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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交易真心 “萬幸寶宜愛朕。”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55章 交易真心 “萬幸寶宜愛朕。”

“臣妾甚麼樣子……皇上都喜歡?” 秦寶宜的睫毛一顫, 就落下淚來。

“是。” 他鄭重道。

然後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委屈、後怕、更多的則是慶幸。

她坐到沈昱身邊,抱著他的手臂, 靠在他肩膀上。

“能嫁給皇上,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分。”

沈昱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覆在她搭在他臂彎的手背上。

她看著那雙兩人交疊著的手,良久——

“臣妾別無所求。”她回握住他的手, 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正色道:“不想再被有心人挑撥,與皇上生隔閡。”

她的目光裡有懇切,有期待, 還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於孤注一擲的決絕。然後站起來,走到妝臺前。

沈昱的目光跟隨著她。

她微微屈膝, 手指伸到妝臺下,摸到那個暗格的位置。指尖在雕花的邊緣摸索了一下, 找到那個極小的凸起,輕輕一按。

“咔噠。”

一樣沉甸甸的物什從暗格裡掉出來,被她託在掌心裡。

燭火映上去,照亮了那塊紅玉雕成的令牌。巴掌大小, 玉質溫潤,火光在玉面流轉。

她雙手捧著那塊令牌, 走到他面前。

沈昱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已經猜到了這是甚麼。

“父皇臨終前留給臣妾的。”秦寶宜說。

她拿起他的手,將令牌放到他掌心。

沈昱低頭看著那塊令牌。它躺在他掌心裡,血玉色澤灼人,帶著她掌心的餘溫。

“有了它,就可以啟用先鎮國長公主留下的那支暗衛。就是……沈濟帶領的那支。”

秦寶宜的聲音在雨聲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站在他面前,垂著手,姿態恭順。

“父皇母后的本意, 是見從前臣妾成婚多年而無子嗣,怕臣妾受委屈,所以將這東西留給臣妾自保。”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他。那目光裡有感激,有依賴,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絕的期待。

“但經過這場春獵,臣妾知道有皇上護著,便安心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像是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終於鬆下來。

“臣妾不願意因為件死物與皇上有隔閡。”她一字一頓,說得很慢,“何況……皇上是天子,這支暗衛本就應該由皇上掌控。”

沈昱握住那塊令牌,順帶拉著她的手,將她擁進懷裡。

“寶宜……過去,是朕不好,傷了你的心。往後,朕再不負你。”

“臣妾相信皇上。”她說。

雨聲漸漸密了起來。

“臣妾倒是有個好主意,”她從她懷裡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將這支暗衛物盡其用。”

沈昱挑了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秦寶宜從他懷裡退出來一些,坐直了身子。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是她思考時才有的小動作。

“這暗衛本是開國動盪時期建立的。但如今天下太平,皇室更沒甚麼陰私要動用暗衛的。這支精兵只放在暗處,既不穩定,又有些太浪費了。”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認真。

“不如……讓他們該參軍的參軍,也算物盡其用。”

沈昱的目光微微一動。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她,像是在掂量她這番話的分量。

“你的意思,是把這些人打散?”

“正是。”秦寶宜點頭,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在說正事時才會有的專注,“皇上想想,他們若是聚在一起,力量不可小覷。但他們是先鎮國長公主訓練傳承下來的,未必肯真心效忠咱們。”

“而且,這塊令牌的存在,想必皇室宗親當中許多人都知道。沈留、沈濟一脈,想必從前也常與宗親打交道。所以想收復這支暗衛,手段不能太激烈。”

她抬起眼,看著他,目光坦蕩。

“若是將他們打散了,讓他們入伍報國。名頭好聽,又不至於造成威脅。”

說完,她靠在引枕上,歪著頭看他,等著他的反應。

沈昱也看著她,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甚麼。燭火在他眼底躍動,將那雙眼睛映得明明暗暗。

秦寶宜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那點子狡黠的笑意一點點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委屈的、受傷的神情。她的嘴唇微微抿起來,眉心擰成一個小小的結。

“怎麼?”她開口,聲音酸澀,“方才皇上還說,不要臣妾將聰明藏起來。”

她伸手指了指那塊令牌,動作裡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臣妾把保命符都交了出來,真心實意地建言獻策,皇上又疑心臣妾?”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不是要哭,是被誤解後那種又氣又委屈的紅。她別過臉去,不看他,手指絞著袖口,絞得指節都泛了白。

“不是疑心…”沈昱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袖口上掰開,握在掌心裡。“而是在想,萬幸寶宜愛朕。”

更鼓響起,雨聲漸漸小了。

“你的生辰快到了。”沈昱將令牌收好,饒有興致問道:“喜歡甚麼玩意兒?想怎麼過?”

