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晉江首發
第四十三章
陸老夫人給雲芙安排的院子, 雖不算大,但勝在獨立清靜,還配有自己的小廚房, 就連食材都有專人採買, 都是剛從冰河裡撈來的新鮮魚蝦、溫棚裡栽培的反季果蔬,的確稱得上是妥善關照了。
許是想要除穢,屋子的窗臺都插.滿了艾草和松枝,每個角落都燻過燃煙的松柏枝,還拿炮仗轟過天井。也好教屋裡的魑魅魍魎知道, 這間院子有人入住, 不可逗留害人。
王婆子不想打擾雲芙祖孫倆團聚,說了幾句閒話就回外院幹活去了。
雲芙惦念著王婆子的恩情,臨走前還給她拎去一壺幽州的馬奶酒, 喜得王婆子合不攏嘴:“馬奶酒啊, 這可是宮中的貢酒!託雲丫頭的福氣,老婆子今晚也有口福了!”
雲芙也笑:“我還要多謝阿婆幫我照看祖母呢, 這點小心意算不得甚麼。”
王婆子聽著雲芙一如既往的親和語氣,不免慨嘆:“你也是否極泰來了,往後前程亮堂著呢!好了,我不吵你們敘舊了,我還得回去做活呢。”
“王阿婆慢走。”
雲芙懷著胎,自己有分寸,不敢踏雪相送,院中一個名喚“珍珠”的小丫頭忙上前去送行,為雲芙排憂解難。
待雲芙和雲老太太坐到屋裡,錦桌上已經擺滿臘月的吃食。
粉蒸肉、鱸魚煨豆腐、蝦乾燉鴨……
除卻大魚大肉這等葷食硬菜,還有兩三個巴掌大的小竹簍, 裡頭盛著雪棗、寸金糖、柑橘,這些甜口的細點,想來是專門為孕婦準備的,也好讓雲芙嘴饞捱餓時,能有點心墊墊肚子。
桌角還有一杯椒柏酒,臘月喝這個,能夠延年益壽,是喜兆頭。
不過酒盞就一隻,想也是為雲老太太準備的,雲芙養胎不能飲酒。
雲芙取筷子,幫祖母布膳。
沒等她夾來幾塊魚肉,雲老太太先給她盛上一碗鴨湯,還把兩個肥碩的大鴨腿都堆在雲芙的碗裡。
雲芙哭笑不得:“一隻老鴨就兩個腿,祖母都給我了,您吃甚麼啊?”
雲老太太笑道:“祖母不愛吃這個,咱們芙兒吃好才是。”
腿肉最是鬆軟油潤,哪有人不愛吃這個。
祖母就是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雲芙。
從前也是這樣,少時雲老太太見雲芙老用眼睛去瞟鄰家小丫頭的甜糕,特意勻出兩文錢,給她也買了一塊。
甜糕是新鮮蒸出來的,熱氣騰騰,很燙手。
但涼了的糕點口感發硬,不好吃。
雲老太太為了給孫女吃一口熱乎的,特意將闊葉包的甜糕揣袖子裡,快步跑回家宅。
見雲芙吃得高興,雲老太太的手肘被糕點燙紅也不覺得疼,彷彿能讓雲芙吃好喝好就是她畢生最大的心願。
雲芙沒說話,她悶頭吃飯,不知為何,眼淚竟又蓄在眼眶裡,一滴滴往飯碗裡掉。
都是要做孃的人了,怎麼還哭哭啼啼,太招笑了。
雲芙忍住鼻尖的酸澀,強撐著對雲老太太說:“這麼多的菜,我們就兩個人,怕是吃不完。要是從前,光是一鍋雞湯,就能分兩天吃,像這道魚,也可以凍起來,藏雪堆裡,每天剜上一勺魚凍裹餅子吃,一定很香。更別說那麼多細點瓜果了……每日吃一口甜的,一整個臘月都知足了。”
“如今這麼好的日子,從前想都不敢想呢,也是因我服侍大爺有功,這才得了老夫人的照拂。”
雲芙想告訴祖母,她真的一點都不苦,她真的很知足。
要是從前,雲芙在陸家做活,一個月只能回家一兩次,哪有現在這般和祖母一起坐著吃飯的機會?
