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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沈昱崩潰 “好歹也是兄弟……”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67章 沈昱崩潰 “好歹也是兄弟……”

御書房的門在身後闔上。

安陵摘下幃帽, 隨手扔在一旁。白紗委地,輕飄飄的,像一層褪下的皮。他整了整衣領, 抬起頭,直視著御案後面那個人。

“海東國使臣,春山君,見過大齊皇帝陛下。” 話落, 他微微欠身。

日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將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長眉, 鳳眼,鼻骨挺拔, 眉眼之間的距離窄而深。

二人皆是肖父,若只露出眉眼, 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是,沈昱的面龐窄些、唇薄些。

沈昱坐在御案後面,眼睛盯著手裡的軍報。那軍報不過寥寥數行字,他卻執拗地看了很久, 不肯抬頭。

安陵看著他那副樣子,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離御案更近了些。目光從沈昱身上慢慢掃過——從他緊蹙的眉頭,到他繃緊的下頜,再到他那隻攥著軍報、微微發抖的手。

“海東國使臣,春山君,見過大齊皇帝陛下。”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卻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生怕他聽不見。

沈昱的手指顫了一下。紙頁被他撚在指間,不再晃動。

安陵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反應,又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於挑釁的親暱:“好歹也是兄弟……”

“不想死就閉嘴。”沈昱開口,切斷了安陵的話。

安陵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手撐在御案邊緣,微微傾身,離沈昱更近了些。

“我敢跟著你來,自然是做足了準備。我一死,你的身世明天就會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昱臉上,停了一息。

“而且,大齊皇室宗親,怕不是好相與的。”

沈昱慢慢放下軍報,目光落在安陵的肩頭,落在安陵的衣領上,落在安陵身後那扇緊閉的門上——就是不落在他的臉上。

“你要甚麼,才能滾回海東?”

安陵輕笑一聲:“我可不敢與你做交易。只是老頭子死前惦記你,我替他來……”

話沒說完。

劍光一閃。

沈昱從御案後面站起來的時候,手已經握住了劍柄。劍刃掠過空氣,帶起一聲極細的尖嘯,然後——

“啪!”

劍刃砍在了安陵脖頸間的珠串上。

珠子崩裂,四處飛濺。白玉的、瑪瑙的、翡翠的,一顆一顆,在地上彈跳著,滾得到處都是。有的滾到桌腿下,有的滾到書架底,有的滾到門檻邊,還在輕輕晃動。

安陵沒有動。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些珠子,只是穩穩站在那裡。他的頸間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血珠慢慢滲出來,順著鎖骨往下淌。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道傷痕,指尖沾了一點血,放在眼前看了看。

“手下留情了。”他說。

沈昱的劍還懸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在安陵頸間那道紅痕上,又飛快地移開。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但他沒有看安陵的臉。

他始終沒有正視過那張臉。

“滾回去,”他一字一頓,聲音緊繃著:“等著朕的大軍踏平海東。”

安陵看著他。

他看見沈昱握劍的手在發抖,看見他的睫毛在輕輕顫動,看見他的喉結在上下滾動,看見他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崩斷。

安陵邊搖頭邊笑,慢條斯理地說出他此行的目的——

“今日親眼目睹大齊內亂,我便能放心回去了。”

他就是要利用沈昱的身世,挑起大齊的內亂,好讓海東國能得以喘息,在國主油盡燈枯時平穩過渡政權。

他退後一步,微微欠身,像一個真正的使臣在向皇帝行禮。

“我等著你——”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沈昱臉上,停了一息,張口,輕輕落下兩個字:“回家。”

那兩個字說出來的瞬間,沈昱的劍尖猛地顫了一下。劍刃在空氣裡劃出一道短短的弧光,又穩住。

安陵直起身,拱了拱手,動作恢復了使臣該有的恭謹與疏離。

“外臣告退。”他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直到這時,沈昱才抬眸,看向他的背影。

猝不及防地,安陵猛地回頭,抓住他的目光——

“看清。”四目相對,他說:“我的這張臉。”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御書房的門又闔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沈昱站在御案後面,劍還握在手裡。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欞上的光影移了半寸、御書房裡的薰香燃盡了一爐、他的手因為長久地用力而開始發麻。

然後他慢慢收回劍。

劍刃入鞘,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倒回椅子裡。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軍報上。那軍報還攤開著,上面的字跡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鎮北王世子沈闕、永靖候世子秦霄雲,帶領一萬輕騎,活捉了北燕邊境主將赫連朔及其麾下將士千人。’

