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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同父異母 “求貴妃娘娘庇護。”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51章 同父異母 “求貴妃娘娘庇護。”

“請。”秦寶宜闔上靈堂的門, 引他去了廂房。

安陵微微頷首,側過臉,對身後那兩個武士吩咐了一句:“在外面等著。”

那兩個人齊齊退後一步, 垂手立在門兩側,像兩尊嵌在門框裡的石像。

他邁步跨過門檻時,秦霄野往前邁了半步,右手按在劍柄上, 拇指抵著劍格,劍刃在鞘裡蓄勢待發。

秦寶宜抬手按在他小臂上,壓了壓。他的肌肉繃得鐵硬, 僵了一瞬才慢慢鬆開。

安陵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只在那一瞬間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他進門時, 微微低了低頭。幃帽的白紗拂過門檻,沾了一點夜露, 溼痕洇開一小片。

沈濟的眼睛從安陵的臉上一掠而過,又落回他腰間——

安陵沒有帶兵器。腰間空空蕩蕩,只有一塊玉佩垂著。

秦寶宜的目光在那塊玉佩上停了一息——那是一塊海東青銜珠的紋樣,白玉質地, 雕工精細,是海東國貴族慣用的樣式。

“春山君請。”她說。

安陵在主位對面落座。

“春山君此來, 是受海東國主指派出使大齊。”秦寶宜先開了口,聲音不疾不徐,“使臣入京,走的卻是夜路,登的是民宅。這倒叫本宮有些看不明白了。”

安陵笑了一下。

沈昱笑起來時,眼角會微微彎下去,帶著幾分溫潤的假象。而這個人笑起來時, 眼睛是不動的,只有嘴角牽了牽,裝也不裝。

“娘娘聽不明白的事,在下倒是可以一件一件說明白。”他說。

他的中原話說得很好,咬字清晰,聲調也準,只是尾音微微拖長,帶著海東國特有的綿軟腔調。那腔調讓他的話聽起來總是帶著幾分商量的意思,可他說出來的內容,卻一點都不加商量。

“在下此來,有兩個目的。其一,是就此前海東國平海都督府鄭將軍與貴國東境守將方彪走私一事,給貴國一個交代。這位鄭將軍已被我國主革職處罰,相關證據已由在下帶來,準備面呈貴國陛下留檔。”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才收回手。

“其二。”他的聲音低了些,內容卻直白——

“我國主想讓我私下面見貴國陛下與太后,談一談……舊事。”

“春山君怕是找錯了門。”秦寶宜給了他個軟釘子碰,“本宮是內命婦,不管外朝的事。使臣入京,自有鴻臚寺和禮部接待。舊事也好,新事也罷,該見的,是陛下與太后。本宮這裡,沒有春山君要找的人。”

安陵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也抿了一口。茶是方才新沏的,還燙著。他吹了吹,慢慢嚥下去,然後抬起眼。

“說來也巧,在下前不久,抓到一個人。”他把茶盞放下,微笑著對她說:“樸氏。也就是貴國後宮的慧嬪。”

“娘娘送她出宮時,想必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但我海東區區一小國,能在貴國與北燕的夾縫中求生至今,自然也有幾分本事。樸氏心急,露了行藏,被在下的人截住了。”

“春山君想說甚麼?”

安陵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閃。

“在下審了她一審。她說,已經將某個秘密,告訴了貴妃娘娘您。”

屋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沉。沉得像暴雨將至前的那一瞬,天地都被壓成一張繃緊的弓。

秦霄野的手又按上了劍柄。這一次他沒有掩飾,劍刃在鞘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蛇吐信。

安陵聽見了。他側過頭,餘光瞥了秦霄野一眼,又轉回來,看著秦寶宜。

“所以,在下今日來,是想和貴妃娘娘商議出個解決的法子。”

話音剛落,劍已出鞘。

寒光一閃,秦霄野的劍橫在安陵頸間。劍刃貼著他的面板,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燭火映在劍身上,光刃流轉,將那道白痕照得清清楚楚。

安陵沒有動。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把劍。

“在下若怕死,今日便不會登門。”

秦寶宜看著他那張臉。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稜角分明。那眉骨,那鼻樑,那下頜的線條——和沈昱的確是像。

