
那人卻一動不動。
不僅是她,扮演郡主的女子也趴在馬上一動不動。
蘇樂轉過頭,拉了拉趴在馬上的另外人。
“豆娘?豆娘?”
馬上的人一歪,摔倒在地。
蘇樂向後一退,驚叫一聲。
正談笑風生的裴籍坐直身子:“怎麼了這是?”
臺上的人一時都愣住了,其中一個清秀年輕人想要上前檢視,卻被那穿著黑鎧的人攔住。
他上前伸出手,放在躺在地上的二人鼻下一探。
“死……死了?!”
聞蟬是第一時間衝上臺的,伸手探過人迎脈後正式宣告瞭二人的死亡。
“林少班主,這二人是甚麼人?”
應聲的是個穿著婢女服飾的少年。
林斯拍著自己父親的後背,說道:“演郡主的是蔻君,演夫人的是徐豆娘,她們都是戲班長大的……”
他面色很白,明顯是嚇得不輕。
“聞仵作,她們怎麼會……”
聞蟬蹲下身去驗。
徐豆娘本是趴在馬上的,方才從馬上落下,此時躺在地上,唇邊的血跡被蹭得模糊,唇色發青。
聞蟬伸出手:“林斯,把她方才喝的酒拿來。”
林斯還算鎮定,動作飛快遞上還摔在地上的酒杯。
聞蟬接過酒杯一聞。
“七竅流血唇色發青明顯是中毒,這毒就在酒中。”
林斯呆呆出聲:“不會是孔雀膽吧?”
“確實是孔雀膽。”聞蟬放下酒杯又去驗另外一具屍體。
林斯大著膽子湊過來。
“這劍應當是沒有開刃的,不會是自刎而死吧?”
蔻君的屍體是靠在亭子邊上的,脖子上的血還在流著,把衣襟染成一片血紅。
“劍呢?”
林斯這才想起去撿起那劍。
聞蟬接過劍一看,面色一沉。
“這劍是開過刃的。死者是頸部被割斷導致血流不止,失血過多而亡。你們方才沒有發現異常嗎?”
她轉過頭,想要問蘇樂。
只見人高馬大的蘇樂正縮在一名中年美婦身後抹眼淚,一邊還叫著娘,看得人直皺眉。
那中年美婦應當就是傳說中的蘇明娘。
還是那穿著黑鎧的人上前道:“按照原本的安排,演到毒死和自刎這樣的戲時,我們會用紅色的水來裝作血跡,她們方才的樣子並不算異常。”
聞蟬面色稍緩:“魏有風是吧?你方才也離得近,可有發現其他異常?”
魏有風搖頭:“我還以為是她們演得太逼真。而且當時為了把客人們注意力吸引到亭子上,燭火很是昏暗,我們也沒看太清。”
他望向蘇樂:“師兄距離最近,等他緩過氣問問他吧。”
話音剛落,那蘇明娘竟然陰陽怪氣地說道:“有些人那麼喜歡挑先,還要我們說甚麼?”
不知她哪裡來的氣?
魏有風還是好脾氣說道:“蘇姨您誤會了,方才開場前,我是看著客人們都恍惚著,才添了那一句唱詞。”
蘇明娘眼神一橫:“就你知道為戲班考慮,可顯得我這人小氣了。”
魏有風張了張嘴,或許又覺得多說無益,就沒有再說。
聞蟬可不慣著她。
“是大理寺辦案問話,讓你回話,沒讓你說嘴,喜歡扯閒天可以等幾日後下了山去監牢裡和郎獄丞慢慢說。”
她黑下臉的模樣格外威嚴,蘇明娘也真不敢再開口,只拍著自己兒子的脊背。
“蘇樂,你方才可有發現甚麼異常?”
蘇樂哭得一抽一抽的。
“沒有,和師弟說得一樣,我也以為只是她們演得太逼真。”
裴籍被攙扶著走上臺:“聞仵作?怎麼樣?”
他面色極不好看。
自己辦的宴會一而再在臺上出人命案,這多不吉利啊!
