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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夫妻互演 “還要繼續扮演恩愛夫妻。”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40章 夫妻互演 “還要繼續扮演恩愛夫妻。”

春末的風暖融融的, 天光大亮,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已站滿了人。

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黑色的龍旗居中, 兩側是按照品級排列的各色旗幟。禁軍甲士列隊整齊,槍戟如林,在微弱的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馬匹不時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面, 噴出的白氣在空氣裡慢慢消散。

沈昱站在御階之上。

他今日難得穿了輕甲——玄色的甲片密密編綴,護住前胸和雙肩,腰間懸著那口先帝賜他的長劍。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 將他的身影投在漢白玉的地磚上,拉得很長。

他站在那裡, 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階下眾人, 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下面站著的是此次隨駕春獵的宗親、朝臣,以及他們的家眷。

大齊以武立國,民風開放,女眷中騎射俱佳者不在少數。此刻太和殿前, 那些平日深居簡出的貴婦小姐們,個個換了騎裝, 腰間懸著箭囊,腳上踩著馬靴。她們三五成群地站著,低聲交談,偶爾抬眼往御階上看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去。

御階之上,沈昱開口了——

“諸位,今日啟程, 是為春搜。”

階下瞬間安靜下來。

“古人云:‘春搜以治兵’。”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從那些宗親朝臣臉上慢慢掠過,“此次春獵,雖曰獵獸,實為演武。朕要看的是諸位的騎射是否精湛,陣法是否嫻熟,號令是否暢通。”

他的聲音在晨風裡迴盪,帶著帝王的威儀。

“然需謹記,時值春月,萬物孳生。圍獵之時,務必遵循古制:捕幼不捕壯,放牝而取牡。凡遇懷胎之獸及幼崽,一律放生,不得妄殺。”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那一片旌旗之上。

“此番出獵,當如行軍。聞鼓而進,聞金而退,一切聽從號令。不得驚擾幼獸,不得毀壞巢xue,更不得因私鬥而徒生殺孽。”

他收回目光,環視眾人,沉聲道——

“出發——”

一聲令下,廣場上頓時熱鬧起來。

裝行李的,套馬鞍的,互相招呼著上車的、上馬的,亂成一團。

女眷們尚且矜持些,多數乘馬車,偶爾有幾個騎馬的,也都是跟著夫君,慢慢悠悠地走。

男人們則放開了,策馬揚鞭,呼喝著往前衝,馬蹄踏碎晨光,濺起點點塵土。

秦寶宜站在人群前列,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輕鬆的笑意。

春獵。

每年這兩次出宮——春搜、秋獮——是她最盼的日子。在宮裡關了大半年,總算能出來透透氣,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那些不用端著架子的人。

她今日穿了件群青色的騎裝,那顏色介於藍與綠之間,鮮亮又沉穩。腰封比尋常的款式寬一些,勒出細韌的腰身。衣襬只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黑色的馬靴——靴筒上繡著銀色的雲紋,是她自己畫的樣式,尚服局趕工幾日才做好的。

頭髮梳成高高的馬尾,用一根銀色的發冠扣住,髮帶尾端垂下來,隨著她微微的動作輕輕晃動。額上戴著一塊同色的抹額,中間綴著一顆小小的藍寶石,正好在眉心上方。

她站在那裡,與平日完全不同。

不是貴妃。不是那個在深宮裡步步為營、一顰一笑都要計算的女人。只是秦寶宜。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那一片獵旗、駿馬、輕甲之間流連,像是要把這久違的畫面刻進心裡。

往年礙於太子妃的身份,她要端著,要守著,要做出賢德的樣子。

今年不一樣。

今年,她要痛痛快快地騎馬、射箭,把這些年的悶氣都釋放出來,痛痛快快玩幾天。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定住了——

太后。

太后居然也要去春獵。她坐在一乘青帷馬車裡,車簾半卷,露出那張蒼老的臉。她穿著一身深褐色的騎裝——與其說是騎裝,不如說是改制的便服,寬寬大大的,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頭上戴著帷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

秦寶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又移開。

然後她看見了另一個人。

秦霄野。

他在歇馬嶺那一劫,雖然性命無礙,但也傷得不輕,便折返回京修養,待好得差不多了再往東去赴任。

他站在人群外面,正和幾個年輕的宗室子弟說笑。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騎裝,腰間懸著箭囊,正比劃著甚麼,說得眉飛色舞。左手臂上纏著繃帶,露在外面,白得刺眼。

秦寶宜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從人群裡拖出來。

“不在家好好養著,來湊甚麼熱鬧?”