雲芙每日都在為生計奔波,忙裡忙外,彷彿後面有人攆著她走。
每個月的月例,剛到手就被藥錢、房租、家用給瓜分乾淨,她想留下那麼一星半點兒的閒錢,給自己留一個錦繡前程的念想都不行。
那時候,雲芙的願望,也就是和祖母一起坐著吃頓飯,聊聊街坊鄰里的閒話,無憂無慮地暢想日後的好生活,夜裡再洗乾淨手臉,和祖母一起睡在厚實的軟被裡,一覺睡到天明。
雲芙的願望很小,也很大,她只想一家平安,和祖母永遠生活在一起。
只要熬過餘下的幾個月,她就自由了。
雲芙一直在笑,可眼淚也一直在落。
雲老太太幫她擦淚,心痛如刀絞,她也盼著雲芙能順利產子,無災無難,即便要她折壽十年,她也心甘情願。
夜裡用過膳,丫鬟們收拾完碗筷,又給雲芙提來擦身沐浴的熱水。
雲芙想和雲老太太一起睡,想在榻上多添一床被褥。
明明是個簡單的要求,可小丫鬟珍珠卻犯起難來:“雲姑娘,不是奴婢不肯多添被褥,而是沈嬤嬤吩咐過,您這胎要緊,不敢有絲毫閃失,若是過了甚麼病氣可就不好了……”
珍珠說的話直白又含糊,但云芙聽懂了,陸家規矩重,府上人擔心老人身上有病氣,也有遲暮的死氣,對孩子不好,恐會招來陰差,導致孩子早夭,不敢讓雲老太太和雲芙一塊兒睡。
雲芙犯難,雲老太太倒是當機立斷地道:“祖母還是睡自個兒屋子舒坦,你睡相不好,從小拳打腳踢的,傷著我可不好。好了,祖母年紀大了,熬不得夜,先去睡了。”
雲老太太也盼著雲芙的孩子健康長壽,半點不敢犯忌諱。
雲芙無奈一笑,只能吩咐珍珠多給自家祖母送一床厚被,老人家怕冷,夜裡得睡暖和了,才不容易犯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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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那天,陸府張燈結綵,花團錦簇。
陸老夫人聽陸筠的話,並未把莊子的住處告知旁人,因此今年的年節,他們沒有外出走親訪友,就在自家設宴熱鬧幾天。
府上堂房的哥兒姐兒鬧著要看花燈、冰戲。
陸老夫人被吵煩了,只能去僱幾個匠人過來表演,還專門差人來問雲芙要不要湊趣一觀。
但云芙近來疲憊,不想出門,而且外頭天寒地凍,奴僕們掃得再勤,也還是有積雪覆地。
萬一雲芙不慎摔跤,可是會傷到腹中孩子的。
因此,雲芙還是打算老實一點居於院中,和雲老太太兩個人過年。
隆冬臘月,煮甚麼菜都涼得快。
雲芙想著,不如燙鍋子來吃。
雲芙葷素不忌,最愛吃燙豬肝、燙鴨腸,但她懷著身孕,雲老太太不敢給她吃那些家畜下水,至多切了點羊肉片,置於碟子裡給她解解饞。
桌上堆一隻小爐子,爐子上還置著一口沸騰冒泡的湯鍋子,旁邊圍著一圈兒菜碟,全是煎煮過的熟食,如燒鵝、魚乾、豬油年糕、糖餅子……
雲老太太給雲芙揉了面,蒸上一籠屜她愛吃的酸菜豆腐包子。
包子裡雖沒有肉臊子,但混了一碗豬油。
掰開包子皮,油香四溢,熱氣騰騰,是雲芙少時最愛的那一口。
沒等雲芙和雲老太太落座,陸老夫人倒領著下人們過來探望雲芙了。
雲芙誠惶誠恐地起身:“見過老夫人。”
雲老太太也侷促地行禮,乾巴巴喚了一聲:“夫人來了。”
雲老太太是鄉下人,大字不識幾個,最怕見官差和上衙門,如今不但見到世家裡頭的老夫人,還是大將軍的祖母,自然心生畏懼。
雲老太太怕給孫女惹事,一直低著頭,眼睛不敢亂瞟。
直到陸老夫人伸手攙她,雲老太太方才結結巴巴問了一句:“夫、夫人用過飯嗎?要坐下一道兒吃點嗎?”
