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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猿意馬 “你甚麼樣子,我都喜歡。”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54章 心猿意馬 “你甚麼樣子,我都喜歡。”

一晃聖駕回宮已有三日。

這三日裡, 沈昱停了早朝。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太醫每日來換一次藥,叮囑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不可操勞, 不可憂心,不可劇烈活動。

他倒是聽話,除了每日在御書房見幾個遞牌子的大臣,其餘時間都在正陽宮窩著。

他不再強勢, 不再多疑。不提青黛、不提太后、不提棲鸞谷的亂子。每日用過晚膳後便和她一起看書、下棋,偶爾說幾句閒話,倒有點像回到了新婚時候。

只是他看書時偶爾會走神, 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甚麼。等她看過去時, 他又已經收回目光,對她笑一笑, 問她今晚想吃點甚麼。

今日難得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大雨。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噼噼啪啪地響,像是有人在天上炒豆子。

到後來雨勢更猛, 夾著冰雹,打得窗簷砰砰作響, 整座宮殿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裡。

申時已過,雨還沒停的意思。翠翠收了傘進來,傘面上的水珠甩了一地,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站在門檻外把身上的水汽拍了拍,才掀簾進來。

“看天色,皇上今日怕是不能來了。”她說。

秦寶宜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拿著個繡了大半的香袋, 聞言只“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翠翠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用帕子包著,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塊紅玉雕的令牌,巴掌大小,玉質溫潤。上面花紋的樣式與秦寶宜的那兩塊相近,大小也差不多,只是正面的麒麟姿態不同。

“假的令牌做好了。”翠翠說,雙手捧著遞過來,“紅玉難得,還是從夫人陪嫁裡翻出來這麼一小塊,讓府裡的師傅照主子說的雕出來的。”

秦寶宜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縫手裡的香袋。

“差不多就行。”她說,針尖穿過布料,帶出一段粉色的絲線,“放妝臺下面的暗格裡吧。”

翠翠應了一聲,走到妝臺前蹲下身,將暗格推開,把令牌放進去。暗格合上時發出極輕的一聲“咔”,落了鎖。

“那兩丸解藥制好了嗎?”秦寶宜又問。

“制好了。”翠翠放好了令牌,捧著藥箱過來。她先拿出安陵給的那個青瓷瓶,倒出那兩粒剩餘的解藥。藥丸在掌心裡滾了滾,停在虎口的位置。

“奴婢按娘娘吩咐的,用澤瀉和黃連湯泡了這三日,重新烘過。”她把那兩粒藥舉到燭火下,讓秦寶宜看。

“給皇上準備的金創藥呢?”秦寶宜問。

“都在這。”翠翠將藥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排青瓷小瓶,瓶口都用蠟封著。她一瓶一瓶地指過去,“這幾瓶金創藥裡,也都加了足量的澤瀉和黃連,又用藿香蓋住了氣味。”

澤瀉和黃連攙在一起,有讓陽事不起的作用。秦寶宜看著那些小瓶,勾了勾唇。

“好。收著吧。”

她低下頭,繼續縫那個香袋。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走得極用心。用的是女兒家喜歡的蓮紅色的緞面,上面繡著只小兔子,毛茸茸的。

縫好了邊兒,留著口,親手往裡塞藥材——薄荷、艾草、雄黃,都是驅蟲避疫的東西。

她沒養過孩子,忙起來也忘了留意時氣。

昨日替祝知寧洗澡的時,發現她脖子、手臂、小腿上都是蚊蟲叮的包,看得她心疼。

“今晚主子想吃點甚麼?奴婢去準備。”翠翠問。

秦寶宜把最後一把藥材塞進去,用手指壓實,又捏了捏,軟硬剛好。她把香袋舉到眼前看了看,針腳還算齊整,只是收口的地方略鬆了些,又拆了兩針重新縫。

“我瞧著知寧好像喜歡昨日那道芸豆煎,今日讓小廚房再做些吧。”

她想了想,又吩咐:“再燉盅鴿子湯、準備些小孩子喜歡的菜色。這孩子太瘦了些,得好好補一補。”

正說著,簾外傳來腳步聲。周來的聲音隔著簾子響起來——

“奴才給皇上請安!”

秦寶宜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雨還下著,比方才小了些,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廊下的燈籠早早點起,光暈被雨霧洇成一團模糊的昏黃。

她放下香袋,站起身。

簾子掀開,沈昱走了進來。他披著件斗篷式的油綢,顏色深得發黑,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淌,在門檻處匯成一小片水窪。

秦寶宜急忙迎上去,伸手替他解斗篷的繫帶。

“皇上怎麼頂風冒雨的來了……”她把斗篷從他肩上褪下來,動作很輕,繞過他左肩的傷口時格外小心。

斗篷溼透了,沉甸甸的,她雙手捧著交給一旁的宮女,又拿過幹手巾替他擦臉。

她的眉頭蹙著,一邊擦一邊唸叨,聲音裡帶著嗔怪:“傷還沒好,著了涼可怎麼辦?”