秦霄野低頭看她,嘿嘿笑了兩聲:“我沒事了姐!”

他抬起左胳膊,晃了晃,繃帶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你看,都能動了!我多活動活動,過些日子好去東境赴任。”

秦寶宜看著他那條胳膊,眉頭皺得更緊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以為你是誰?鐵打的?”

秦霄野嬉皮笑臉的,用右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準備吧,別管我了!”

秦寶宜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回頭瞪他:“到了營地別亂跑,只在樹林邊上打些小東西玩玩就是。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秦霄野連連點頭,又把她往旁邊推了推,“你也小心!快上車!”

秦寶宜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回頭還想說甚麼,卻看見他已經轉身跑回那群年輕子弟中間,又開始眉飛色舞地比劃起來。

她嘆了口氣,轉身往車隊走去。

經過上駟院準備帶去圍場的馬匹時,她停下了腳步。

那匹棗紅馬皮毛油亮,在晨光裡泛著緞子般的光澤。它高昂著頭,耳朵微微轉動,噴著響鼻,四蹄踏在地上,有力又輕盈。

秦寶宜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沈闕送的那匹。從北地來的好馬,性子烈,跑得快,她養了幾年,一直沒機會好好騎。每年春獵秋獵,她只能遠遠看著它被牽出來,然後坐進馬車裡。

今天——

她看了看那馬,又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騎裝。

出了京城往圍場去的路上,有不少又寬又平的草場,正適合跑馬。

她快步走過去,接過韁繩,拍了拍那馬的脖子。那馬轉過頭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噴出一口熱氣。

她抬頭看了看天——天藍得像一塊上好的青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春風拂過,帶著青草和野花的淡淡香氣。

她的心癢起來。抓住馬鞍,抬起腳——

後腰一緊,整個人被扯了下來。

“做甚麼?” 她踉蹌了兩步。

站穩了,扭頭一看——

沈昱。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眉頭下意識蹙起來。

溫泉殿之後,她就沒打算再裝下去。那些虛偽的笑,那些軟綿綿的話,那些她做了五年的身不由己的事——夠了。至少私下裡,她不想再演了。

可那蹙眉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瞬,她意識到四周都是人——那些宗親,那些朝臣,那些女眷,都在看著這邊。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笑眯眯的,屈膝行禮:

“臣妾見過皇上。”

她回頭時,馬尾的發尖掃過沈昱的臉。

沈昱微微一怔。

那髮絲帶著淡淡的香氣,掃過他臉頰,又滑落下去。

這情景,實在是很像從前——

那時候她才十三四歲,每逢春獵,也是這樣扎著高高的馬尾,穿著騎裝,在這廣場的人群中等他。

先皇一講完話。她立刻從馬背上跳下來,跑到他面前,仰著臉問他:“你怎麼才來?”

那時候她眼睛裡只有他。

此刻她回過頭來,臉上帶著笑,眼睛卻沒甚麼溫度。

那笑是假的,是裝給人看的。但他看著她那蹙眉又強壓下去的小表情,看著她那一身利落的騎裝,看著她整個人那種與宮中截然不同的、蓬勃的生氣——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陪朕乘車。”

秦寶宜愣了一下。

她以為經過那一夜,經過那場大火,經過他掐住她脖子的那一幕——他會憤怒,會冷淡,會拉著青黛來噁心她。

她以為這幾日他忙得不見人影,是在醞釀甚麼。

可他甚麼都沒做。此刻站在這裡,握著她的手腕,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她說。

她的手從他掌心裡掙出來。她不想和他待在一個車廂裡,不想勾心鬥角、不想揣摩他的心思、不想浪費這晴好的春日。

他沒有鬆手。

他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前走。她的手腕在他掌心裡掙著,甩著,卻被他緊緊扣著,掙不開。