秦寶宜愣了一下。那愣怔很短,像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然後她的眉眼舒展開來,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臣妾要甚麼皇上都答應?”她問,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嬌憨。

“只要朕能做到。”沈昱伸出手,颳了下她的鼻尖,動作親暱,“想要天邊的月亮,朕可夠不到。”

“臣妾想要……含章郡主。”

沈昱把玩著她長髮的手頓了一下。

“她不是已經被你接到正陽宮了。”他說。

秦寶宜從他懷裡抬起頭來,頭髮被他方才的手指弄亂了幾縷,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

“這不是太后病重,臣妾才有機會接來照顧。”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的、不容商量的固執,“臣妾想收她為義女,最好再冊為公主,名正言順地養在身邊。”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真切的感傷。

“臣妾與陽安姐姐素來親厚,她慘遭不測,臣妾可憐那孩子早早沒了娘,想盡一盡心。”

她說到這裡,眼眶又紅了。她低下頭,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把那些將要湧出來的淚意壓回去。

然後她忽然想起甚麼似的,表情裡帶著義憤和愧疚,連聲音都變得急促起來。

“圍場上獸群大亂,原是青黛為了害臣妾用了讓動物狂躁的藥粉所致。說到底,是臣妾連累了陽安姐姐。”

她的聲音發著抖,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自責。

“還有,請皇上一定要將青黛交給臣妾處置。生出這樣大的亂子,皆是臣妾御下不嚴的緣故。”

沈昱看著她。她的臉微微漲紅,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擰成一個結,十分認真。

“朕聽說,你從刑部大牢提了她弟弟。”他說。

秦寶宜點了點頭。她的手指又開始絞袖口,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是。稚子無辜。說到底,她弟弟入獄……是因為臣妾與皇上那次……”

她沒有說完,但他聽得懂。

“不說了。朕都答應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甚麼。

“明日讓孫榮陪著你,你想怎麼處置青黛,都由你。你生辰那日,朕會下旨冊含章為公主,交給你撫養。”

他低下頭,看著她。

“這下可滿意了?”

“還有一件小小的事……”

“想家了?”沈昱問。

秦寶宜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幾分期盼。

“生辰那晚,朕帶你出宮。霄野要出發去東境赴任了,朕陪你回家吃頓團圓飯。”

秦寶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皇上真好。”她說。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歡喜。

她靠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他伸出手,環住她的肩膀。兩個人就這樣靠著,聽著窗外的雨聲。

次日一早,秦寶宜醒來時沈昱已經去御書房議事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雨還在下,但比昨夜小了些,天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灰濛濛的。

孫榮已經在正陽宮外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腰間繫著同色的絲絛,垂下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廊下,在雨霧裡洇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見秦寶宜出來,他立刻迎上去,躬著身子,臉上堆著慣常的笑。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

“走吧。”秦寶宜只帶了翠翠一個人。

孫榮愣了一下,目光往她身後掃了一眼,很快收回來。

“奴才給娘娘撐傘。”他殷勤地跟在她後面,將傘舉到她頭頂。

秦寶宜沒有拒絕。她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靴底踏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孫榮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傘舉得穩穩的,替她擋著風,沒有一滴雨落在她身上。

“打本宮記事起,你便跟著皇上。這一晃多少年過去了。你入宮多少年了?” 秦寶宜隨口問。

孫榮微微欠身,聲音恭謹:“勞娘娘記掛。回娘娘,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數字的分量。她側過臉,看了孫榮一眼。那目光很平和,帶著幾分隨意的好奇。“公公今年貴庚?”

“奴才今年四十三了。”孫榮答。

秦寶宜在心裡算了算。十六歲入宮,到今年,整整二十七年。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她念出這兩句詩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他聽。

她側過臉,看著孫榮,緩緩開口——

“公公打算甚麼時候,回海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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