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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青黛背叛 “既然做了主子,就努力往上……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38章 青黛背叛 “既然做了主子,就努力往上……

北五所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那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濃煙滾滾,隔著好幾條街都能看見。據說那一夜,禁軍封鎖了通往北五所的所有道路, 不許任何人靠近。天亮時,火滅了,東五所也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沈昱一連幾日沒進過後宮。

旁人只覺得皇上為政務無暇分身。只有秦寶宜知道,他在收拾那片廢墟, 在清點那些被燒燬的東西,在計算這一局她贏走了多少。

她樂得清閒。

周來被調到了正陽宮,頂替青黛的位置。年紀不大, 做事卻老練沉穩,手腳卻極利落。

他跟在翠翠身後, 一內一外,上手很快。短短几日, 就把正陽宮的差事理得清清楚楚。

秦寶宜斜靠在窗邊的矮榻上,眯著。日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主子。”周來從外面進來, 手裡捧著一碟新制的蜜餞,“御膳房新進的, 說是用南邊貢上來的梅子做的。主子嚐嚐?”

秦寶宜撚起一顆,放進嘴裡。梅子酸甜,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她點點頭,“不錯。”

周來笑笑,躬著身退到一旁。

翠翠從外面進來,走到秦寶宜身邊, 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主子,外頭傳進來兩道聖旨。”

秦寶宜抬起眼。

“一道是,貴妃要安胎,協理後宮之權暫時交給賢妃、德妃共同。”翠翠頓了頓,“另一道是,選秀在即,由賢妃負責。”

秦寶宜聽完,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窗邊,隨手撥弄著著窗臺的小花。

“他憋了這麼些天,”她說,聲音懶懶的,“也就想出了這麼兩個法子來噁心我。”

翠翠垂著眼,沒有說話。

秦寶宜轉過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她說,“咱們去校場活動活動筋骨。”

她換了身騎裝——銀灰色的,緊袖窄腰、有點兒像男子騎裝的樣式。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滿意地點點頭。

推開殿門,日光傾瀉進來,晃得她眯了眯眼。

然後她看見了青黛。

青黛站在宮門口,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宮裝,配著銀製的首飾,清秀俏麗。她站在那裡,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一見秦寶宜,她立刻跪了下去。

“主子——”她的聲音發著顫,眼淚已經湧了出來,“求主子饒了奴婢吧!”

秦寶宜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青黛身上,將她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圈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微微哆嗦著,像一隻受驚的雀兒。

秦寶宜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青黛在她身邊這些年,幾乎沒哭過。她是皇后娘娘撥來的人,性子可親又穩重。在永靖候府,上上下下都給她幾分薄面。苦活累活從不用她動手,吃穿用度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體面些。

可現在,她跪在這裡,哭得滿臉是淚。

“起來。”秦寶宜說,聲音冷下來。

青黛的身子微微一顫。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秦寶宜一眼,又垂下眼去。然後她站起來,追著秦寶宜走到院子裡。

剛進院子,她又跪下了。這一次跪得更低,整個人伏在地上,雙手抱著秦寶宜的腿。

“求娘娘救救奴婢弟弟!”她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

秦寶宜低頭看著她。

青黛的臉埋在她衣襬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手抱著她的腿,抱得那樣緊,指節都泛了白。

“青黛。你已經不是奴婢了。這副樣子,讓宮人們看著,以為本宮苛待妃嬪。”

青黛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秦寶宜。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哀求,恐懼,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怨。

“不!不……”她的聲音發著抖,“奴婢永遠是娘娘的奴婢,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

秦寶宜只是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被淚水糊滿的臉,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

青黛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急:“奴婢……奴婢的弟弟被當成劫走方彪的犯人關押在刑部,求娘娘開恩!放他一馬!”

秦寶宜的目光微微一動。

“此事自由皇上裁奪。”她說,聲音淡淡的,公事公辦的口吻,“你是皇上的新寵,你說話,比本宮好使。”

青黛的臉色白了。

“奴婢的弟弟還小!奴婢全家,只他一個男丁。娘娘如此,是要了奴婢全家的命啊!”

