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晉江首發
第五十三章
雲芙想著, 她既成陸筠的妻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那花銷他一點銀錢, 應該也無傷大雅。
雲芙帶了好些禮物回幽州, 她一邊整理箱籠,一邊還同案前閱卷的陸筠說道。
“這一箱是曬乾的冬菇,塘州的幹菇很出名,用涼水發一晚上就能燉雞湯吃。或是用茶油翻炒,也很鮮嫩爽口。我買了十多斤, 留給祖母慢慢吃。”
“這一箱是給阿萌準備的衣衫、圍涎、虎頭帽、觀音兜, 幽州天冷,圍上加棉的兜帽,也不會凍著孩子。我女紅不好, 還是不費勁兒縫補了, 上街買還方便一些。”
“還有給陸老夫人帶的獸衾、阿梔的護腕、秋娘的果乾……”
雲芙莫名想到,要是她嫁給尋常人家, 這些小孩的貼身衣物,如若不是自己動手縫製,恐怕要被夫家斥罵敗家。
好在陸筠家底殷實,養個孩子不在話下,這也算嫁進高門的一項好處了。
雲芙認清現實,她既然跑不了,那就多發掘一點陸筠的優點,也好說服自個兒,嫁到將軍府也是一樁頂好的好事,人人都羨慕她能麻雀變鳳凰呢!
但云芙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將軍高大、長得好、學識淵博、武藝高強、待人還算體貼, 至少每次做完三回,還知道給我喂一口茶水,免得我喊得口乾舌燥,嗓子喑啞,再也出不了取悅他的響動……”
想到這裡,雲芙無語凝噎,她想著陸筠精力旺盛,房事持久,興許是他正值壯年,再過三五年就好了。
但一想到還要忍受三年五載,雲芙莫名覺得這天色變得更陰沉晦暗了,往後日子的盼頭也更少了。
陸筠不知雲芙在想甚麼,但他知道她磨磨蹭蹭不肯回房,定是昨夜累到了,生怕他又起了行房的興致。
陸筠想著日後雲芙嫁他為妻,這等“好日子”還多著,何必急於一時呢?
思及至此,陸筠微撩眼皮,睥她一眼:“今夜不會碰你,回房睡吧,明日還要返城。”
聽完這話,雲芙喜不自勝,但她又不敢表露得太明顯,讓人瞧著還當是嫌棄陸筠。
雲芙矜持地翹了下唇角,同陸筠道:“我不回房是想著再清點一番箱籠,絕無厭懼將軍之意。”
她小意解釋兩句,但那雙杏眸早已盈滿亮光,分明是歡喜至極。
陸筠沒和雲芙計較,照例沐浴上榻,擎等著雲芙鑽進床榻裡側的被窩垛子裡。
雖然過了臘月,但天氣還冷。
雲芙躺在暖烘烘的被褥裡頭,又想起一項陸筠的好處。
男人的體溫很燙,火爐子似的,抱起來很暖和。
雲芙雖害怕陸筠每每擒著她親近一晚上,但能擁著這樣大隻的人形湯婆子睡覺,其實雲芙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因此,雲芙慣常翻身,將纖細的胳膊,擠到陸筠緊實的健腰,又把豐腴小臉貼向他的胸膛,枕著他的手臂入睡。
陸筠喜歡雲芙親近自己,但他也知,雲芙的性子像貓,天冷粘人,天熱就跑沒影兒了,也就這兩個月會挨著他入睡。
他順勢撫動雲芙的後脊,哄她睡覺。
在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之下,雲芙昏昏欲睡地想:雖然和她從前想的生活大相徑庭,但她家人在側,又衣食無憂,日子算不算一點一點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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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雲芙啟程,趕往北境幽州。