雲老太太不過一句客套話,料想府上剛辦完年夜飯,陸老夫人應是吃過飯才抽空過來的。
哪知,陸老夫人很賞臉,竟真的坐下,取筷子夾了個菜包子。
“這包子不錯,雖是素口,吃起來卻比肉包子香,也不膩人。”陸老夫人笑著讚歎一句,又喊沈嬤嬤帶去幾個包子,說是拿回去給孫輩嚐嚐。
雲老太太見老夫人說話和藹,並不是過來喊打喊殺的,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也不似之前那般拘謹。
陸老夫人看出雲芙一家都是憨厚人,嘆一口氣,道:“來,都坐下,可別累著了。我過來,也不過是想給芙兒送點年禮。再過一個月又開春了,府上各處都得裁春衫,芙兒懷著身子,衣料也得精細,自然要專人來為她量身,也好制兩身鬆快的衫裙。”
雲芙乖乖道謝:“有勞老夫人記掛。”
說完,陸老夫人又將那一紙蓋過官印的放奴書遞於雲芙,“你的奴籍已銷,日後便是良家子了。待孩子生下來,你所求的事,我也會幫你辦妥,不必太過憂心。”
雲芙看著那一紙契書,杏眸水光瑩潤,她誠懇地道:“多謝老夫人成全。”
陸老夫人雖想不通,為何雲芙甘心舍下陸家的潑天富貴,非要出府度日。
但陸老夫人想著,人各有志,興許雲芙就是那等沒甚麼大志向的姑娘,只要她能吃飽穿暖,和家人住一塊兒就心滿意足。
既如此,陸老夫人也不強求。
不過是個通房丫鬟,陸筠得知她的“死訊”,興許會不悅一段時日。但時間久了,自然也會淡忘雲芙,繼而把人拋諸腦後。
陸老夫人握住雲芙的手,安慰她一句:“放心吧,不論開花還是結果,都是筠哥兒的血脈,老身都會好生照看,不會讓孩子受委屈。”
“多謝您。”
有了陸老夫人這句許諾,雲芙總算能安心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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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暮初夏。
在春雨的澆灌下,櫻桃開始變紅,竹林的筍芽也慢慢初萌冒尖兒。
雲芙懷胎九月,快要臨盆了。
她開始整夜睡不著,同王婆子、雲老太太一遍遍說,她藏了點私房錢的,有個幾兩銀子,還有一支五錢銀子的梅花簪子可以拿來花銷。如果她出了甚麼事,王婆子定要幫忙安頓一下祖母,再把赤兔馬也一塊兒帶出去……
許是雲芙憔悴的模樣太過可憐,竟驚動了陸老夫人。
陸老夫人也費神來哄勸了幾句:“莫怕、莫怕,尋的穩婆都是十里八鄉最有經驗的婦人,府上幾個哥兒姐兒都是她帶下來的,最妥善不過。如今也有婦人止疼的藥膳,我都給你備齊全了……咱們家也不是那等王孫貴族,斷沒有保全龍子鳳孫,不顧大人身子的說法,你且寬心待產便是。”
雲芙連連點頭,她也盼著萬事順遂,不要出甚麼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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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日,雲芙開始發作。
早晨起來,一碗棗粥還沒飲盡,雲芙的裙子就溼了。
這是破了胞胎羊水的徵兆。
雲芙快要生了。
雲芙強忍住腹痛,咬著下唇喚祖母。
“快來人啊!”雲老太太趕忙扶穩雲芙,又喊丫鬟們籌備物什,請來穩婆。
陸老夫人有意幫著雲芙做局,生產時用的全是自己手上的心腹,也好將雲芙“難產”一事守口如瓶。
雲芙的福氣重,雖是頭胎,但胎位穩當,生得順利。
早上開始難受,沒過夜就生下了。
穩婆歡喜地道:“生了!生了!是個漂亮的哥兒,足有六斤八兩,手腳壯實著呢!”
老僕們簇擁著小孩,驚奇地打量,小聲討論小少爺多俊俏,有哪處像陸筠少時的模樣。
唯獨雲老太太記掛孫女,忙端來一碗溫度適宜的參湯,一口一口餵給雲芙。
雲芙笑著說:“您看,我這不是平平安安的,一點事兒都沒有。”
可雲老太太卻記得雲芙蹙的眉頭,落的眼淚,連原本飽滿紅潤的櫻唇,都咬出一圈薄薄的血痂。
雲老太太含淚摸了摸孫女的臉:“我們芙兒福氣最大了,日後都會好好的。”
陸老夫人得來一個大胖曾孫,喜得見眉不見眼。
陸老夫人把洗乾淨的小孩,小心翼翼抱來給雲芙看,同她道:“瞧瞧,琅哥兒生得多俊。”
雲芙看了一眼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小孩。
陸青琅瞧著猴精似的,皺皺巴巴,紅彤彤的,委實不大好看。而且小孩的手腳很小,纖細極了,彷彿碰一下都能弄疼他,雲芙也沒有貿然去摸孩子。
雲芙又看了兩眼,她注意到,陸青琅生來就眉心點紅,帶一粒觀音痣。
聽說打孃胎裡帶血痣的小孩,是菩薩送來的小仙童,往後會長得很漂亮。
陸老夫人見雲芙這般辛苦,不哭不鬧,還生下了琅哥兒,加之這四五個月的相處,也知雲芙的心性柔善,並非惡婦。
人心都是肉長的,陸老夫人開始對雲芙改觀,甚至想著,不過是一房家世不顯的妾室,要錢沒錢,要人脈沒人脈,能鬧出甚麼風浪?沒陸老夫人護著,保不準還能給那些高門宗婦手撕了呢!
