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晉江首發
第四十二章
雲芙離城那日, 陸筠策馬相送。
已是葭月,幽州天寒。
雖不至於風雪封城,但落雪不止。那些草坡山徑、戈壁城牆, 也覆滿一層皚皚新雪, 瞧著銀裝素裹,格外有蕭索清寂之感。
陸筠讓雲芙月底回城,也是怕隆冬臘月,萬一鬧起雪災,兩地又大動烽火干戈, 車馬難行, 極難逃生。
也是如此,陸筠才會寧願將陸氏族人留在東境,也不願將他們帶到動盪的北境。
如要遷居, 至少得等他平定戰亂, 再將陸氏族人帶回幽州。
雲芙離開得體面,她不但取肉乾最後餵了一回蓬萊、阿梔的鷹隼, 又和送行的秋娘、阿梔說了好些體己話,還給府上的秋夏、周阿婆、柳伯留下吃食、禦寒防凍瘡的藥膏,最後再命赤兔跟著回城的隊伍走,她要帶它回到溫暖的東境。
雲芙身子重,受不得凍,她沒說幾句話就揣著手爐,縮回馬車上了。
雲芙撩起車簾,遠遠看到騎著黑鬃神駒的大將軍陸筠。
陸筠身披狐氅甲冑,腰挎長刃,烏髮束在銀冠之中,凜冽如松針的髮尾被飛雪吹拂, 高高揚起。
男人烏髮穠麗,薄唇殷紅,瞧著清豔絕倫,亦襯得那張臉如白玉一般無瑕。
陸筠:“雲芙,此去一路,你多加小心。如遇險情,記得用鷹哨傳訊,或是燃煙示警,會有陸家兵馬趕來接應。”
雲芙眨落長睫上的雪絮,對陸筠笑道:“好,我一定會留心。倒是將軍,您也要保重身子,即便在外行軍,也別忘了一日三餐用飯,萬不可累壞身子。”
頓了頓,她又道:“將軍,願您旗開得勝,屢戰屢捷……也盼您往後福履綏之,百戰無殆。”
陸筠失笑,左不過半年就能見著,何必說得如同訣別一般,“回去好好養著,往後的日子還長著。”
雲芙:“好,將軍不必送了。”
說完,她便放下車簾,窩回燃著暖爐的車廂裡,閉目休息。
陸筠手勒韁繩,笑意漸淡,目送雲芙的車隊遠去。
直至風雪漸大,再也看不到人影,陸筠方才猛夾一下馬腹,帶隊趕往關外安營紮寨的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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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臘月二十一日。
三個月前,陸家祖宅經歷了一場動盪。
不知哪來的一隊親衛,竟說自個兒奉了陸家大爺的軍令,架著府上老夫人,幫著收拾箱籠行囊,送去永州鄉下的山莊避難。
周朝國泰民安,永州亦無兵亂,避哪門子的難?
但陸老夫人極為聽勸,嫡長孫如何安排,她就如何辦,即便各房頗有怨言,陸老夫人也一記福祿柺杖敲下去,斥罵:“不愛跟著的,那就留在祖宅裡單過!再不濟,分房也成,老婆子年紀大了,不耐煩聽家裡一團汙糟氣地鬧騰,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沒幾年可活,且讓老身安生一段時日吧!”
聞言,那些堂房的叔伯們忙道——
“母親言重了,您福澤綿延,至少能到一百八十歲呢!”
“就是就是,這說的甚麼話,也是我等不孝,怎能在母親面前說這些,實該打嘴!”
“趕緊住嘴,景哥兒,還不快些收拾箱籠上車去?耽誤了遷宅的時辰,看老子揍不揍你!”
陸家三代,就出了陸筠這麼個龍子鳳孫的,他們都倚仗著陸筠的福澤廕庇過活呢,誰又捨得分出去自立門戶?
見家裡一堆蠹蟲總算啞巴了,陸老夫人方才寒著臉,由著那些魁梧有力的軍將攙上馬車。
三個月過去,陸家族人住慣這間佔地頗廣的鄉下莊子,也算在此地紮好了根。
闔府的奴僕們適應得很快,從最開始陡然遷宅,忙得上牙磕下牙似的一團亂,到如今臘月年關,行事愈發井然有序有章程,也不會再犯“送錯各房膳食,耽擱主子用飯”這等瑣碎小錯。
今日,他們得了陸老夫人的吩咐,特意騰出一個清靜的院子,收拾打掃一番,又搬來各式各樣名貴的香木傢俱,綺羅綢緞,供晚間來府上做客的女眷住。
這都年關了,各家都忙著打掃屋子,置辦年貨,誰能腆著臉這時候登門來住?