可剛等他們抵達幽州主城,關外竟傳來烽火急報。
原是漠北的瓦剌部胡騎,以“陸筠殺害蘇赫王子”為由,與韃虜聯手,集結數十萬大軍,一齊進犯幽州,妄圖瓜分北境四州,侵佔富饒肥沃的中原土地。
蘇赫是漢奴生下的王子,生前並不算多受寵。
瓦剌可汗拿蘇赫作伐,無非是見陸筠和鴻德帝剛剛廝殺一場,正是兵弱馬衰,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刻,此時他們趁機攻城,乘虛而入,定能坐收漁利,從陸筠的身上撕下一大塊血肉來。
韃虜有備而來,傾巢出動,不過半日便破開邊疆關隘,使幽州陷入炮火摧殘之中。
這些北虜竟能知曉幽州駐軍人數,可見是城中出了通敵內應。
軍情緊急,形勢危殆。
好在陸筠及時回城,亦帶援軍策應,留心應對,應能守住城池。
陸筠神色凝重,他牽過韁繩,披甲上陣,不敢有片刻耽擱。
臨走前,陸筠留下一隊親衛,護送雲芙趕往北境益州避難。
陸筠:“幽州遇襲,不宜久留,你先去益州避難。莫怕,你的祖母還有阿萌,已有阿梔等人護往益州,不會出事。”
雲芙心知,幽州留下守城的駐軍最多,可韃虜來勢洶洶,如山洪傾瀉,竟能一舉破開關隘,可見是兵馬強盛,這一場戰役怕是勝負難料。
雲芙不知陸筠剛和南廷打過一場,手上還留有多少兵馬,但她盼著陸筠平安順遂,唯有他安然無恙,方能守住北境百姓,方能護住一家老小。
雲芙心中慌亂,只抓著陸筠的臂膀,憂心忡忡地道:“將軍,你要小心。”
陸筠難得聽到雲芙一句記掛,不由牽了下唇角。
陸筠深深看了一眼目露憂色的雲芙,撫過她手感豐軟的臉頰,許諾:“我會的……雲芙,等我回來。”
陸筠還想著驅逐外敵,再回去和雲芙成親。
南廷式微,不成氣候。只要此次御韃大捷,陸筠便能保兩境數年安治……他的孩子會在一個國泰民安的北周長大,陸筠會教阿萌治國之道,與雲芙一同養大兒子。
他們的日子還長,還有許多往後。
雲芙目送陸筠策馬遠行,夜風拂過陸筠身後的凜冽烏髮,亦吹起他纏在劍柄上的平安符籙。
窄窄的一線紅,被風吹得遊弋,宛如月老紅繩,是雲芙贈他之物。
雲芙沒有耽擱,她坐回馬車,由著那一隊親衛護送她趕往益州。
這一路本該風平浪靜,可不知是誰在背地指點,竟教韃虜騎行千里,趁亂攻入北周疆域的南陵關!
南陵關距離益州不過千里,倘若韃虜長驅直入,恐怕要禍及益州。
雲芙的祖母兒子都在益州避戰……前線戰事緊急,陸筠分身乏術,無暇顧及此地,亦不能分散兵力,以免顧此失彼,功敗垂成。
也不知益州會不會被戰事殃及。
雲芙心驚肉跳,不由撩簾遠眺。
他們還未進城,仍在官道疾馳。
可此地已被韃虜劫掠過一次,遠處屍橫遍野,殘肢斷臂,密密麻麻,堆積如山,如同伏地螻蟻,微末草芥。
那些野蠻強橫的韃兵仍在林中穿梭,持刀殺人,似是想據守此地,看看還有沒有過路的羔羊可以供他們屠戮斬殺。
雲芙急忙縮回腦袋。
她見識過韃虜的殘暴,他們不將漢人當人,女子便擄去奸.淫.生子,壯丁便綁為奴隸,最不中用且還會浪費糧食的老人孩子,則如豬羊一般屠戮,拋屍荒野。
待冬日饑荒無糧,韃靼人甚至會將漢人囤為葷食,稱為“兩腳羊”。
雲芙也是漢人,自然對這些韃人痛深惡絕,她盼著陸筠大獲全勝,能將這群茹毛飲血的胡騎逐出關外!
雲芙心中漸生不安。
就在這時,車外的親衛忽然聲嘶力竭地高斥一聲:“夫人,還請伏地避箭,切莫起身,有韃騎追來了!”