“蔻君自己用開刃的劍殺害了自己,豆娘服下真的毒藥而死。”
聞蟬看向戲班的人。
“這場假戲成了真。”
屍體被抬到了一個小房間裡。
房間點著橙黃色的燭火。
啪!啪!
屋內迴盪著奇特的聲響。
聞蟬雙手用力拍打著女屍的腹部。
鄭觀瀾一進門就看見這個場景。
“你這是……在做甚麼?”
聞蟬停下手,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過來幹嘛?不嫌髒?”
鄭觀瀾把手裡的道具劍往地上一扔。
“這劍和劍柄不匹配,被人換過。”
聞蟬“哦”了一聲。
鄭觀瀾問道:“可能是戲班的人下的手,這個戲班關係不太好吧?”
“能好嗎?”聞蟬撇了撇嘴角,“蘇明娘人脈廣又是戲班的招牌,帶著蘇樂在戲班橫行霸道多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母子才是戲班主人。平日裡,連班主都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鄭觀瀾猛然逼近她,一雙眼直直盯著她的眼睛。
“聞仵作,你知道得可真清楚啊。”
戲班的房間內,每個人神態各異。
班主坐在一邊,低頭沉默,林斯站在他的身側撫著他的後背,小聲說著甚麼。
蘇樂坐在正中間還是哭得不能自持,所有人都離得他遠遠的,只有蘇明娘在低聲安慰他,像在哄幾歲孩子似的。
魏有風站在門口,似一個木樁,其餘人都緊緊站聚在他身邊,不敢說話。
過來許久,門緩緩從外面被推開。
聞蟬走了進來,鄭觀瀾緊隨其後。
“聞仵作!”林斯幾步迎上前去,“可有甚麼結果了?”
“方才我已經檢查過了,驗屍結果和之前無二,只是……徐豆娘懷孕了。”
屋內瞬間一靜,人人面面相覷,卻沒有太過意外。
林斯呼吸一緊:“當真?”
“四個月左右的身孕。死因和之前驗過的一致,蔻君的劍是被人調換了。”
一個接一個的訊息讓戲班陷入了沉寂。
“肯定是王泰乾的!”蘇明娘指向魏有風身邊一個小個頭年輕人,“行頭都是他管著呢!”
王泰慌了,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渾身像是不聽使喚似的。
“我沒有!我和蔻君無怨無仇害她做甚麼!”他說著說著竟然紅了眼睛,“要不是少班主把我撿回來,我早就餓死街頭了,我怎麼會去t害戲班的人了。你們欺負人……老是欺負人……”
一直沉默的魏有風此時站了出來。
“蘇姨,我知道您是心急蔻君豆娘之死才如此慌神,可這劍被調換不一定是王泰所為。平日裡,上臺要用的東西都是隨意放著,並無人看管,來來往往的人都有嫌疑。”他說話慢條斯理的,讓人不由心平氣和起來,“不如我們先理一理,到底有誰接觸過這劍?我記得我們昨日晚上才排演過一次,那一次蔻君豆娘都沒有出意外,也就是說,兇手是在昨日排演後下的手?”
他轉向聞蟬,微微彎腰:“聞仵作,不知在下的推論可是對的?”
聞蟬點頭:“確實,昨日排演後到今日開演前才是兇手下手的時機。”
蘇明娘翻了個白眼:“那也沒人碰那破劍,昨兒演完都回去睡了,今早一起也是忙忙碌碌上妝開嗓。除了每日收拾行頭的人,還能有誰?”
矛頭再次對準了王泰。
王泰急得滿頭是汗,卻不知該如何辯解。
還是魏有風安撫道:“王泰,你再想想,昨日你收拾完行頭後可有甚麼人瞧見了你?”
王泰拍腿。
“我想起來了,昨日收拾完行頭後,正好發現那劍上的寶石掉了一個,魯大師路過,是他幫我把寶石粘了回去,弄完後,我們一起離開的。今日我就更沒有碰那些行頭了!”