“放開我。”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他一言不發,只是拉著她往前走。

這一推一拉,落在旁人眼裡,倒像是她任性,沈昱縱著她。

長雲郡主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揚聲說了一句:“瞧瞧,小夫妻到底不同。”

這話一出,眾人都看了過來。

秦寶宜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人前,她和他還是青梅竹馬的恩愛夫妻。

她擠出一個笑,對著長雲郡主點了點頭。手上又悄悄甩了一下,沒甩開。悄悄往回抽。沒抽動。

沈昱低頭看著她那假笑,嘴角微微翹起。

“走吧,”他說,語氣裡帶著縱容,“陪朕乘車。”

馬車很大。

車廂裡鋪著厚厚的氈毯,四壁用錦緞包裹,窗上掛著輕紗的簾子。一張矮几擺在中央,几上放著茶盞、果碟,還有幾本奏摺。幾枝新折的迎春插在青瓷瓶裡,嫩黃的花朵在晨光裡格外鮮亮。

沈昱坐了東座。

秦寶宜坐在他對面,西座,離他遠遠的。

既然已經攤牌了,私下也沒甚麼繼續演的必要。

她靠著車壁,把車簾掀開一條縫,望著外面的風景。

馬車已經出了城。春末的草長鶯飛,一片一片的綠從眼前掠過。遠處有山,近處有河,偶爾能看見幾戶農家的炊煙,嫋嫋地升起來。

她的心情漸漸好起來。

春獵,草場,騎馬,射箭——那些煩心的事,先放一放。

一隻手伸過來,把車簾放下了。

秦寶宜沒回頭,把車簾掀起來。

他又伸手,把車簾放下。

她掀起來。

他放下。

她掀起來。

他放下。

“做甚麼!”

她終於忍不住了,語氣裡帶著煩躁。她轉過頭,瞪著他——然後她愣住了。

他已經欺身過來,把她抵在車壁上。

她雖然交手時勝他一籌,但那是佔了靈巧的優勢。可如今車內窄小,她被困在牆角,也施展不開。

他的手臂撐在她兩側,把她整個人困住,動彈不得。

她覺得危險。手不動聲色地往腰後摸去——腰帶裡卡著她的小匕首,貼身藏的,誰都不知道。

可手剛一動,就被他按住了。

她沒來得及反應,那把匕首已經被他抽了出來。

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被他收進自己袖中,“這東西,朕替你保管。”

秦寶宜一怔,被人截胡還沒反應過來——

他的手又伸過來,探進她袖口的暗層裡。兩根手指一夾,夾出兩小袋紙包。

“迷藥,”他看了看那紙包,又看了看她,“朕沒收了。”

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的手還沒停。他伸手在她髮辮的花冠上一扣,微微側身——

“咚——”

三根銀針從花冠裡射出,力道十足地釘在車壁上,發出三聲悶響。

“皇上?”孫榮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一絲警惕。

“沒事。”沈昱淡淡道。

他把那三根銀針從車壁上拔下來,收進袖中。

秦寶宜徹底惱了!

她抬腿、伸手去奪他手裡的東西,卻被他扣住腳踝。他的手順著她的腿往下,從靴筒裡又摸出一把小刀。

那把小刀比匕首還小,薄薄的,鋒利的,藏在靴筒內側,貼著腿。那是她最後一道防線。

他把它扔到一旁。然後鬆開她,退後一步,重新在東邊坐下。

秦寶宜坐在角落裡,氣喘吁吁。她的臉因為惱怒而微微發紅。

沈昱看著她那副樣子,勾勾嘴角。然後把那幾樣東西包好,隨手從車窗扔了出去。

“現在,朕不算輕視你了。” 他說。用她那日說的話,堵她。

秦寶宜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氣,盯著他。

他卻錯開視線。

六年夫妻,相識十餘載。

她年年最盼著出門打獵,年年都是這些裝備。藏在腰後的匕首,藏在袖口的迷藥,藏在髮間的銀針,藏在靴筒裡的小刀。她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但他知道。