雲芙六神無主,她不知為何會有敵軍盯上自己這輛逃難的馬車。但她不會給陸家軍將添亂,她很聽話,乖乖趴地,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嗖——!”
一支黑羽鐵箭穿雲裂石,激.射而來,徑直貫穿了馬車的木頭壁板!
鋒銳的箭矢貼著雲芙的髮髻擦過,猛地釘入車廂。
箭鏃的力道強勁,撼得整輛馬車都在震動。
車外的軍將見狀,焦急詢問:“夫人,你怎麼樣?!”
雲芙急忙大喊:“沒事,我沒事!你們多加小心!”
雲芙的話音剛落,無數的箭矢便如雨一般從天而降,直將車棚砸得砰砰作響!
好在陸筠早有防備,為了抵禦敵襲,特意將馬車的棚頂多加了一層防護的鐵壁。
如此一來,即使箭陣再洶湧,也無法貫穿車頂,將車內的家眷射成刺蝟。
可馬車再堅固,也扛不住那些流火一般的迅猛箭鏃。
轟隆一聲!
車壁破開一個大窟窿。
“夫人,小心!”
很快便有陸家的軍將棄馬飛撲,以肉.軀堵住那一個破洞,為雲芙擋住密集如雨絲的火箭。
悍烈的箭矢源源不斷射.出,貫穿將士們的軀膛,擊碎他們的胸肋,從那一具英偉的肉身裡,爆開一抔抔淋漓鮮血。
血液濺上雲芙的臉頰,將她白皙的臉蛋都染上血汙。
雲芙雙目赤紅,在方才馬車破洞的瞬間,她看到了車外追擊不休的韃靼兵馬!
敵軍足有數千人,如洪流傾頹,而他們的親衛隊不過八百人,遠遠不敵那麼多韃騎,這一場戰役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戮!
可陸家兵馬領了軍命,他們的家人都在北境,他們甘心為陸筠效死,亦要竭盡全力保全大將軍的家人!
即便螳臂當車,陸家軍也要作困獸鬥,以肉.身嚴防死守,護住雲芙那一架疾馳的馬車!
餘下的兵卒散開戰陣,一批人馬為戰友抵擋箭矢,另一批兵卒則趁機朝天射出傳訊的鳴鏑,盼著援軍發現敵情,能夠及時策應接應。
可此地距離幽州有數千裡之遙。
刺耳的鳴鏑,沖天的烽煙,都無法將險情傳出去。
即便用鷹哨召來鷹隼,命它們報信,不待那些遊隼展翅高飛,便被韃騎的鐵箭殘忍地貫穿羽翼,射殺於地!
硝煙濃郁,號角鳴天,滿地殘屍鳥羽,遍地都是汙濁的血氣,就連天穹都被染成可怖的猩紅。
陸家軍的諜報戰情傳不出去,偏偏箭陣破甲,最克騎兵,他們今日必死無疑!
雲芙當然知道,這場突襲應該不是巧合。
數千胡騎不是一個小數目,行軍至此,他們要軍械、要糧草、要戰馬……他們是刻意堵在這裡,他們是有備而來,他們損兵折將,專程為了擒拿雲芙!
果然,馬車外傳來熟稔的一聲呼喊:“交出雲芙,饒爾等不死!”
這是、這是趙溫瑜的聲音!
雲芙認出來了,趙溫瑜居然給韃騎領路,他竟成了漢賊!
她氣得渾身顫抖,身如風中柳葉。
趙溫瑜大費周章,率軍追殺,分明是想擒她去要挾陸筠!
雲芙想,興許是趙溫瑜以為,她乃陸筠最為寵愛的女子,亦是他的軟肋,只要抓了雲芙,便能逼迫陸筠退兵,束手就擒!
但云芙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亦知陸筠雄才大略,不會為她一個柔弱女子,輕易就範!
可戰事危急,沒人敢賭!
雲芙害怕陸筠會被她影響戰情,害怕他心生掛礙,她不敢去賭這萬分之一的疏忽!
倘若陸筠戰敗,北虜騎軍會踏平這片疆域,會讓北境再次陷入水深火熱,會讓地方百姓遭受外敵的奴役!