她又哭了。這一次哭得比方才更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秦寶宜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就事論事。” 她開口,不留情面:“當初是你求本宮,為他找個先生讀書。本宮直接將他送到了永靖候府子弟的私塾。”

青黛的哭聲頓了一頓。

“若非你背叛本宮,”秦寶宜一字一頓,“你弟弟也不會受牽連。”

青黛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跪在地上,仰著臉看秦寶宜。那張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得像桃兒,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聲哽咽。

然後她又磕下頭去。

“砰——”

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那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像甚麼東西被砸碎了。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她的額頭很快就紅了,紅得像是要滲出血來。可她不停,一下一下,重重地磕著。

“求娘娘看在多年的主僕情誼上,”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救救奴婢弟弟——”

秦寶宜看著她那張被淚水糊滿的臉。忽然問——

“你那日口口聲聲說,不曾把沈濟的事透露給皇上半分,是真的嗎?”

青黛的哭求聲,猛地停住了。她額頭抵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的身子抖得更厲害,從肩膀蔓延到脊背,從脊背蔓延到全身,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她不敢說話。

良久,秦寶宜彎下腰,伸出手,把青黛從地上拉起來。

青黛踉蹌著站起來,滿臉是淚,額頭破了皮,有血往外滲。她看著秦寶宜,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秦寶宜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肩上的土。

“青黛,”她說,聲音裡帶著疏冷,“既然做了主子,就努力往上爬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青黛臉上,一字一頓——

“讓我看看,你還有多少……我沒見過的本事。”

話說到這份上,青黛知道,求她無望了。

秦寶宜沒有再理她。她轉過身,帶著翠翠往校場的方向去。

青黛一個人往回走。

風灌進她領口裡,涼絲絲的,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低著頭,腳步越來越慢,心裡像塞了一團亂麻,越扯越亂。

弟弟。那是他們全家的命根子。

若是弟弟沒了,爹孃怎麼活?

她必須救他。

可她幾次求見皇上,都沒見到。遞進去的話石沉大海,一點回音都沒有。除了這個貴人的封號,他好像忘了她。

德妃……德妃和秦寶宜是一路的,自然不會幫她。

賢妃呢?

青黛的腳步忽然慢下來。

賢妃。柳氏。

柳敬雖然沒了,但她如今協理六宮,她妹妹又和鎮北王世子有婚約。

聽秦寶宜說過,柳家是清流,文官人脈深厚。

說不定……說不定賢妃能在方彪越獄這件事上說得上話。只要讓皇上徹查方彪越獄的案子,那她弟弟一定能活著。

她這樣想著,腳步不知不覺快了起來。可走得越快,心裡那個念頭就越清晰——

她背叛了秦寶宜。

可她從來沒想過要害秦寶宜,從來沒想過要讓她死。她只是想活著。想活著有甚麼錯?

可秦寶宜……秦寶宜怎麼能這樣?

她高高在上,從小順風順水,要甚麼有甚麼。她嫁了心愛的人,當了太子妃,當了貴妃。她永遠不會懂,底下人想活著有多難。

而且,弟弟有甚麼錯?

分明就是秦寶宜害了他!

若不是秦寶宜用他假扮沈濟,他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自己背叛了她,所以故意拿弟弟來報復!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青黛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往重華宮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她衣袂翻飛,吹得她鬢邊的碎髮亂舞。她甚麼都顧不得了,只想快點,再快點——

重華宮主殿的門虛掩著。

青黛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正要叩門——

門從裡面開啟了。

賢妃站在門內。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鴉青色的長裙,頭上只簪著一支銀簪。清瘦了許多,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微微凹下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甚麼。但她的精神倒還好,浮於表面的那層精明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沉。狠。

像是淬過火的鐵,褪去了所有的浮華,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鋒利。

“妹妹來了。”她說,聲音淡淡的,“進來坐。”

青黛跟在她身後,走進重華宮。

殿內燃著檀香。茶爐上坐著壺,水正開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賢妃走到茶案前,跪坐下來,開始煮茶。

她的手很穩,動作不疾不徐。舀茶,注水,洗茶,再注水——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本宮從前最不耐煩做這些。”她開口,聲音也變得沉了,“總覺得,這些瑣事耽誤功夫,不如多去皇上跟前轉轉,多替家裡謀劃謀劃。”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苦笑。

“可如今,因為這浮躁的性子吃了虧,心才定下來。”

青黛跪坐在她對面,聽著她說話,心裡卻急得像火燒。她張了張嘴,想開口求她——

“賢妃娘娘,嬪妾今日來,是為了……”

賢妃沒等她說完,遞過來一條帕子。

“瞧瞧,”她說,目光落在青黛臉上,“這眼圈兒還是紅的。”

青黛張了張嘴。

賢妃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憐憫。

“怎麼?貴妃不肯幫你?”