要不就將雲芙養在府中吧,大不了日後尋一房能容人的新婦嘛……既為當家主母,總得有個容人的氣度不是麼!
哪知,不等陸老夫人開口勸說,雲芙又強撐起一口氣道:“老夫人,將軍遠征在外,多有不易。此等內宅瑣務還是不要送往北境,令他煩憂了……若是可以,您往幽州去信報喜時,先將我‘難產亡故’一事暫時壓下,待將軍凱旋,再告知他也不遲。”
雲芙生怕陸筠藏甚麼後手,還是切莫打草驚蛇,先行脫身為妙。
雲芙只知周國的南北兩境遍地烽火,卻不知叛軍內情。
但陸老夫人早知陸筠率軍起事的訊息,她雖暗罵陸筠的膽大妄為,可陸筠生出反心,已將陸氏全族架在火上炙烤,陸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只能盼著陸筠此番大捷,切莫讓陸氏全族落得一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戰事要緊,陸老夫人也不願陸筠分神應敵,給陸筠送去報喜書信時,只輕描淡寫道了一句:“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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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剛過,鴻德帝見陸筠不肯歸降,便暗下命朝臣出列,聯手彈劾陸筠,羅織其“矜功自伐、攬權犯上”的罪名。
鴻德帝甚至還想往陸筠身上潑髒水,將數次抗韃護國的戰神英雄,汙衊成難孚眾望的賣國奸佞,更是命麾下武將率南廷兵馬,籌備軍械輜重,北上平叛。
南廷兵馬成千上萬,來勢洶洶。自荊州嘉龍關,直攻向北境四州,意欲從陸筠手中奪回北疆軍權,收復被“叛軍”佔領的四州失地。
戰事一觸即發,好在陸筠也早有準備。
陸筠不想讓北境四州飽受炮火摧殘,生靈塗炭。
他故意在南兵攻城之前,先領一萬騎兵,從兩翼包抄,震懾敵軍。
如此一來,南廷將領誤以為陸筠早有後手,不敢貿然圍城,生怕後方遇襲,落入陸筠的圈套。
南兵行軍謹慎,暫時退至荊州,不再莽撞圍城,免得被陸筠甕中捉鼈。
此舉正合陸筠的心意,若想開疆拓土,自要守住後方根基,方能安心攻城略地。
陸筠以北境四州為據點,一路南下,與南廷兵馬廝殺。
陸筠殺官奪城,勢如破竹。
時值七月,陸筠已順利攻下荊州、交州……只待今晚奪下冀州重鎮,便能佔地養兵,休整半月。
遠處的斷壁殘垣,掛滿猩紅色的腐肉殘屍。
蠶食血肉的禿鷲獵鷹在空中不斷盤旋,鷹隼的唳鳴詭譎如鬼泣,極為刺耳駭怖。
催戰的號角聲撼天動地,震耳發聵。
一隊隊肅穆齊整的黑甲戎兵,手持長槍、彎刀,穿梭於滾滾黑煙的戰場。
北境的將士們為了謀求一條生路,他們眾志成城,隨著一馬當先的主帥陸筠,持械殺向南廷敵軍!
兵將們一心要奪下此鎮,建功立業,封侯拜相,亦要守住北境的家人。
他們戰意洶湧,嘶吼聲匯成一片聲勢浩大的洪流,雪亮的刀尖朝前,沒入那些同樣殺意凜然的南廷軍將的胸膛!
轟隆——!
傾盆大雨如注湧下,險些澆滅那些用來照明的桐油火把!
陸筠殺敵無數,渾身沐血,腥濃的血漿順著他的兜鍪流淌,洇紅他一雙剛毅冷目。
不等陸筠徒手摘下遮目的兜鍪,一把鋒銳凌厲的長刀,突然趁亂呼嘯而來,直砍向他的脖頸!
陸筠眼風一掠,捕捉到那點冷峭殺戮的刃光。
電光石火之間,他的身形快如幽影,迅速後仰,伏低肩臂,與馬鞍相貼,險險避開致命一擊。
那把橫亙殺意的長刀,自陸筠的下頜堪堪擦過,只削斷他一縷青絲。
趁此機會,陸筠翻身如電,反手挽劍,飛快擰出一道悍戾帶風的劍花,劍勢凜冽如雷,勢不可擋,徑直剜向敵軍的頭顱!