還是女眷呢!自家府上沒事?不需要操持?難不成是甚麼被人趕出府的孀居寡婦?還是甚麼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
若是這般不待見的遠客,又怎會特意空一個院子給人住?要知道,三房的兩個小姐還擠在同一間院子住呢!
這種掃灑的粗使活計,基本都是外院的丫鬟們來做。外院的丫頭沒有內院嘴嚴,閒磕牙起來沒輕沒重。
話說得難聽了,還遭到王婆子一記白眼:“趕緊做事,待會兒沈嬤嬤要來親自驗看院子,有一處灰塵留下,且等著罰跪吧!”
小丫鬟們在外院做事,全倚仗負責灶房採買的王婆子保駕護航,方能少挨一點打罵。
聽到王婆子一通申飭,小丫鬟們忙縮了縮腦袋,繼續掃雪去了。
王婆子當然知道這座院子是留給誰的。
是雲芙回來了啊!
王婆子想著雲芙造化大,竟能得陸筠的青眼,順利懷子,回永州養胎,心裡為她感到歡喜。
可王婆子人脈通達,又聽說陸大爺不知犯下甚麼癔症,竟解除了與趙家二小姐的婚約,鬧得陸老夫人面子上不好看,就連沈嬤嬤也暗地裡罵雲芙是個攪家精、狐媚子……
也不知雲芙這一遭回府,會不會遭到老太太的責罵。
王婆子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
她搖頭,不再多想,繼續提著膳盒,給雲芙的祖母送藥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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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壽福堂。
屋簷下懸著一塊金字青地匾額,上書“松鶴延年”的祝語。
屋內擺著一圈雕螭紫檀交椅,案上的葵花瓷碟裡,放著一些窖藏的香梨柑橘,以及龍眼荔枝幹等待客的果脯。
屋隅角落,還置放一隻金鑄蓮花爐。沈嬤嬤原本要為陸老夫人燃香醒神,沒等她點火,老太太又擺擺手道:“那丫頭懷著身子呢,薰香用量大,對孩子不好。”
沈嬤嬤是陸老夫人跟前的人,和老太太一條心。當初是她引薦雲芙去做通房丫鬟,結果看差了眼,辦砸了事,招來一個攪家精,自己也覺得丟面子,忙賠笑道:“老夫人仁善。”
陸老夫人不接這話,只心煩意亂地撥動手中念珠,想著陸筠送來的家書。
陸筠自小心思重,主意大,陸氏大族需要這樣剛毅獨斷的挑梁人,因此陸老夫人從不管他的事。
孫兒也是爭氣,不但三元及第,還深受天家倚重,如今又成為北境主帥,可謂是名震八方,風光無兩,陸老夫人也與有榮焉。
雖說如今時局動.蕩,但陸筠城府深沉,自有章程,她聽孫子安排便是。
只是此次退婚實在蹊蹺,奈何陸筠鋸嘴葫蘆似的,不肯透露分毫,陸老夫人也只能以為是趙家又出甚麼岔子,令陸筠不喜,只能斷了這門親事。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雲芙懷了身子,陸筠還這般看重這個通房丫鬟。
一連幾封家書送到家裡,不但給曾孫起名“陸青琅”,連小名字“阿萌”都起好了,甚至在信中託陸老夫人多多照看這個雲氏,儼然是極盡疼愛之態,這就讓陸老夫人不得不多想了。
難不成是雲芙裝大尾巴狼,使奸耍滑,懷了孩子,想留在府上為妾,這才故意設計,擠兌走趙馨怡?
陸老夫人倒不是不能容下一房小妾,只是如雲芙這般生下庶長孩子,又能籠絡長孫的女子,恐怕會成禍家的妖婦。
不怕後宅姬妾多,就怕來幾個生事的,攪和得家宅不寧。
陸老夫人心中擔憂,才會生出忌憚,面露不虞。
陸老夫人沉臉不語,屋內的僕婦們見狀,也大氣不敢喘,各個不出聲。
很快,屋外有小丫鬟撩簾喚了一句:“老夫人,雲姑娘來了。”
“喊她進來。”
陸老夫人睜開一雙老眼,抿著嘴,神情肅穆地望向門外,靜候遠道而來的雲芙入內。
能在陸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僕婦們,多少都聽說過雲芙的事。
一個外院丫鬟,不但借陸大爺的手,將老夫人派去的紫鵑、琴雯趕回來,還將趙家二小姐拉下馬,何等的能耐!
