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晉江首發
第四十一章
雲芙見陸筠還獰著, 知道他今日的火氣怕是難消。
雲芙想了想,還是咬住下唇,小聲提議:“我能否……以手侍奉將軍?”
雲芙的雪睫微垂, 說話的嗓音極輕, 含有隱晦的討好之意。
陸筠倒沒有正面答她,只微揚眉梢,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陸筠鬆開攫住她小腿的那隻手,任雲芙屈膝坐起。
雲芙小心翼翼膝行兩步,顫巍巍伸手, 撫向男人那片覆著薄汗的冷硬窄腰。
雲芙的手很小, 她蜷握不住,也包裹不了。
但陸筠到底沒嫌,他覆上她的手背, 助她行事。
許是體諒雲芙力竭, 陸筠還柔善地扶穩她的後腰,任她乖乖依偎他的懷抱。
……
事後, 又是陸筠抱著雲芙,前往內室鑿開的浴池裡擦身沐浴。
屋外落著簌簌銀雪,屋內燒著地龍,溫度合宜,如沐春風,並不冷。
雲芙半睡半醒,蜷在陸筠的懷中,任他取瓢掬水,幫她淋身。
雲芙的烏髮披散,眼眸溼蒙,目光所及之處, 俱是陸筠精壯勁瘦的蜂腰。
陸筠的面板白皙勝雪,可那一副秀骨皮囊卻好似被人徒手砸碎了,肩背竟佈滿一條條瑕疵裂縫,橫陳著無數代表戰勳的傷疤。
想也是陸筠禦敵多年,風裡來雨裡去,才留下這般多的戰損傷痕。
雲芙想到如今太平無事的北境四州,想到戍守邊疆多年的戰神將軍……
她深知陸筠不是惡人,甚至對他的善行良政多有欽佩,但她也不過是一個擁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她若想全身而退,必須行最後一次騙。
雲芙知道該如何保下自己腹中的孩子了。
雲芙要讓陸筠對她生髮情愫,再借助“難產遁逃”。
婦人生產,本就是一腳邁入鬼門關,誰都測不準會發生何事。
即便陸筠再想保她,也難料雲芙的生死。
而云芙明白,若她留在陸家,定是後患無窮。
畢竟她是出身不顯的通房丫鬟,又生下陸筠的庶長,甚至還極得陸筠疼愛,且被夫主抬為府上貴妾,載入族譜。
這樣招眼的寵姬,又怎會不被日後進門的掌家主母所忌憚?
男人的恩寵能有幾日好?待陸筠厭了雲芙,她就不再是那等適口開胃的清粥小菜,而成了蒙塵腌臢的魚目珠子,連帶著她的孩子也要失去陸筠的庇護,落到主母手裡受盡磋磨。
若想這個孩子得人憐愛,那它就不能是一個“威脅”。
也就是說,雲芙“必死無疑”,她決不能成為陸筠正妻的眼中釘,陸老夫人的肉中刺。
雲芙想好了,她會為了保下陸筠的血脈,死於“難產”。
這樣一來,雲芙香消玉殞,不復存在。
她也算履行與陸老夫人的承諾,能夠脫籍放良,拿錢走人,帶著祖母遠走高飛。
而云芙死於陸筠待她尚有幾分情意的那一年,亦能讓陸筠加倍憐惜這個愛妾留下的孩子,保它平安長大。
當真是兩全其美的計策。
雲芙撐著陸筠寬闊的胸膛,坐直身子。
她微彎眼眸,望著眼前神清骨秀的男人,語笑嫣然地道:“將軍,戰場刀槍無眼,我心中不寧。明日,我想上法慈寺一趟,為您祈一枚平安符,護您周全。”
聞言,陸筠輕扯唇角:“鬼神之說,都是無稽之談。”
見雲芙面露失落,陸筠又道:“罷了,隨你喜歡。”