咚——!
血光迸濺,皮開肉綻。
一聲人頭落地的悶響。
眨眼間,那一名暗襲陸筠的軍將,便被陸筠陡然襲來的一記殺招,戮去腦袋,倒在了溼濘濘的血泊之中。
天邊雷電炸裂,三尺劍光刺目,照亮陸筠一雙凜若霜雪的眉眼。
陸筠將兜鍪摘下,丟至一邊,露出那張輪廓冷硬的臉。
男人高束的烏髮浸透雨水,如一窠黑蛇流溢,團在血水橫流的甲冑之上。
許是為了更好迎戰,陸筠還劍入鞘,又將弓箭持於血脈僨張的臂間。
陸筠飛身而起,足纏韁繩,挽弓搭箭,瞄準了敵軍深處的那名主將。
男人的臂力強悍,手背底下,青筋鼓譟,震顫不休!
陸筠不過眯眸目測一瞬,便指銜羽箭,將牛角強弓拉至滿月,迅疾地射出一箭!
嗖——!
一蓬蓬血霧在雨夜爆開。
敵軍主帥猝然落馬,軍心動盪,戰局變得更為動盪不安。
趁此機會,陸筠猛夾馬腹,持劍殺入了亂戰之中!
……
此戰大捷。
七月底,陸筠順利奪下冀州。
回營之時,他收到永州寄來的書信。
早在兩月前,陸筠便知雲芙產子順利,母子平安。如此一來,他也能放心遠征,不再為家事牽絆。
今日,陸老夫人又送來一封家書,說是陸青琅聰慧可人,已經會笑,亦能認人了。提及雲芙,也說了幾句她產後虧空,還在靜養,最好是坐足百日的月子,方能調理好身子骨。
陸筠想到雲芙那纖細的身子,知她此番生子,定是遭了大罪,若她如此不濟,日後也不必再生,總歸陶大夫知道如何配製男子避.孕事的藥膳,陸筠可以自服。
陸筠焚燬那一紙家書,又看了一眼帳外休整的軍將。
已過去將近九個月。
陸筠攻下南地三州,麾下已有七州疆域。
南廷式微,暫且奈何不了他,陸筠可以藉此機會,休養生息,撫民養兵,先在北地據鼎稱王。
他會將雲芙母子、陸氏族人,帶回幽州,好生安頓。
陸筠垂眸,輕輕撚動劍柄,將那一枚紅綢包裹的平安符籙,銜於指尖把玩。
“雲芙生子有功,合該嘉獎……”
陸青琅是陸筠的長子,又是建國初期就養在膝下的孩子,到底有幾分情分在內。
陸筠想:倘若此子聰慧,值得栽培,日後將陸氏家業,交付其手,也未嘗不可。
作者有話說:嫡長制度,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所以沒有庶長子甚麼事。
但陸大小姐連立儲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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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有讀者寶寶很在意為甚麼皇帝不抓男主家人,首先男主就一個祖母,而且三個月前就搬家,皇帝找不到。
其次京城距離永州有一個月的路途,很遠很遠的距離,皇帝根本不可能派出那麼多兵馬。
就算下旨讓地方軍隊抓,男主也有兵馬保護家人,根本打不過男主。
最後,就算真的抓了,男主也不一定會救,因為他救就是放棄自己手下兄弟,那麼他的兵都可能不服他。
然後皇帝要對付的不是男主,是所有北地的兵馬還有奪回失地……所以綜上所述,完全沒必要也沒辦法抓啊。
如果在男主反叛之前就抓,那麼直接給男主“揭竿而起”的藉口,死得更快。畢竟皇帝他們奪權連父子都是仇人,他們不信男主會被一個老太太左右。總之,真的在大事面前,有的東西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啦……奪權就是很殘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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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判斷無誤的話,接下來可不是甚麼追妻……(擦汗)
接下來是大小姐最嚴重的一次發瘋,讓他瘋完吧,瘋完才可能正常呢……似乎劇情開始一半了,不是尾聲啊,大家先別期待……總之我說過了嘛,肯定會有激烈的劇情,陸竹子也不是甚麼好人,反正別罵我,讓我順利寫完哈麼麼噠!
下週的更新不一定早上,但我會一有機會就碼字,所以可能很紊亂,可能很遲可能很早(因為每章都得shenhe)
麼麼噠今天也掉落紅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