她們倒要看看,雲芙是生了幾個眼睛,幾雙耳朵。
珠簾挑開,一名身穿嫩菱紅襖裙、肩披兔毛蓮白底斗篷的女子,款款入內。
乍一看去,小姑娘身姿纖瘦,瞧著並不怎麼打眼。
可當雲芙抬起頭,一雙朝露似的清澄杏眸,微染霞光的豐腴臉蛋,加之唇珠微翹的檀唇,無一不顯嬌俏靈動,花似的娟秀,又令人心生出無窮好感。
而云芙身懷六甲,又長得一副好模樣,卻並不拿喬兒。
沈嬤嬤端凳給她坐,她還要如從前那般,扶著肚子,緩慢屈膝行禮:“奴婢雲芙,見過老夫人。”
雲芙口齒清晰,說話極有條理,態度也謙卑。
不論她是不是裝的,至少這回府第一面的印象,並不令陸老夫人生厭。
陸老夫人抬手,將閒雜人等逐出屋舍,只留了個沈嬤嬤在裡屋伺候。
她輕呷一口茶,笑道:“你這胎,有六個月了吧?”
雲芙:“回老夫人的話,的確有六個月了。”
陸老夫人垂眼,心存試探之意:“還有三個月就得落地了……既你懷胎有功,待孩子生下,老身做主,給你抬個貴妾的位份,日後盡心服侍大爺,不得生事,你可明白?”
陸老夫人不至於蠢到為了一個丫鬟,非和自家孫兒鬧得生分。
陸筠對雲芙正是上頭熱切的時候,哪能將人趕走,少不得要養在身邊一兩年。
不過陸老夫人就算不喜雲芙,也不會貿然出手。可她也不會讓一個小妾,將大房家宅攪和得一團糟,大不了等陸筠的興致過去,她再出手管束一番便是。
哪知,雲芙並未感激涕零地道謝,反倒是垂眼,溫順地道:“承蒙老夫人厚愛,雲芙不勝感激,只是當初說好了,奴婢替大爺生下一個孩子,老夫人便幫奴婢脫籍,讓我能帶著祖母在外度日……奴婢自知家世不顯,位卑言輕,不敢奢求大爺的寵愛,免得我笨嘴拙舌,來日惹得主母不快,只求能外放出府,回鄉下奉養家人。”
雲芙說得決絕,並不是推脫之言。
這丫頭如此上道,倒讓陸老夫人心中驚疑不定。
確實,雲芙不能留在府中,免得陸筠日後進門的新婦會心生芥蒂,鬧得小夫妻關係生分。
只是陸筠龍章鳳姿,又文武雙全,這樣好的郎婿,雲芙竟能隨意捨棄,如此果斷的態度,倒讓陸老夫人也心生出一種微妙的不快。
陸老夫人擱下茶盞:“筠哥兒可是囑咐老身,定要好生照看雲姑娘,倘若他知道你生了孩子就走,豈不是以為老身從中作梗,非得棒打鴛鴦?這事兒還是等筠哥兒回府再商量吧!”
陸老夫人又不蠢,她生怕雲芙使詐,反倒將這燙手山芋,拋給陸筠處置。
誰知道,雲芙聞言,竟有了一絲慌亂之意。
陸筠怎會放她離府?怕不是要將她強留為妾。
“老夫人,奴婢可藉助‘產子’一事假死脫身,如此便不會給老夫人帶來麻煩,亦能讓大爺斷了念想。”
雲芙強掐手心,對陸老夫人說,“只是,奴婢到底是微末之人,如若身死,便不能再用雲芙這個身份,亦需新身帖籍冊方能遠行。還望老夫人念在雲芙還算懂事的份上,從中助力,幫我看顧腹中孩子,助我置辦新身帖……老夫人的大恩大德,雲芙來世必結草銜環,以身相報。”
陸老夫人沒想到,雲芙為了讓陸筠“死心”,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她若是“難產而亡”,的確合乎常理。
畢竟女子分娩,本就是鬼門關裡走一遭,雲芙福薄,又能怨得了誰?
小丫頭信守承諾,還挺乖巧,瞧著不是個奸的。
陸老夫人心氣兒順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真摯多了。
她溫藹可親地朝雲芙招招手:“芙兒,你來。”
雲芙老實上前,任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安撫:“難為你是個乖巧的,又福氣重,能為大房生下庶長。你放心,老身是個講信用的人,決不會虧待你的。這一路舟車勞頓累了吧?你家祖母,我也喊人安置在院中了,正好夜裡置辦一桌席面,也好為你接風洗塵,讓你們祖孫團聚慶賀一番。”
雲芙不管陸老夫人接她祖母過府,是想攥在手中當個“人質”,還是有別的念想。總歸好吃好喝照料著她的家人,那她就會心懷感激。
雲芙誠懇道謝:“老夫人宅心仁厚,最是善心腸不過,多謝您一直幫著奴婢照看家人。”
陸老夫人嗔她一眼:“傻孩子,說的甚麼話,都是一家人,哪來的照看不照看。趕明兒幫你脫籍放良,日後在我跟前,可別自稱奴婢。好了,我這兒不用你作陪,快回去歇著吧,可別累壞了!”
