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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交換野心 “我也喜歡秦寶宜。想活成她……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62章 交換野心 “我也喜歡秦寶宜。想活成她……

不遠處的城樓上, 順和郡主笑吟吟目送周來在孫榮的放行下,駕著那輛泔水車順利透過西華門。

她扶著城牆的垛口,微微探身, 看著那輛車的影子被宮門的燈籠光暈吞沒,又吐出來,最後融進夜色裡。

高處風急,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輕輕拂動。她卻似乎很喜歡, 任風吹了許久,才收回目光,偏頭, 看向身旁那個隱在陰影裡的人。

“您瞧瞧,”她說, 聲音歡快的很:“我說的沒錯吧。”

沈昱站在垛口後面,半個身子隱在暗處。

燈籠的光只照到他肩膀的位置, 將他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一半是被光暈染得溫潤如舊,一半卻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看著那輛泔水車消失的方向。

順和等了一會兒, 見他不接話,也不惱。她轉過身, 靠在城牆上,仰起頭,望著頭頂那片被雲層遮住的殘月。

“您不想問我都知道些甚麼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些許炫耀似的得意。

沈昱終於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上往下,慢慢滑過——從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到她微微翹起的嘴角, 再到她那身被風吹得翻飛的、繡著海棠的騎裝。

那目光不重,卻讓順和覺得像被甚麼東西貼著面板滑過,涼颼颼的。

“說。”

順和笑了。不再爽朗,不再灑脫,而是野心鋒芒畢露的樣子。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有一請。”她往前走了半步,離他更近了些。

她水蔥似的指頭拂過他的手背,癢癢的。她微微踮起腳尖,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我要鳳位。”

“要孩子。”

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近乎於蠱惑的綿軟。

“我的孩子,要做太子。”

她退後一點,看著他的臉。

可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眉頭都沒蹙一下。

“我可以等。”她又說,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等到永靖候府失勢,等您坐穩皇位……我不急。”

城樓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燈籠劇烈搖晃,光暈在地上亂竄,將兩個人的影子漸漸糾纏在一起。

“不裝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於審視的冷淡。

順和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她坦蕩蕩地點了點頭。

“海東國使團裡都是安陵的人。我一個弱女子,若不配合貴妃娘娘,就走不到這皇宮。”

她頓了頓,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他。

“更見不到您。”

沈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順和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她轉過身,重新望向城外那片漸漸亮起的夜色。

遠處,長安街上的燈籠已經滅了,只剩幾盞還亮著,在夜風裡搖搖晃晃,像垂死的人最後幾口氣。

“海東國主纏綿病榻,”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國內各方勢力互相消耗,誰都想分一杯羹。北燕自然不會坐視。”

她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用不了多久,海東就會被大齊與北燕瓜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對亡國的憂傷,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於麻木的篤定。

“海東亡了,我這個和親郡主自然落不得甚麼好下場。”她收回目光,望著那片漸漸泛白的天際,“我可不想與他們陪葬。”

城樓上又靜下來。遠處傳來更鼓聲——咚、咚、咚,一下一下,沉悶悠長。寅時三刻了。

沈昱一直沒有說話。目光是虛無的,他從遠至近掃過一座座殿宇,最後落在了燈火通明的正陽宮。

順和也不催他。她只是靠在城牆上,仰著頭,貪婪地汲取著這座宮城裡的、權力的味道。

過了很久,沈昱終於動了。

“車裡藏的是誰?”他問。

“自然是太后。” 順和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皇上想問的,是……太后究竟是順貴人,還是方嬪,對嗎?”