她抬手,按在秦霄野的手腕上。他的手腕繃得鐵硬,青筋凸起,在她掌心下突突地跳。

“收劍。”她說。

秦霄野沒有動。他的眼睛盯著安陵的咽喉,像一頭盯著獵物的狼崽子,隨時準備咬下去。

“霄野。”她又喚了一聲。這一次聲音比方才沉了些。

秦霄野手腕一翻,劍刃從安陵頸間滑開。劍尖劃過空氣,帶起一聲極細的尖嘯,然後“咔”地一聲,入鞘。

安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頸間那道白痕。

“虎父無犬子。”他說。

秦寶宜沒有接他的話。

“照春山君方才的意思,今日是來與本宮做買賣的?”她說,“說說看。”

安陵放下茶盞,擱在膝上,十指交疊。正色道:

“海東國的國主野心太大。竊國這兩個字,可不是好玩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在下知道,有永靖候府在,這事到最後,怕是要兩敗俱傷。”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秦寶宜,緩緩道:“若是在下成為海東國主,定然安分守己,對大齊俯首稱臣。”

安陵說這話時,目光變了。不是變鋒利,不是變陰沉,而是變亮了。像一團被壓在灰燼下的火,忽然被風吹開,露出裡面灼人的芯子。

“春山君的胃口,倒是不小。” 秦寶宜道。

安陵聽了這話,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態謙遜得恰到好處,像是一個真正被生計所迫的人,不得不低下頭來求一條活路。

“都是沒法子的事。”他說。

這話說得很輕巧,像在開玩笑。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這次來前,我國主許我以高官厚祿。條件是在下要親口告訴貴國皇帝真相,並助他除掉這竊國大計上最大的絆腳石……”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落在秦寶宜臉上。

“永靖候府。”

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秦霄野的呼吸重了一分,沈濟的手從袖中滑出來,指尖捏著三枚透骨釘,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安陵像是沒有感覺到這些。他只是看著秦寶宜,繼續說下去:

“但依在下看,貴國皇帝未必想看見在下這張臉,更不想讓在下...出現在大齊臣民的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臉。那張與沈昱肖似的臉在燭火下明暗交替,像一面鏡子,照出一個看不見的人。

“這還真是個兩頭不討好的差事。無論事情成敗,在下此番都性命難保。”

他無奈地笑了笑,“所以在下今日來此,特求貴妃娘娘庇護。”

他看了秦霄野一眼。

“想必這位就是二公子,來日的東境主將。”

秦霄野沒有應聲。他的下巴微微繃緊,手指還搭在劍柄上,拇指抵著劍格,隨時可以出劍。

安陵收回目光,微微傾身——

“在下願配合永靖候府撥亂反正。條件是,事成之後,借二公子十萬兵馬,助在下奪位。”

“十萬兵馬。”秦霄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冷道:“春山君不怕引狼入室?大齊的鐵騎一旦踏足海東國,停不停得下,你可說了不算。”

安陵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默了默。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秦霄野。

那目光裡沒有討好的意思,也沒有被人拿捏的窘迫。他只是平靜地開口:“海東國若亡了,北燕與大齊必然會兵戈相向爭土地。到時貴國內憂外患,怕是要疲於應付。”

他把“內憂”兩個字咬得極重。

秦寶宜看著他那張臉。燭火在她和他之間跳動,將那張臉照得明明暗暗。

她忽然想起沈昱。

這兩個人,長得那麼像。但他們的眼睛不一樣。沈昱的眼睛裡,有太多的東西——算計,掂量,權衡,還有那些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溫存。

而這個人,他的眼睛裡只有一樣東西——野心。

“春山君眼下去處無多,想必缺個安身之所。”難得,秦寶宜親手替他添了茶,“本宮這莊子倒是清靜,只是不知春山君住不住得起。”

安陵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隻只有拇指大的小瓷瓶,白釉,瓶身上沒有任何紋飾,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把瓷瓶放在桌上,輕輕往前推了推。

“這是百日劫的解藥。每百日服一粒,一年方解。”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秦寶宜。

“不知這個,夠不夠抵房費?”

秦寶宜把瓷瓶握在掌心裡。莞爾——

“夠不夠……那要看春山君,想住多久了。”

“娘娘爽快。”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那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然後他後退半步,微微欠身。“在下便在此處,靜候娘娘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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