青黛的眼淚又湧出來。她低下頭,用帕子按著眼角,聲音發著顫:“是。”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賢妃——

“所以奴婢求娘娘……”

賢妃舀了一勺茶湯,倒進茶碗裡,推到她面前。然後說:“家父生前,在朝中的確有些人脈。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

青黛的眼睛亮了一下。

賢妃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那茶湯清澈透亮,映著燭火,像一汪融化的琥珀。

“但,求情也要得法。”她說,放下茶碗,看著青黛,“我要知道,皇上與貴妃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青黛張不開嘴。她坐在那裡,手攥著那條帕子,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賢妃也不催她。她只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那動作很慢,很悠閒,像是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答案。

殿內靜下來。只有茶爐上水汽氤氳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青黛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甚麼?她該說甚麼?她說了之後,會怎麼樣?

那些事……那些關於皇上血統的事……她不能說。說了,她就真的活不成了。

可她要救弟弟……

賢妃等了很久。

久到茶碗裡的茶都涼了,久到茶爐上的水又開了一輪,久到窗外的日光暗下去一層。

她忽然嘆了口氣:“妹妹還真是忠僕。”

“既然如此,”她說,“妹妹請回吧。”

“忠僕”兩個字,刺得青黛的心頭一痛。

她無比想甩掉這個包袱,所以開口了——

“奴婢說。”

日頭西移,賢妃靜靜坐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青黛跪坐在茶案前,低著頭,開始說。

她說方彪的事。說皇上和貴妃之間那些暗流湧動的較量。說東五所那場大火。說那個假扮沈濟的孩子——她弟弟。

她說了很多。每一件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她沒有說那件事。

關於皇上血統的事,關於太后身份的事,關於瘛瘲之症的事——她一個字都沒提。

她只是說方彪,說沈濟,說東五所。說那些浮於表面的、可以說的、說了不會死的事。

她說完之後,殿內靜了很久。

賢妃站在窗邊,一動不動。暮色從窗外湧進來,將她的臉籠罩在一片陰影裡。

然後她又端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碗茶。那茶湯已經涼透了,她也不在意,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著。

一碗茶喝完,她才開口。

“本宮輸她一籌,”她說,聲音低低的,“倒是不冤。”

青黛愣了一下。

賢妃放下茶碗,抬起眼,看著她。

“其實這局也好解。”她說,“妹妹自己就能解。”

青黛的心猛地一跳。

“自己……解?”

賢妃點了點頭。

她看著青黛,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吃人的井。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憐憫,算計,還有一絲青黛看不懂的……狠絕。

“只要秦寶宜沒了,”她一字一頓,“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青黛的臉,一瞬間白了。

“賢妃娘娘……”她的聲音發著抖,“您……您說甚麼?”

賢妃沒有重複。她只是看著青黛,看著她那張煞白的臉,看著她那雙滿是恐懼的眼睛。

她說:“過些日子的春獵,是個絕好的機會。”

青黛的手在發抖。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生疼,可那抖還是止不住。

春獵……

每年春天,皇上都會帶著宗親朝臣去皇家獵場圍獵。一去就是七八日,住在獵場的行宮裡。那裡不比皇宮,守衛沒那麼嚴,規矩沒那麼緊,做甚麼都方便。

可她……她怎麼敢……

不!她不怕秦寶宜!她要救弟弟!她敢!

“貴妃...想必會騎鎮北王世子之前送她的那匹棗紅馬。” 她聽見自己說。

那馬養在永靖候府的馬棚裡。從秦寶宜還是太子妃的時候,就一直養在那裡。

那馬性子烈,跑得快,是北地送來的好馬。

她在永靖候府那待了十幾年。那裡的下人她都認得。

她有人可用。

......

青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回到永和宮偏殿的。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閉上眼,腦子裡亂成一團。

弟弟的臉、孃的臉、爹的臉,一張一張從她眼前掠過。

然後是秦寶宜的臉。從小到大的秦寶宜。

十三歲的秦寶宜,穿著大紅的騎裝,在北地的雪地裡追著她跑。她跑不過她,被她一把按在雪裡打滾,笑得喘不過氣來。

十五歲的秦寶宜,趴在桌上,聽她念那些無聊的話本子。她念得口乾舌燥,她聽得津津有味。唸完了,她還要問:“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

十七歲的秦寶宜,出嫁前一夜,拉著她的手說:“青黛,以後,我也幫你找個如意郎君。”

秦寶宜的笑。秦寶宜的怒。秦寶宜的淚。秦寶宜說:“青黛,既然做了主子,就努力往上爬吧。”

她猛地睜開眼。

她沒錯!

是秦寶宜逼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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