到時候莫說北境百姓,便是祖母,阿萌,她也一個都保不住!
雲芙必須要破局。
她要讓陸筠心無旁騖地殺敵,她不能拖他後腿,不能連累陸筠,亦不能成為趙溫瑜的人質!
既然他們逃不出去,倒不如一起死在這裡。
只是,倘若雲芙追隨陸家軍一同赴死,無人給陸筠傳訊,那麼難保趙溫瑜歹念橫生,故意告知陸筠——雲芙落到他手中。
如此一來,陸筠亦可能亂了陣腳,分出兵力前去救人。
雲芙深知,她是趙溫瑜的目標,他不會輕易放過她,可他們又必須有人逃出生天,前去給陸筠通風報信,告知陸筠關於“雲芙的死訊”。
雲芙深吸一口氣。
她抹去臉上的血汙,朝著奄奄一息的兵將道:“他們的目標是我,我去誘敵。待韃兵分散,爾等再趁機逃出生天,前往前線給將軍送信。”
雲芙取出一小枚碎裂的鐵刃,抵在舌下。
“我會自盡身亡,決不會落到韃兵手中。切記,一定要告訴陸筠,我已身死,無需派兵救援,亦不要輕信趙溫瑜的謊話!”
雲芙做了決定,她知道趙溫瑜不想殺她,他們只想生擒她,再斬斷她的手腳,一樣樣送至陸筠面前,擊潰他的戰意。
雖說趙溫瑜太高看雲芙,可雲芙好歹是陸青琅的生母,陸筠性子高傲,不會允人這般折辱他的房中人。
既如此……她就自己赴死,為陸家軍博得一條生路坦途。
“夫人!不可!”
軍將心中大撼,他們也想阻攔雲芙的死志。
可他們心知肚明,他們能以身護主,亦無非是想護住雲芙,不要讓她落到趙溫瑜手中,免得雲芙淪為誘餌,迫得陸筠戰意潰散,致使禦敵之戰一敗塗地。
如此一來,那些殘暴不仁的韃騎便會長驅直入,踐踏北境,強佔疆域,欺.凌他們的家人!
誰都不願發生這樣的事……他們也有心愛之人,他們也想一家平安。
雲芙雖只是一個小人物,但她也知道何為大義,她甘願犧牲。
雲芙心意已決,她不會讓將士們白白犧牲。
雲芙笑道:“小心行事……如若見到將軍,最後告訴他,請一定要善待我的兒子、祖母。這般,我泉下有知,方能瞑目。”
雲芙不再多說。
她口銜那一枚割.喉鐵片,披著碎裂的護胸甲冑,鑽出了馬車。
雲芙的烏髮被凜冽風雪吹得高揚,她雙目堅毅,沉住氣,穩住心神,順手抓過一旁隨車疾馳的馬韁。
隨後,雲芙奮力一撲,猝然落到一旁的馬鞍上,跟著瘋跑的戰馬,朝另一側狂奔而去!
趙溫瑜在雲芙身後窮追不捨。
他實在沒想到,一介弱質女流,竟能生出這等逃亡的勇氣,竟敢棄車奔逃!
趙溫瑜要生擒雲芙,怎能讓她如願?!
趙溫瑜被陸筠騙得團團轉,仕途盡毀,氏族敗落,他成了族中罪人!
好不容易趁著陸家軍與南廷廝殺,他自然要趁機雪恥,報仇雪恨!
趙溫瑜深知雲芙對於陸筠的緊要,他定要讓陸筠付出代價!
趙溫瑜要陸筠淪為耽於兒女情長的廢將昏君,要他身敗名裂,要他戰敗,成為受人唾罵的千古罪人!
思及至此,趙溫瑜沉下戾氣深重的烏眸,用胡語發號施令:“來人,隨我追人!切莫放箭,要生擒此女,不可傷她性命!”
趙溫瑜以為,雲芙棄車,為的是求生。
殊不知,雲芙一意孤行奔逃,本就是求死!