她也不賣關子,直接說:“她是方嬪。”

沈昱的呼吸頓了一瞬。

“之前在慈寧宮拉著她說話時,我偷偷探了她的脈。”順和抬起自己的右手,慢慢抬起來,試圖抓住簷角的燈火,“她根本沒有瘛瘲之症。症狀可以裝、面容可以變,脈象卻改不了。”

她放下手,抬起眼,看著他。

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正陽宮,“顯然,您那位貴妃是知道這件事的。”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脆,在寂靜的城樓上回蕩,像銀鈴兒似的,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您,被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沈昱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風從身後灌過來,掀起他的衣襬,撲啦啦地響。他像是沒感覺到,還是看著正陽宮的方向,望著那片在晨光中漸漸亮起來的琉璃瓦。

順和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蠢蠢欲動的審視。

“其實事情很簡單,您是安泰與順貴人的兒子。安陵那張臉就是證據。”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他沒有反應。

她繼續說下去:“與大齊的血脈半點關係也無。”

沈昱的手指攥緊了牆磚。

“方嬪、秦家、鎮北王想必都知道。”順和的聲音不緊不慢,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口,“只是礙於您手裡京畿六州的兵權,才按兵不動。”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

“若非是我,說不準您哪天就被人踢了下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威脅,沒有邀功,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好像她說的不是一場政變,而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沈昱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裡是一片漸漸聚攏的冷芒。

順和沒有躲。她迎著他的目光,甚至往前走了半步,離他更近了些。

然後她伸出手,攬住他的腰,手指搭在他腰間,按了按他肋間的傷口。

沈昱的眉頭蹙了一下。她沒有鬆手,反而按得更重了些,像是在提醒他。

“海東國的女人們......”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不加掩飾的苦澀,“都是依附著男人生存,唯一的作用就是聯姻與生育。”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還是望著正陽宮的方向。

晨光已經亮起來了,將那片宮殿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琉璃瓦在光裡泛著金色的光,無比誘人。

“還是大齊好。”

她的聲音裡帶著羨慕、嚮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惘。

“我也喜歡秦寶宜。想活成她那樣。”

她勾住沈昱的手指,動作無比熟稔,指尖涼涼的,貼著他的指節,一點點鑽進他的掌心。

“後宮交給我。讓我與她,好好鬥一局。”

沈昱低頭,看著那雙不請自來的手——很白,很細,指尖染著淡淡的蔻丹,襯著他的手,像一朵開在枯枝上的花。

“你這樣坦白,”他的聲音從唇齒間溢位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不怕我殺了你滅口?”

順和笑得明豔,毫無懼色——

“知情人是殺不完的。”

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挑釁的篤定。

“何況,您需要我。”

她的頭微微仰起,嘴唇幾乎貼著他的下巴。

“等到海東國與大齊合二為一,就再沒有甚麼血統之說。”

“沒了永靖候府,天下兵權盡歸您手。”

“到那時……再烈的馬,也要乖乖對您俯首。”

她乖順地靠回他手臂上,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勸自己:“那些情啊……愛啊……在權力面前,何足掛齒?”

城樓上又靜下來。

晨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夏夜最後的涼意,拂過兩個人的衣袂。

“我會是您最好的幫手、夥伴。”她一字一頓,說得極慢,像是在完成一個無比鄭重的承諾,“從此深宮之中,我們都不再是一個人。”

沈昱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面朝東方。

朝陽萬丈,將整片天際染成一片金紅。

在真相終於揭曉的這一夜,他的心反而格外地踏實。那些猜疑,那些不安,那些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堪。卻輕鬆。

因為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猜了。

他看著漸漸升起來的旭日,最後一點迷惘也消失了。

他選擇反握住順和的手——

“孫榮是誰的人?”

順和的目光微微一閃,輕輕鬆了口氣,像是棋手終於找到了可以落子的棋盤。

“海東國派來,監視您的探子。”她說。“這樣首鼠兩端之人,對我們有用。”

遠處,鐘鼓樓的鐘聲敲響了。

咚——咚——咚——

沈昱最後看了一眼正陽宮的方向,緩緩轉過身,沿著城牆的臺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順和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像一隻終於找到棲息地的鳥。

兩個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光裡。

城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還吹著,拂過那些被踩過的青磚、拂過那些聽過秘密的城牆、拂過那些被注視過的遠方。琉璃瓦泛著金色的光,宮牆被染成一片溫暖的硃紅,連那些在夜風裡搖曳的燈籠,也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一切如常。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新局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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