雲芙當然明白,陸老夫人最擔心的是她腹中孩子有事,只盼著她吃好歇好,不要有絲毫閃失。
雲芙從善如流,躬身退下。
因有陸老夫人的抬舉,院子裡的小丫鬟回過味來,紛紛圍攏雲芙,親親熱熱喊她“雲姑娘”,為她引路,送她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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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雲芙今日回府,她的祖母老早就在臺階上翹首以盼。
雲老太太能見到孫女,心裡歡喜。
一大早,她就從箱籠裡拿出最體面的新衣,用梳子抿了好幾次黑白摻雜的頭髮,還特意塗抹雲芙寄回來的面霜,將自己拾掇得乾乾淨淨。
雲老太太這幾個月,從旁人口中旁敲側擊,總算打聽出雲芙外出做甚麼事了。
原是服侍府上大爺去了,怪道要這般藏著掖著。
雲老太太怎麼不知,孫女是為了給她攢藥錢,這才甘心為人通房……都是她拖累了雲芙,不然以雲芙的品貌,怎會與人做小?
雲老太太還想過,給雲芙攢一些繡品嫁妝,把她風風光光嫁出去,當正頭娘子,不要受人閒氣。只可惜她病重,只可惜她家貧,只可惜老天爺從來折騰苦命人。
想到自家的孫女,雲老太太心裡就發酸,眼淚蓄滿眼眶,要掉不掉。
王婆子見老人家抬袖抹淚,不禁笑道:“能懷上大爺的孩子,這可是大造化呢,老太太怎麼還哭了呀?莫哭莫哭,你瞧,孩子回來了!”
雲老太太順著王婆子的手,抬眼一看。
月洞門外,踱進來一個窈窕明麗的女孩兒。烏黑的髮髻,靈秀的眉眼,身穿綺羅襖裙,打扮得跟天上仙女似的,可不就是她家的寶貝孫女雲芙呀?
雲老太太本該歡喜,可她揉了下混沌的眼睛,目光落到雲芙挺著的孕肚上,心口又是一陣發酸。
“我家芙兒回來啦?”
雲芙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禁一笑,上前攙住自家祖母的手臂,“噯,祖母,我回來了。”
“真好,真好。”雲老太太摸摸雲芙的手臂,摸摸她的臉,摸摸她的頭髮,就是沒有摸她的肚子。
雲老太太摸完了,還要慈愛地一笑:“回來就好,沒事就好。”
話音兒剛落,雲老太太那眼淚卻斷線似的,一直往下掉。
雲芙心疼極了,祖母眼睛本就不好,怎麼見著她還要哭啊?
雲芙說著俏皮話:“我都全須全尾回來了,您怎麼還哭啊?是不想見我啊?”
雲老太太搖頭:“想見呢……只是大家都說芙兒懷孩子,有大福氣。可祖母怎麼覺著,我們芙兒受苦了……生孩子是會痛的呀。”
此言一出,雲芙才明白,祖母到底在哭甚麼。
所有人都說,雲芙有福氣,竟能生下陸筠的孩子,往後前程似錦,造化大著呢!
可唯有祖母知道,懷孩子多累,多辛苦。
在她眼中,雲芙還是個孩子,自家養的小孩,竟也要生娃娃了。
雲老太太捨不得,她怕她的孫女會疼,她不想雲芙遭罪。
聞言,雲芙的鼻尖發酸,心裡難過。她抱著雲老太太,把臉埋在佝僂脊背的老人肩頭,依戀又乖順地道:“沒事兒,真的。和祖母在一起,芙兒一點都不覺得疼了。”
作者有話說:別擔心,陸老夫人不是壞人,之後也很疼雲芙。
下一章我們寶寶就出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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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說的虐,其實就是劇情激烈的意思。
我還是提醒一下,燈燈寫文一直不按”套路“來,就是不是那種甚麼傳統的追妻,我只按照人物性格以及故事邏輯走。
我只保證,這個故事是我用心寫完的~而且它的題材是強取豪奪,不是戀愛甜餅,肯定會有酸澀激.烈的時候,大家沒吃過這口的酌情選擇,不要罵我哈,我每次都在預警啦!
只能說這本比我之前寫的那些牆紙,稍微清淡一點甜一點,但是核心還是衝突碰撞比較大的戀愛拉扯。
最後提醒,陸筠的本性是很霸道強硬的,他被愚弄是會生氣的,但本質都是愛雲芙的,所以我覺得還好……不多說了,以免劇透,大家也不用猜劇情哈,我們就繼續看嘛,好看就看,不好看就放下,非常簡單。
不過大家平時留言都很可愛好玩=3=麼麼噠謝謝你們陪伴我。
今天也掉落紅寶,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