她不甘心讓趙溫瑜如願,她做好了赴死的決心!
她要粉身碎骨,最好是屍首無存!
雲芙福至心靈,她望向遠處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驀地一笑。
她想,她找到歸途了。
朔風怒號,大雪蔽天。
雲芙一路策馬狂奔,她的身姿嬌小,融入那一片蒼茫的雪浪風暴之中,時隱時現。
雲芙緊緊抿唇,咬著那一枚鐵片不放。
必要時刻,她會吞刃自.盡。
她要確保自己一定死透,如此才能保護祖母、保護阿萌……甚至是保護陸筠。
雲芙想,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的運氣就是差上那麼一點。
她沒能當上將軍夫人,沒能嫁給陸筠,亦沒能和阿萌平平靜靜度過一日。
雲芙本以為,自己的好運終於來了,她終於不必被悲慘的命運裹挾,被這個殘酷的世道推著朝前走了。
可為何……可為何……就差那麼一點。
雲芙的眼眶溼潮,鼻尖發酸,她不明白,她不甘心。
她來不及抹淚,身後便有驚怒的嘶吼傳來:“停下!你這個蠢婦!再朝前一步,你會墜崖而亡!”
雲芙充耳不聞,她不會被趙溫瑜誘哄,她沒那麼好騙。
雲芙伏低身子,又抬手,將手裡的匕首重重刺向馬臀。
她拼死一搏,直將胯.下這匹戰馬,逼至瘋魔!
雲芙的逃亡速度更快了。
飛雪刮在臉上,冷冽如刀,猶如凌遲。
雲芙疼得嘶氣,蓄在眼眶中的淚珠就此滾落,不過須臾,又凝成了凍人的霜雪。
趙溫瑜像是猜出雲芙存了死志,他不敢讓她繼續朝前奔逃。
趙溫瑜抬手,下達射.殺的軍令。
既然擒不了活的,死屍亦無妨!
“殺——!”
一支支鋒銳的箭矢,破開皚皚雪幕,自四面八方呼嘯而至。
“砰——!”
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
鐵箭攜帶萬鈞之力,刺穿雲芙的肩膀。
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難以言喻的劇痛,霎時傳遞雲芙周身!
雲芙失血過多,她的眼眸一陣陣發黑。
她知道,趙溫瑜狗急跳牆,無計可施,他下達殺令,是想留屍!
她不能、不能讓趙溫瑜如願……
既選擇不了如何生,那便選擇如何死!
雲芙咬緊牙關,朝前飛奔。
她看到了蒼茫的天地,看到霧靄重重的峰巒,她看到那片能夠讓她死得其所的懸崖峭壁!
雲芙釋然一笑。
她鬆開馬韁,跌跌撞撞地朝前仰去。
飛雪席捲,雲芙縱身一躍!
嘩啦!
雲芙墜下山崖!
她的染血衣袍,在空中飛舞,如蓮綻放。
她像是一隻自由自在的蝴蝶,落下深不可測的海淵。
雲芙吐出口中鐵片,她望著黑黢黢的山崖,感受越來越快、越來越駭人的墜勢……
她本該害怕,可死到臨頭,心情竟異常平靜。
在這一刻,雲芙如釋重負,終於輕輕笑出了聲。
真好。
她得償所願,護住了所有人。
真好,她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好運。
只是、只是有那麼一點可惜。
就在雲芙以為,她成為將軍夫人,往後衣食無憂,吃香喝辣的時候;就在雲芙以為,她苦了這麼多年,終於償還業報,可以享福的時候……她只能迎來一個慘痛的結局。
她只是有點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告訴陸筠——
其實,她並不討厭……做他的妻。
作者有話說:這章可以搭配《鏽(你曾說過陪我到最後)》這首歌看,因為我是聽著這個寫的。
後面的幾章,都可以搭配《蜉蝣》《褪黑素》一起看。
只說歌哈,我不瞭解歌手有甚麼情況,如果以後出了甚麼小問題,不要在意,作者君只是一個聽歌的人(線上宣告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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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隨機掉落紅寶~
下一章週一可能很遲哦,暫定12點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