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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速之客 "讓諸位看看——外臣這張臉……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66章 不速之客 "讓諸位看看——外臣這張臉……

慈寧宮籠罩在一片慘淡的白色裡。

秦寶宜被抬走時, 順和還站在樓梯上。她的手攥著扶手,指節泛白,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是她推的。

可沒有人會信。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城樓上對沈昱說的話——“後宮交給我。讓我與她,好好鬥一局。”

她見過從前府中妾室間你死我活的鬥爭,她以為秦寶宜會用言語擠兌她,會用身份壓制她, 會在太后喪禮上當眾給她難堪。她甚至想好了應對的話術,想好了怎麼不卑不亢地回應,想好了怎麼在眾人面前示弱。

但她沒想到, 秦寶宜這樣開局。

不是言語,不是壓制, 不是任何她準備好的應對範疇內的東西。而是直接、激烈、不留餘地——從樓梯上摔下去,用一灘血, 把她釘死。

順和的手指在發抖。她鬆開扶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還有秦寶宜拉住她時留下的指甲印。

她看了眼沈昱,他的目光追隨著被抬走的秦寶宜。

佛堂裡香菸繚繞,檀木的氣息混著燭火的熱氣, 悶得人喘不過氣來。嬪妃們還跪在原地,有人還在低聲啜泣, 有人已經收了淚,正用帕子按著眼角。

她只能走回到自己的位置,跪下,等待處置。蒲團是涼的,涼意從膝蓋一路往上蔓延,滲進骨頭裡。她低著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 想著應對的法子。

就在這時候,一個不速之客到了。

安陵從慈寧宮的側門走進來時,日光正好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暈裡。

他穿著一身海東國使臣的禮服,鴉青色的錦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繫著玉帶,幃帽的白紗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身後跟著四個使團的人,清一色的異族服飾,在滿目素白的靈堂裡格外扎眼。

沈昱站在棺槨旁,正接過孫榮遞來的香。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安陵身上,停了一息。

安陵走到棺槨前,沒有立刻行禮。他先看了一眼沈昱,然後微微欠身,動作不卑不亢,從容見禮:“海東國使團正使春山君安陵,見過大齊皇帝。”

“免禮。” 沈昱盯著安陵,目光從上往下,從幃帽的白紗掃到錦袍的下襬。神情平靜,哪怕心裡翻江倒海。

安陵直起身,目光掃過靈堂,掃過那些宗親女眷,最後落在那具黑漆漆的棺槨上。

“外臣此來,是為弔唁貴國太后。”

他走到棺槨前,從使團隨從手裡接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香菸嫋嫋升起。

他雙手舉香,對著棺槨拜了三拜。動作很慢,很標準,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一絲不茍。然後他把香插進香爐裡,退後一步。

“太后娘娘一路走好。”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沈昱。

“此外,還有一事,要向大齊皇帝討個說法。”

靈堂裡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沈昱看著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安陵拍拍手。

掌聲不重,卻在寂靜的靈堂裡格外清晰。那聲響像一把刀,劃開了滿室的肅穆。

使團的人押著兩個人走進來。

那兩個人穿著夜行衣,黑布蒙面,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被人推著踉蹌往前走。他們的衣裳破了,露出裡面的傷口,血跡已經乾涸,在黑色的布料上凝成暗紅色的硬塊。

使團的人把他們推到靈堂中央,一腳踹在他們膝彎上。兩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撞擊磚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陵走到那兩個人面前,伸手扯掉他們臉上的蒙面布。

兩張臉露出來,嘴卻被堵了防自盡的布團。這兩張臉,一張年輕,一張中年;一張滿是驚恐,一張帶著絕望。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地凹下去,臉頰帶著傷痕。顯然被抓住後,沒少受折騰。

靈堂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外臣進京三日,就遭了四波刺殺。”安陵自然流露出些許不滿,吐字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四波。外臣不知,這便是大齊的待客之道嗎?”

他的目光從那些宗親臉上掃過,最後落回沈昱臉上。

“今日更甚。當著禁軍和街道司侍衛的面,竟有人公然當街行刺。”他抬手指向那兩個人,“刺客就在此處。還請大齊皇帝給外臣一個交代。”

靈堂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沈昱看著那兩個人,沉默了一息。而後他開口處置:“孫榮。傳朕旨意,此事交由刑部——”

“慢著。”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方向。

長雲郡主從人群中走出來。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茍,銀簪在燭火下泛著冷冷的光。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彷彿這滿堂的寂靜都在為她讓路。

她走到靈堂中央,站在沈昱面前。擲地有聲:“事關國體,若草率交與刑部,怕是不妥。”

沈昱的目光微微一動。

“這半年來,”長雲郡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稀裡糊塗的案子,還少嗎?”