又看向一旁的孫榮,語氣更重了些:“你也該罰,侍候得越發不精心了。皇上要出門,你也不知道勸著些?”

孫榮躬著身子,連連稱是,臉上掛著慣常的賠笑,眼角的餘光卻往沈昱那邊瞟。

沈昱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拉下來,握在掌心裡。

“好了好了。”他低頭看著她那張繃著的小臉,調侃:“越發像個管家婆了。”

秦寶宜嗔了他一眼,沒接話。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轉身去替他倒茶。茶壺是溫著的,她斟了一盞,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遞過去。

“大臣們也真是不知道心疼皇上。”她說,語氣裡帶著不滿。“議事也該有個節制才是。皇上傷還沒好,不能久坐。”

沈昱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是時下新貢的龍井,清香沁人。他靠在榻上,換了隻手臂撐著自己,把那盞茶擱在一旁。

“今日議事,是為選秀。”他說。

秦寶宜正在替他整理脫下來的外袍,聞言手上一頓。那件卵色的常服還帶著他身上的餘溫,被她疊了兩折,搭在椅背上。

她沒有回頭,只是“哦”了一聲,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沈昱把她拉到身邊來,手環過她的腰,輕飄飄攬著。

“為皇嗣計,也為了平衡前朝。”他說,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些解釋的意味,“這道理你該懂的。”

秦寶宜垂著眼,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沒接話。

沈昱繼續說下去,語氣比方才鄭重了些:“我大齊開國兩代君主重武輕文,是為了政權穩固。朕要將祖宗基業發揚光大,文治武功,須得平衡。”

“所以這次選秀入宮的,大多是文官清流家的女兒。外朝內廷為一體,寶宜須得配合朕,賢惠些才是。”

說罷,手指在她腰間輕輕叩了兩下。

“臣妾早就聽說晉葵大人家的二小姐晉淑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妙人兒。”

秦寶宜一扭身子,避開他。又哼笑一聲,像是壓不住酸意。

“皇上想要解語花,只說就是,何必與臣妾講那些大道理。”

話罷,她把帕子往他懷裡一摔,繃著小臉就要掙脫出他的懷抱。

沈昱嘴角微微翹起,又很快壓下去。他裝作牽動傷口,“誒呦”一聲,眉頭蹙起來,手按在左肋的位置。

秦寶宜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左肋那道傷口上,眉頭擰成一團。

“疼得厲害?”她問,聲音裡的惱意已經散了,只剩緊張。

沈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彎了彎嘴角。

秦寶宜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她的臉紅了紅,扭過頭不看他。

“傳太醫來。”她揚聲吩咐外間,“替皇上的傷口換藥。”

沈昱又將她拉到身邊來,像是一時興起,說:“寶宜替朕換吧。朕記得你在北境學過這些。那日在谷底,你也做得很好。”

但秦寶宜聽出來了,他在試探——試探她還願不願意碰他,願不願意做那些只有妻子才會做的事。

“臣妾才不。”她說,把臉別到一邊。

沈昱沒有勉強。他拿起桌上的香袋把玩著。又放在鼻端聞了聞,有淡淡的艾草香。

“這香袋是給知寧做的?”他問。

秦寶宜“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沈昱握著香袋,側過身來,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只有兩個人時才會有的親暱:

“如今便不耐煩應承朕,待日後生了咱們的公主,怕是朕自薦枕蓆都不能了。”

秦寶宜的臉一下子紅了,連耳垂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她伸手去奪那香袋,嘴裡罵了一句:“越發不正經了。”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孫榮知趣地帶著宮人退出去,輕輕將門闔上。

沈昱拉著她往裡間走,簾子在身後落下。

裡間的燭火比外間暗些,只有床頭那盞燈還亮著,光暈昏黃,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他鬆開她的手,靠在床柱上。然後抬手,手指搭在自己腰帶上,輕輕一扯——

絲絛散開。

外袍的衣襟鬆了,露出裡面月白色的裡衣。裡衣的領口微敞,能看見鎖骨下方那道紗布的邊緣。

“來,替朕換藥。”他說。

藥箱就放在床頭的小几上。

秦寶宜蹲下身,把藥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鑷子,剪刀,乾淨的紗布,還有那幾瓶新制的金創藥。

沈昱靠在床柱上,低頭看著她。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抬手。”她說。

他抬起左臂,讓她能把紗布從他腋下繞出來。

她低著頭,把紗布的邊緣揭開。動作很輕,每揭開一寸都要停一下,看看他的反應。

他的呼吸平穩,只是偶爾眉頭會蹙一下,又很快鬆開。

左肩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可蓋著肋間傷口的紗布揭下來時,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傷口,周圍的紅腫蔓延開來。皮肉微微外翻,邊緣泛著不健康的腐色,有幾處結了薄薄的血痂,被她揭紗布時帶起來,露出下面嫩紅的肉。