雲芙抿唇一笑:“這種事都是信則有,不信則無,我一直留在內宅,不能為將軍做點甚麼,就當盡一點綿薄之力吧。”
陸筠嘴上不信那些禿頭老道的齋醮法會,可第二天傍晚,當雲芙真的祈來一枚三角紅綢包著的平安符籙,他又鳳眸溫和,一動不動,任雲芙低著腦袋,把那一枚平安符,細緻地纏上他那佩劍的蹀躞帶。
-
距離雲芙離城,還有十多日。
因幽州離永州的路途遙遠,乘車返鄉約莫要一個月,雲芙早早就開始準備出門的箱籠與行囊。
離城的衣食用炭、赤兔的草餅乾糧,都有專人準備,倒不必雲芙上甚麼心。
她無事可做,便想著給陸筠留下點甚麼。
既然雲芙是一心“愛慕”陸筠的侍婢,自然不捨得與他分離太久。
想到這裡,雲芙翻出幾塊綿柔的綢布,給陸筠制起貼身的褻衣。
夜裡,陸筠剛回府,就瞧見雲芙雙臂交疊,枕在桌邊,睡得正香。
而她的手下,死死壓著幾塊剪子裁出來的衣布。
布料的尺寸寬大,是男子樣式的裡衣。
陸筠微闔鳳眸,明白雲芙是想給他裁衣。
小姑娘倒是蠢鈍,自己還懷著身子,怎就這般閒不住,還要為他籌備用物。
陸筠心中暗罵,抱人的手法倒輕柔。
他剛將雲芙攬入懷中,小姑娘就困頓地睜開了眼睛。
“將軍!”雲芙歡喜地喚他。
陸筠低頭落吻,惡念深重地捏了把小丫鬟豐腴的頰肉:“身子重就好好歇著,再不濟讓下人扶你在外走走,何必點燈熬蠟,躲在屋裡裁衣?”
雲芙似是被人發現秘密,羞赧地摸了摸鼻尖:“再有幾日,我就要離府了,總想給將軍留下點甚麼,教您記得我的好,不要將我忘了。”
這話倒有幾分拈酸吃醋的意思,陸筠將雲芙抱到榻邊,難得失笑:“你且安心養胎,待產子後,我再命人接你回幽州。”
雲芙笑著說好,又狡黠地道:“到時候可不止我一個,還有阿萌也得跟在將軍身邊。”
想到尚未出世的孩子,陸筠竟也生出一點期盼,落到雲芙微鼓小腹的視線,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柔情。
雲芙本想再睡一會兒,迷迷糊糊間,她又想到一事,她跟在陸筠身邊快一年了,沒見過他慶生,那他的生日究竟是哪一日?
雲芙:“將軍,您的生辰是何時?”
陸筠:“葭月的二十日,怎麼問起這個?”
葭月就是十一月。
雲芙算了下日子,還有十日便是陸筠的生辰,正好在她離府之前,能給陸筠慶個生日。
雲芙搖頭:“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話雖如此,可雲芙目光躲閃,顯然是藏事,但陸筠有心放她一馬,沒再追問。
-
雲芙明天就要啟程,回永州養胎了。
她的行囊都收拾好了,還給阿梔、秋娘等人也留下禮物,要麼是她親手曬的羊肉臘腸,要麼就是幾匣子甜津津的柿餅、狐皮製的護頸圍脖。
除此之外,雲芙還給陸筠新裁了幾身冬衣。
這些衣裳,均被她碼放整齊,置於箱籠之中,也好讓陸筠得空能“睹物思人”,記得雲芙幾分好處。
今日是十一月二十日,亦是陸筠的生辰。
雲芙早早給陸筠留話,喊他夜裡回府吃飯。
為了不讓男人爽約,雲芙還十分不懂事地取出鷹哨,召來蓬萊大人,用鹿肉乾賄賂獵鷹,逼它去給陸筠送信,提醒陸筠晚上家中設宴的事。
雲芙嘴上說為陸筠佈置一桌生日宴席,可她懷著五個月的身孕,又哪裡有奴僕敢拿大讓小夫人親自動手下廚?