秦寶宜方才從樓梯上滾下來,她看得清楚,孩子定然是保不住了的。成婚六年,小產兩次、庶子倒是生了幾個,又在登基大典當日自請降位......

她在宮中長大,自然不會相信所謂的“子嗣緣淺”、“意外”之類的場面話。結合這半年來的動盪,宮裡前前後後死了多少人,件件是處置得不明不白!她怎會察覺不出異樣?

之前不說,一是覺得宗親的身份敏感,不願意摻合這些。二是因為秦儼回京了,算是個定海神針。

可直到今日,外朝內廷仍舊風波不斷,皇上件件處置得不明不白,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此時說話,也難免帶出了幾分不滿的口吻:“貴妃小產、刺殺使臣,今日這兩件可都不是小事,須得明斷、快斷、從嚴處置。”

靈堂裡的空氣更沉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宗親。

“永平侯、安遠侯、諸王世子都在京中。此事,皇帝還是交由宗親與刑部,共同處置。”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陳述的,不是請求,而是在提出一個強勢的建議。

大齊的祖宗家法在上,皇權、宗親、藩王三權共生。皇帝用皇權和法度來制約藩王;藩王用武力和距離來維護自身、保衛邊疆;宗親用宗法禮制來限制皇權濫用。

皇權雖作為主導,有絕對的壓制作用。可於內,宗室有維護皇室聲譽、血緣和秩序的諫諍之責;於外,藩王拱衛京師,戍守江山。何況大齊開國不過百年,宗親與皇權在血統上還很近,這些人可不是前朝的那些被圈養的、厚祿而不任事的紈絝膏粱。

所以長雲郡主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連沈昱也無法直接拒絕。

這也是沈昱在之前,不惜使出秦寶宜假孕這樣的法子,也要穩住宗親的原因。

沈昱看著她。

日光從靈堂的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年輕人才有的那種亮,而是經歷了世事滄桑後依然不濁的清明。

她是先鎮國長公主和輔國公的女兒。她的母親,是那個開國時力挽狂瀾的女人。她從小在權力場中長大,見過三代帝王,經歷過無數次朝堂風波。

她不是那些養在深閨、只會吟風弄月的宗室貴女。她是宗室裡大家長般的存在,說話的分量,比許多朝臣都重。

“姑母的意思,是覺得朕失政?”

他叫的是“姑母”,不是“長雲郡主”。這個稱呼的轉變,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來了。他在打感情牌,在試圖用宗親的情分來軟化長雲郡主的立場。

長雲郡主沒有接話。她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那平靜裡沒有指責,沒有不滿,只有一種——審視。像一個長輩在考量一個晚輩,看他能不能擔得起這份責任。

沈昱移開目光,轉向安陵。

“春山君的意思呢?”他問,語氣比方才溫和了些,“此事交由宗親與刑部共同處置,春山君可信得過?”

安陵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整了整幃帽。

“外臣面容受傷,怕嚇著諸位女眷。”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宗親臉上慢慢掃過。

“但大齊若不能給外臣一個公道,外臣也不介意將這幃帽掀開,讓諸位看看——外臣這張臉。”

許多人不明就裡,可沈昱卻聽懂了。

“外臣此次入齊,是帶著我主與貴國通市的盟願來的。”安陵繼續慢條斯理地說:“等這事談好了,外臣便回去。”

他頓了頓。

“可這驛館,外臣是不敢再住下去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無奈,“這京城內外,怕是隻有皇宮和永靖候府最安全。外臣貪生怕死,想在這二者之間,擇一而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懇切的,像一個真正被逼到絕路的人,不得不低下頭來求一條活路。

沈昱的目光落在安陵身上,停了一息。然後他開口——

“春山君......”

話沒說完,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禁軍侍衛跑進來,甲葉碰撞,嘩啦啦地響。他跑到沈昱面前,單膝跪下,雙手呈上一封急報。

“皇上,北境急報!”

沈昱接過,拆開,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鬆開。他把急報摺好,收進袖中,抬起頭,看向安陵。

“春山君,隨朕到御書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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