她不瞭解他。但他了解她。

他端起茶盞,斟了一盞,遞給她。

“沒毒,”他說,“待會兒還要繼續扮演恩愛夫妻。”

秦寶宜沒接。

他也不在意,把茶盞放在她手邊的几案上,又給自己斟了一盞。他端著茶盞,靠回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愛妃臉色不錯。”他說。

秦寶宜冷笑一聲,端起那盞茶,抿了一口。

“自然,”她說,“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放下茶盞,也端詳起他來。從他那張臉慢慢看過去——眼窩微微凹陷,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唇色比平日淡了些。雖然端坐著,但那疲憊是藏不住的。

她挑了挑眉。

“看皇上臉色......”她說,聲音懶懶的,帶著挑釁:“想必是被北五所的大火燒得夜不能寐。”

沈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昱看抿了口茶。

“嗯,”他說,語氣淡淡的,“的確。”

然後他閉上眼,靠在引枕上,不再理她。

秦寶宜等了一會兒,見他真的不再說話,便也閉上眼,靠在車壁上,養神。

相安無事最好。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車廂微微搖晃。窗外的風偶爾掀起車簾的一角,漏進來一線光亮,又很快被遮住。

一個多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

“皇上,娘娘,到了。”孫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秦寶宜睜開眼,掀開車簾看向外面——竟然是棲鸞谷。

這處獵場是諸所皇家獵場中最大的一處,南面是起伏的山谷,北面是高聳的絕壁,東、西直徑三百餘里。此刻正是春末,山谷裡一片嫩綠,野花星星點點地開著,一條溪流從谷底蜿蜒而過,在日光下閃著粼粼的光。

遠處,營帳已經搭好了。白色的帳篷一頂挨著一頂,從谷口一直延伸到山谷深處,像一片忽然盛開的花。旌旗在風中飄揚,獵獵作響。

她的目光在這片風景上停了一息。

然後她的眉頭皺起來。

春獵安排到棲鸞谷。

這地方太大了,太不可控了,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萬一出點甚麼事,根本來不及援手。

她的目光掃過沈昱。

他背對著她,也望著遠處的山谷。似有所感,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他挑了挑眉——

“怕了?”

“嗬……” 秦寶宜嗤笑一聲,算是回應。

然後從車轅上站起來,沒有扶他伸過來的手,直接跳了下去。

靴子落地,濺起點點塵土。

他的手卻還伸著。見她沒扶,他也不在意。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別忘了,”他湊到她耳邊,聲音裡帶著笑,“你還懷著身孕。慢點。”

秦寶宜咬了咬牙。

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得她掙不開。她就那樣被他握著,站在眾人面前,接受那些宗親、朝臣、女眷們紛紛投來的目光。

申時末,日頭已經偏西。

孫榮站在營地中央,展開一卷明黃的絹帛,開始宣讀明日的日程——

“皇上有旨,明日辰時,日出開獵。各隊按昨日抽籤順序,依次入谷。寅隊居中,卯隊居左,辰隊居右……”

“……今夜各自活動。樹林有禁軍把守,明日辰時前不得入內。違者,以軍法論處。”

眾人紛紛應諾。

不能進樹林,所謂活動,也只是在外圍跑跑馬、射射箭、吃點喝點。但對於在京城拘束慣了的達官顯貴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秦寶宜站在沈昱身邊,聽著孫榮宣讀日程,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正想著,易氏身邊的一個丫頭走了過來。

“見過貴妃娘娘。”她走到面前,屈膝行禮,“夫人給娘娘準備了幾樣禮品,在東邊丙字營帳。請翠翠姑娘過去取一下。”

翠翠看向秦寶宜。

秦寶宜微微頷首。

翠翠福了福,跟著那丫頭往東邊去了。

秦寶宜收回目光,正要說話,手卻被拉了一下。她轉過頭,沈昱正看著她。

“走吧,”他說,“去主營。”

“我的營帳在旁邊。”她說。

“朕知道。”沈昱點點頭,然後看向孫榮,“把貴妃的東西搬來主營。”