她抿著唇,開啟藥箱,取出鑷子。鑷子尖在燭火上烤了烤,又用乾淨的紗布擦過。靠近他些,湊近傷口邊緣。

他的手指卻在這時搭上了她的後腰。

“別動。”她說。

隔著那層薄薄的夏衫,他的掌心滾燙,指尖慢慢滑動。

那力道不重,卻讓她的脊背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從尾椎到後頸,一寸一寸地繃緊。

秦寶宜的呼吸亂了一瞬。她咬了咬下唇,把那股癢意壓下去,鑷子夾住傷口邊緣一小片腐肉。

“別鬧。”她說。

他的手掌貼著她腰側的面板,涼涼的,激得她猛地繃緊,像一張被突然拉滿的弓。

她的手下意識一抖,鑷子尖戳進傷口邊緣——

血珠立刻湧出來。

沈昱悶哼了一聲。

但那隻作亂的手卻沒有停,只是換了個位置,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

“沈昱。”她喚他的全名。帶著羞惱、帶著警告,還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綿綿的顫音。

手裡的鑷子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先處理傷口還是先按住他那雙不規矩的手。

他抬起眼看著她。

那目光裡有笑意,有狡黠,還有確認——

確認在這個她拿著匕首傷過他的地方,她還會臉紅。

“朕想你了。”他著手已經從她腰間抽出來,探到她腦後,拔了那根簪子。

玉簪從他指尖滑落,落在褥子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長髮散下來,披了滿肩。幾縷垂落在他胸口,癢癢的,帶著她髮間的皂角香。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髮間,從發頂慢慢滑到髮梢,指尖穿過那些烏黑的髮絲。

他另一隻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秦寶宜掙了一下。沒掙開。她的手撐在他肩上,想借力坐起來,可剛撐起來一點,他的手就扣住了她的後腰,把她又按了回去。

鑷子尖在傷口邊緣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順著他的肋骨往下淌,在紗布邊緣洇開一小片暗紅。

“你到底要不要好好上藥?”她終於惱了。把鑷子往藥箱裡一扔,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頭髮散著,幾縷垂在臉側,被呼吸吹得微微晃動。她的臉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連鎖骨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豔色。

“你上你的。”他說。

他的手指從她後頸滑下來,指尖掠過她的脊骨,一節一節,慢慢地,像是數著甚麼。停在她腰帶上,輕輕一勾——

她的腰帶散了。

窗外的雨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她伸手去按他的手,卻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拇指壓在她腕骨上,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在指腹下跳動——快而亂。

“這脈象,比朕的還亂。”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

秦寶宜咬了咬牙,伸手去推他。可指尖剛觸到他肩頭的傷口,他就悶哼了一聲。

她嚇得縮回手。

他趁這個空隙,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動作太快,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眉頭皺了一瞬,但手臂沒有鬆開。

“不行。”她悶在他衣襟裡,呼吸都染上了顫音,“傷口會裂——”

“我想你了。”他又說。

他的手從她心口移開,順著她的鎖骨往上,指尖掠過她的頸側,托起她的下巴。

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唇貼著唇,輕輕的,試探的。她的嘴唇微微抿著,沒有回應,也沒有躲。

他的拇指在她下頜輕輕摩挲著、安撫著。然後他微微偏過頭,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呼吸亂了,手指攥著他衣襟,攥得指節泛白。不是推,也不是拉,只是攥著,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他的吻從她嘴角移開,沿著她的下頜滑到耳後,最後蜻蜓點水似的貼上她的耳垂。

一切停在這裡。

他沒有繼續。只是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帶著笑意喘息著。

“別鬧了。等傷好的。”她小聲說。

“嗯。”他應了一聲。心滿意足。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重新拿起鑷子,把藥箱裡那些瓶瓶罐罐一樣一樣擺好。

他的手這次很乖,只是搭在她腰間,沒有動,拇指偶爾輕輕蹭一下她的腰側。

她把腐肉剃乾淨,又用乾淨的紗布蘸了藥酒,把傷口周圍的面板擦了一遍。敷上金創藥,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紮。每纏一圈,都要繞過他的腋下,從肩頭穿過來。纏到最後一道時,她不得不整個人貼上去,才能把紗布從他後背繞過來。

“以後都由寶宜來幫朕上藥吧。” 他笑得有幾分促狹。

她低著頭,把紗布的末端塞進纏好的圈裡,用力按了按。“不正經。”她媚態橫生地飛他一眼。

她把藥箱合上,蓋子發出“咔”的一聲輕響。要起身去收拾,卻又被他抓住。

“寶宜。”

她抬起眼。

“從今往後,用你真實的樣子與朕相處。” 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臉頰,幫她把碎髮掖耳後。

他此刻的眼神乾乾淨淨的,不摻雜情慾或試探,他說:“朕見過了你的聰明,別把它藏起來。”

秦寶宜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甚麼樣子,我都喜歡。” 他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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