無非是喊雲芙在一旁待著,三不五時出聲指點一番。
雲芙平日觀察入微,她知道陸筠偏好甚麼口味的飯食,她專門給陸筠炙烤了一扇小羊羔、煨了一盅筍乾火腿、又煮上幾道溫棚培出的冬菜。
生辰最要緊的一道膳食,自然是長壽麵。
雲芙再如何也是自小幹習慣農活的女孩,旁的菜餚可以假手於人,可這碗長壽麵,雲芙還是希望自己親自動手,搓粉擀麵,這般才算為陸筠盡了一份心。
等一桌席面辦好,已是酉時。
雲芙換上一身乾淨的柿紅襖裙,於桌邊落座。
她如今學乖了,不會傻乎乎地捱餓等待陸筠。
男人真不回府,雲芙也不虧待自己,先摸兩塊棗泥糕塞嘴裡墊肚子,畢竟孕婦不能餓著嘛!
還好,今晚的陸筠倒很守時。
府外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陸筠勒緊韁繩,扶鞍下馬,闊步走向燈明如晝的飯廳。
陸筠今日料理了幾個南廷暗渡入境的探子,腰間冷劍見血,甲冑圍著的黑色狐裘也沾滿腥紅的汙濁,倒襯得他渾身流溢邪戾的煞氣,令人望而生畏。
陸筠目中暗藏的冰寒兇光,在瞥見飯廳昏昏欲睡的小通房時,悉數消弭。
陸筠的長腿一頓,止住步子。
像是想起雲芙孕期對氣味敏感,他不欲太過靠近,免得她聞到腥味,又要捂嘴作嘔。
陸筠身形巍峨如山,他就這麼隱在暗處,靜立不動。
他默默凝望遠處燭光下的雲芙,見她單手撐頭,眯著一雙靈動的眸子,將睡未睡,又莫名想到很久以前的事。
陸筠記得,六月十五日,是雲芙的生辰。
聽王管事說,她也是如今日這般,一大清早爬起來,梳妝打扮,忙裡忙外,費心給他置辦一桌飯食。
明明是雲芙的生日,該她享受旁人的伺候,可她卻親自下廚,給他煮了一頓好吃的永州家常菜。
但陸筠公務在身,他並未上心。
陸筠出府後才記起雲芙,命鷹隼往宅邸遞話,讓雲芙夜裡不必等他用膳。
陸筠心知肚明,雲芙是他房中侍婢,再如何冷待雲芙,她也不會跑。
雲芙永遠居於那間溫馨的寢房之中,昏暗的燭燈之下,即便陸筠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即便他不出言哄她,雲芙亦會永遠都伴在他的左右,等候他的寵幸與疼愛。
雲芙懷孕以後就格外嗜睡,她本想醒著等陸筠回府,可咬了一口甜糕,喝了一盞煮沸的羊乳,竟這麼支著腦袋睡過去了。
不等雲芙醒神,她忽覺雙腳懸空,竟有人將她從椅上抱起。
雲芙嚇了一跳,一睜眼,又看到陸筠那線條輪廓優雅的下頜。
雲芙不禁抿唇一笑:“將軍,您回來了!”
陸筠換過衣,淨過手才來抱雲芙。他垂眉斂目,望向懷中嬌憨的少女。
無論他讓雲芙等了多久,無論他冷落雲芙多久,她見著他的第一面,都是彎眸微笑,杏眸水波生媚,彷彿只要他睥她一眼,她便會歡欣雀躍,繼而義無反顧奔向他的懷抱。
陸筠輕扯唇角,憐愛地道:“雲芙,往後的每一年,我都會陪你過生辰。”
陸筠一言九鼎,他既許諾,便會踐行。
雲芙懵懵懂懂,她遲疑許久,才聽懂陸筠的話。
他在為那日對她的生辰失約一事道歉。
雲芙俏皮地眨眨眼,催促陸筠:“將軍快放我下來,長壽麵該坨了!”
雲芙沒有同陸筠道謝,也沒有說甚麼原諒他的話。
畢竟,明日一別,她與他“陰陽相隔”,不復相見。
她和陸筠……不會再有甚麼往後的日子了。
作者有話說:大概下週一開始,會有一週的劇情比較虐(大機率),如果害怕的寶貝,可以囤一週吧,我儘量下週爆更,把最激烈的劇情走完~~如果哪天斷更整理劇情,我會提醒的,這本不長不短,但很可能五月初就完結了,會發很多番外(大機率都搞成免費福番送大家)
麼麼噠,今天掉落很多紅包,明天見=3=