秦寶宜的眉頭皺起來。

沈昱已經拉著她往主營走去。他走得很快,她被他拉著,踉蹌了兩步才跟上。

走到主營門口,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日光從西邊照過來,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臉頰因為剛才的疾走泛起淡淡的粉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笑——雖然是裝的,但那模樣,比在宮裡時生動多了。

他看著她,忽然開口。

“朕知道你最喜歡來圍場。”他當著眾人的面說:“今日,朕好好陪陪你。”

秦寶宜咬住下唇。

她當然知道他是甚麼意思。他要看著她,困住她,不讓她有機會離開他的視線。

這次春獵絕對不簡單。

她只能彎彎嘴角,說:“那還真是……謝謝皇上。”

沈昱沒有接話。他推開門,拉著她走了進去。

主營比尋常營帳寬敞得多,裡面陳設也齊全。一張矮榻,一張几案,幾把椅子。几案上已經擺滿了奏摺——那是各部官員關於春獵的奏報,在他來之前就送到了這裡。

他走到几案前,抽幾本,隨手翻了翻,然後攤開來,放在秦寶宜面前。

秦寶宜低頭看去。

兵部:為校閱京營春搜以備戰守事折

禮部:請行春搜之禮以承天意而固民心

戶部:為近畿野彘害稼請行春狩驅除事折

一本一本,整整齊齊地摞著。

沈昱站在她身側,看著那些奏摺,語氣淡淡的——

“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秦寶宜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目光幽深,看不出甚麼情緒。

“朕的確是個勤政的好皇帝。”他說。

秦寶宜不置可否。

從早晨到現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乎她的意料。他沒有憤怒,沒有冷落,沒有報復。他只是看著她,困著她,偶爾說幾句莫名其妙的話。

她摸不清他今日的路數。

她只知道,他一定在等甚麼。

沈昱已經坐在几案後面,他親自在香爐裡添了幾片安神香。然後拿起一本奏摺,開始翻看。他的姿態很放鬆,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握著硃筆,另一隻手翻著摺頁。

日落的微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籠罩在一片暖黃裡。

她不想猜他在想甚麼。她只想去找翠翠,去問問母親找她做甚麼。

“我娘在東邊丙字營帳。”她開口,聲音淡淡的,“我去看看。”

他專注在奏摺上。眼皮都沒抬——

“沒朕的旨意,你出不去這營帳。”

秦寶宜腳步一頓。

“朕不會再給你機會算計朕。”他說。

秦寶宜走到門口,看見了門外守著的禁軍。

轉過身,走進裡間,在床上坐下。

帳篷裡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翻動紙張的聲音,和外面隱約的腳步聲、說笑聲。

秦寶宜靠在床頭,閉著眼。腦子裡亂成一團。

沈昱顯然是胸有成竹,太后竟然也來了,他們會想透過這場春獵達成甚麼目的?

賢妃今日沒來——說是病了,留在宮中養病。德妃來了,帶著三皇子,住在西邊的營帳裡。

還有青黛。

青黛也來了。她現在是謹貴人,有自己的營帳,離主營不遠。

秦寶宜一條一條地想著,推演著每一種可能。

春天的草場空氣溼潤,帶著青草和野花的淡淡香氣,從半敞的窗欞裡飄進來。那香氣若有若無,混著遠處隱約的笑鬧聲,讓人昏昏欲睡。

秦寶宜靠在榻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不知不覺,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她睡著了。

外面,翠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易氏的人把她叫到東邊丙字營帳時,她還以為只是送東西。可進了營帳,易氏的臉色讓她心裡咯噔一下。

“剛來的訊息。青黛收買了永靖候府的馬倌,在馬鞍和飼料裡動了手腳。”

易氏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諸位貴人要騎的馬都要統一運送,娘娘要騎的那匹棗紅馬,昨日就送到宮中的上駟院了。”

翠翠的手攥緊了。

“甚麼東西?”

易氏看著她,滿臉擔憂——

“發情母馬的尿液,乾燥的動物血粉,還有濃烈的麝香。”

翠翠的臉白了。

她懂這些。

對處於春季繁殖期的野獸來說,這些東西是無法抗拒的召喚。一旦娘娘騎著那匹馬進了獵場……

“娘娘知道嗎?”她問。

易氏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和娘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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