軍報信封裡還夾著一張紙。他抽出來,展開。

是北燕的求和國書。紙上蓋著北燕的國璽,硃紅的印痕在日光下鮮紅欲滴。上面寫著北燕願意送質子入齊求和。

他把那封國書放在桌上,壓平,看著上面那些字跡。

他一直以為,只要北燕還在犯邊,那三十萬人就動不了。秦家再勢大,也得乖乖替他守著北大門。

可現在北燕求和了。

那三十萬兵馬,解封了。

軍報旁邊,是安陵方才摘下的幃帽。白紗垂在桌沿,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著。

他猛地站起來。

椅子向後滑出去,撞上身後的書架,幾本書掉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拿起那個幃帽,匆忙地把它塞到角落。

然後蹲下身,開始撿地上散落的、安陵留下的珠子。

那些珠子滾得到處都是。有的滾到桌腳下面,有的滾到書架底下,有的滾到門縫邊,被門檻擋住。

他捏起一顆紅珠,放進掌心。又捏起一顆白珠,放進掌心。珠子滑溜溜的,好幾次從他指縫間滑落,滾出去老遠,他又爬過去撿。

他不能讓它們就這樣擱在地上。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些珠子。不能讓安陵在這裡留下任何痕跡。

珠子撿完了。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倒進去。

抽屜裡還有別的東西——

幾封舊信,是早年秦寶宜去北境那段時間,給他寫的。

一塊青色的玉佩,是先皇后在他及冠那年送的。

一把府門鑰匙,是他十三歲出宮建府時,先皇親手交給他的。

這些東西他很久沒有碰過了,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把抽屜推回去。

轉身,卻猝不及防地陷進了身後的那面鏡子裡。

他緩緩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冰涼的鏡面,頓住了。鏡子裡那個人也伸出手,摸向同一處。兩隻手在鏡面上相遇,手指對著手指,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他忽然覺得那鏡子裡的人不是自己。

是安陵。

那張臉,那張與他肖似的臉,正透過鏡子看著他。

沈昱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後退一步,又一步。

然後抄起桌上的一方硯臺,狠狠地砸向鏡子。

“嘩啦——!”

鏡面碎裂,碎片四散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些碎片映出無數個他——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只剩半張臉,有的被切割成細長的條狀。

他站在碎片中間,低著頭,看著那些倒影。

每一片碎片裡都有一張臉。每一張臉都像安陵。

他蹲下身,撿起一片較大的碎片。

碎片裡映出他的樣子。

——安陵的臉比他寬些,嘴唇比他厚些,比他多了幾分稜角,少了幾分偽裝出的溫潤。

他使足力氣,把碎片扔了出去。

然後顫抖著蹲下身,捂住了臉。

他一直在發抖。

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哽咽。

哭聲漸漸從他指縫間溢位來。

良久,御書房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極輕。

“進來。” 哭聲停住。他說。

門被推開,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滑進來。

殷寂。他是沈昱在北五所的暗衛首領。

他走到御案前,站定,垂著眼,沒有看沈昱。

“太后跟丟了。” 他說。

“貴妃設局搶先一步將太后轉移了,那輛泔水車裡甚麼都沒有,驛館也搜過了,一無所獲。在永靖候府的眼線回報說太后沒入府。”

沈昱沒有說話。他還是蹲在桌後,低著頭,聽殷寂說完了每一個字。

殷寂說完,又等了片刻,確認沒有別的吩咐,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沈昱一個人。

安陵來了,北燕求和了,太后被藏起來了。這三件事同時發生,不是巧合。是……他被秦寶宜擊穿了。

他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走到御案後面,蹲下身,手指在桌底的暗格上摸索,觸到那個小小的凸起,輕輕一按——

“咔噠。”

暗格彈開。

裡面躺著一個小瓷瓶。白釉,瓶身上沒有任何紋飾,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伸手把瓷瓶拿出來,握在掌心裡,拔開瓶塞。

一股苦澀的氣味從瓶口飄出來,鑽進鼻子裡。

他倒出兩粒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藥丸放回瓶子裡,塞好瓶塞,把瓷瓶收進袖中。推開門,走出去。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光暈昏黃,在風裡輕輕搖晃。日光已經暗下去了,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光裡。

他一個人沿著迴廊往前走。走過一道又一道門,繞過一處又一處拐角。

正陽宮的院門在望。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的光。

他伸出手,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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