“這一點,我會找魯大師對質。那酒呢?今日有誰碰過酒?”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斯說道:“這酒經手的人太多了……我記得是後頭的誰把酒端給我,我藉著上臺的功夫送上去的。”
林斯個小清秀,這次演的是郡主的婢女。
王泰緩緩舉起手:“酒是小的倒了送上臺,剩下的酒壺還在呢,絕對沒有毒!”他指向圓桌上的一個白瓷四方形的酒壺。
聞蟬逼近幾步,和他靠得極近。
“你確定?”
王泰鼓著眼睛,用力點點頭。
“確定!”
出於謹慎,聞蟬還是拿起酒壺聞了聞。
確實沒有孔雀膽的氣味。
“是無毒。”
“我知道是誰了!”蘇明娘忽然大聲道,“是魏有風!”
她明亮的雙眸微微眯起,射出兩道精光。
魏有風愣了一下:“啊?”
“魏有風向來是來得最早的一個,劍肯定是他今早來趁著沒人的時候調換的。還有那酒裡的毒藥!那酒讓林斯端上去後是給了他,他再給的蔻君,一定是他趁著那個時機下的毒!”
“閉嘴!”林斯厲聲呵斥,“誰讓你開口了!”
蘇明娘一輩子順風順水,何時被一個小輩這樣呵斥過?即使對方是班主的孩子。
“你敢罵我?不是我,你們這個破戲班……”
“那你就滾蛋。”林斯冷下臉,清亮的聲音變得沉沉的,“沒了你,我們這個破戲班照樣吃飯。”
“少班主說得沒錯!”一個杏眼少女跳出來附和,“你們母子倆除了在戲班作威作福還能幹甚麼?好好的戲班被你們攪得一團亂,不得安生!”
她這一開口,其餘人也七嘴八舌說了起來,俱是對母子倆的埋怨。
“哼~我看啊,你汙衊魏師兄怕是因為真正的兇手是你兒子吧!”杏眼少女的一句話讓現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眾人連連點頭。
“對啊!兇手肯定是蘇樂。”
蘇樂母子被堵得面紅耳赤,蘇樂當即一揮手把桌子掀翻。
“都給我閉嘴!”
戲班的人被嚇得直往魏有風身後縮。
一片狼藉中。
聞蟬這才開口:“大理寺辦案呢,掀桌子是給誰看?”
“你他孃的就是個仵作,管得了我?”蘇樂衝上前,作勢舉起拳頭。
聞蟬直接一腳踢向他的要害。
蘇樂個子高大卻不靈活,一下被踢中,摔趴在地。
“兒子!”蘇明娘撲上去,抱住他,“你沒事吧,兒子?”
她雙目噴火,瞪著聞蟬:“你敢打我兒子?”
聞蟬眉毛微微挑起。
“仵作也是大理寺的吏員,妄圖毆打衙門的官吏,擾亂辦案,是覺得我們大理寺的板子是豆腐做的?八十板子打不死人?”
這話說得太嚇人,蘇明娘立即不敢再開口,咬牙去扶蘇樂,一下老實了不少。
聞蟬對著杏眼少女問道:“小娘子,你方才何出此言呢?”
杏眼少女從魏有風身後探出頭。
“我說這話是有依據的!蘇樂經常調戲女子,有好幾次還當著我們面兒換衣裳,脫得赤條條的,我們都忍著,可蔻君不是軟和性子,為此和他吵過動過手,倆人鬧得可厲害了。還有豆娘……豆娘和他有私情,但是蘇明娘瞧不上豆娘,他們倆才沒在一起的。豆娘的孩子肯定也是他的!”
“蘇樂。”聞蟬垂眼看著還蜷在地上的他,“你有甚麼解釋?”
蘇樂抬起頭,嘴唇因為疼痛而發白:“我沒有……我沒有殺人……”
“你有證據嗎!”蘇明娘見自己兒子如此,心疼壞了,忍不住大喊,“碰過劍和毒藥的人一抓一大把,你憑甚麼就說我兒子是兇手!”
面對近乎瘋狂的蘇明娘,聞蟬不僅沒有像之前一樣呵斥,反而笑了笑。
“彆著急嘛,我也沒說你們是兇手。”她擺擺手,“好了,話問完了,我得先回去休息了。”
林斯主動道:“我送你。”
“有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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